第21章
吴所行动迅速,说走就走。
老大爷也是个麻利人,听说有人能画出来人贩子模样,立马催着胡伟赶紧带着他过去,一路上还不停的催他骑得更快点。
两人赶到龙王庙时,太阳已经有些微微西斜,而江夏正在刻第二张蜡版。
其实这张蜡版刻完,再印出来的画像不会比印刷厂那边快多少,不刻也没什么影响。
但等消息实在是太熬人了,谭队都撑不住在院子里反复转圈,隔一分钟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呢,她更坐不住,还不如找点事先干着,省得心慌。
失踪儿童的家长们早就各家拿了张画像去沿路找人,庙里只剩下一个老道士和江夏。
没有外人,谭炳毅也就不再强装镇定,拧着眉,拿着对讲机滋啦滋啦的问。
对讲机声音杂乱,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有回复,这让等候的谭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焦虑。
他站在树下,急的拿手拍头冷静。
“这都快四点了,怎么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呢!”
正头疼呢,胡伟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冲了进来。
他将车一刹,脚撑着地,就大声喊了起来:“江夏,吴所找到看到人贩子的目击者了!”
“找到目击者了?!”
江夏腾的就跳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就跑到院中,“看清楚人贩子长什么模样了没?具体是什么情况?”
“看清楚女的了。”
胡伟快速解释道:“总共有俩贩子,从这大爷家讨水喝,被大爷看到了孩子,也是巧了,我们也口渴去他家讨水喝,吴所顺带拿你画的画像问了一句,正好给问出来了。”
提及过程,胡伟有些心有余悸,这要不是吴所顺手一问,恐怕不知道还得耽搁多久。
他停顿一下,又感慨道:“你不知道,那个女人贩子在路上居然换了身蓝衣服,还把孩子迷晕了戴了个草帽抱着,外人根本看不见模样,这谁能找得出来?”
好家伙。
江夏砸舌不已。
能弄到迷药,还会中途换装,这手段绝不是一般的人贩子,不知道干了多少年才有这些经验。
说不定,这人拐的孩子能上三位数。
“这人贩子反侦察意识还真强。”
谭炳毅也迅速围了过来,他微微拧眉,目光很快放在带来的老大爷身上,见他要下来,伸手边扶边问:“您就是目击证人吧?”
“是。”
老大爷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他叹了口气道: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人不行了,那小孩睡的不对劲,我也没怀疑,就那么把人给放走了。”
“你们第一次问的时候,我还没想起来,唉,要是当时就把人扣下来就好了。”
人贩子经验丰富,伪装肯定不错,这位老大爷当时没不出来很正常,现在这种想法,其实知道情况了,那自然是越回想越觉得可疑。
“这抱着睡着小孩的妇女多了去了,就讨口水喝的时间,谁认得出来?”
江夏安慰道:“再说了,您一个人对付两个人贩子也挺危险的,要是出了事儿,那就更糟了。”
“嘿,小同志,你可不要小瞧我,就两个人而已,我摁住他们不是分分钟的事?”
被人看扁,老大爷可不乐意了,他胸一挺,伸手比划了个八字,“再不济,我家里还有这个呢!”
江夏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啥意思。
卧槽,枪啊!
不是,这年头这么狂野的吗?一个老大爷家里随随便便就藏了把枪?
看谭炳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胡伟更是连连点头的模样,江夏默默咽了口血。
她非常诚心的夸赞了一句,“您真厉害。”
“哎,没小同志你厉害。”
老大爷摇了摇头,他打量着江夏,“是你能给人贩子画像吧?这么年轻?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也没啥。”
江夏也想到了给人贩子画像,但这之前还真是不一样,难度更高了。
毕竟父母天天看自家孩子,记得清楚,说的也清楚,画完能直接给个准信。
可人贩子就不是了,这老大爷只是扫了几眼,很难完全记住对方模样,他说不清楚,画和认自然就更难了。
停止商业互吹,江夏正色道:“时间紧迫,咱们还是赶紧画像吧,我是根据您说的来画,大爷,您对人贩子模样还记得多少?”
“男的没看见,不过女的我记的清楚。”
老大爷拍着胸脯道:“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年轻时我可是民兵队长,还抓过特务呢,这女的要是再站到我面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这可是真是太好了!
江夏不再多说,拉着老大爷就坐在正堂开画。
他还真不愧是干过民兵队长的人,受过一定培训,给的面容都是描述性用词,一说,江夏就明白该怎么画了。
有画三个儿童的经验打底,这次江夏画的更熟练了,她根据老大爷的话调整着细节,很快,就将人给画了出来。
老大爷看着画啧啧称奇,不停的说着这画的真一模一样。
江夏笔一停,等候的谭炳毅总算有时间开了口。
“小江,你就先别画雕版了,这画完送过去再刻再印,等拿到手,都得大晚上了,直接画蜡版吧,快不说,一百多张也够用了。”
“巧了谭队,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夏手上不停,她用笔刀裁下纸张,照着这张像打着线稿型,边打边道:
“不过谭队,我觉着咱们现在不能跟在人贩子屁股后面追了。”
“喔?”
谭炳毅正想着该如何将这百张画像用到刀刃上,听江夏这么一说,他挑了下眉毛,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有点担心。”
已经有了参考,临摹就不怎么费脑子了,江夏一心二用,边画,边抽出精力分析着情况。
“这个点儿,孩子画像应该要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各路口,人贩子肯定会发现,大概率想赶紧走,那带不带孩子就成了问题。”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怕了,把孩子放在显眼的地方,他们悄悄的溜了。
可他们来这里吃穿住行都花了不少,肯定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一确认咱们只有孩子画像,很有可能会选择把孩子藏容器里带走。
当然,咱们也设卡的路口也可以把过路行人的麻袋背篓等容器都翻一遍。
只是这样一来,有可能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人贩子把装有孩子的容器往隐蔽处一藏,自己悄悄过了关卡,到时候……”
后面的话,江夏没说,但谭炳毅明白她的意思。
那三个小孩正处于迷晕状态,没法呼救,在里面闷上几个小时,说不定人直接就没了。
“这也太丧良心了吧?”
旁听的胡伟目瞪口呆:“好歹也要把人丢个显眼的地方啊,不然孩子死了他们罪不更大了!”
“人贩子还讲什么良心?”
江夏道:“丢个显眼的地方,那说不定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发现,走不了多远就要被查到了!”
“嘶……”
谭炳毅轻轻抽着气。
以前找失踪孩童可没有画像,没有这种找孩子的条件,他自然也想不到人贩子还会把孩子装起来丢隐蔽处。
但江夏一提,他对这个可能就信了七八分。
这畜生本来就能把孩子装箩筐里,下手再狠一点又如何?
只是这样一来,情况就有些难搞了。
人贩子手里有孩子,就跟劫匪手里有人质一样,必须得小心对待。
那翻容器,怕人贩子把孩子往隐秘处扔,不翻,岂不是任由人贩子就这么溜走了?
怎么在保证孩子安全的前提下,将这俩公母抓捕归案呢?
谭炳毅沉吟着:
“咱们现在有了人贩子画像,不翻包……”
“也不行,现在只知道一个人贩子长什么模样,这两个人贩子反侦察意识极强,保不齐隔老远就能看出来在找女的,那她让男的带着孩子走,自己再卡着时间绕到别处脱身,到时候恐怕人抓不住不说,孩子也救不回来了。”
江夏微微颔首。
不愧经常出外勤的刑侦队长,思维就是快,稍微一提,就想到了这点。
胡伟在一旁听得头痛,他忍不住道:“翻包不行,查人也不行,那这还怎么抓?”
其实若没有人贩子画像,那江夏宁愿冒着风险也要翻包,毕竟那样孩子还会留在本地,而且印刷厂的画像也已经快要出图,到时候发到街道,发动群众一寸一寸的找,还是有很大机会把孩子找回来。
但那风险还是太高,现在有了画像,可以稍微不那么激进,更稳妥一点。
“抓肯定是要抓的,就是要巧抓,不能硬来。”
江夏继续道:“我有一点想法。”
谭炳毅看着她,“你说。”
“这两个人贩子反侦察意识很强,他们的行动肯定比我画像送过去要快一步,那咱们就得快两步,去终点堵。”
江夏手上仍在画着,只是速度慢了一点,她继续道:
“龙王庙这几条路上都没看见货车,现在又确定他们已经去了城内,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货车司机私下干这种勾当,没有交通工具。那想快点出市,只能走火车站和汽车站。”
“带着三个孩子,分开走也麻烦,只要咱们不查包,他们应该还是在一块,咱们可以在这两个地方重点布控。”
“比如厅内布置点警察守着,让他们只看孩子,再加几个便衣,让他们找人贩子。”
“还可以给售票员几张画像,她们柜台后面放个画像买票的也看不见,但人贩子想坐车就得买票,只要女的过来买票,那就能摁下。”
说到这里,江夏停顿了下,又补充道: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追踪不能停,胡伟你现在就带着这张画像去找吴所,沿路去问,找到见过另一个人贩子的人就赶紧送过来,我尽量把他也画出来,到时候两个人都有,那就好抓了。”
“就是这中间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只有一张画像,那咱们尽量不要暴露,让记性好的警察看完记下,从路口守着,别翻包,但要是发现长相相似,又一男一女带着大量行李的,马上把人扣下。”
饱和式救援,多管齐下,她就不信能抓不到人贩子!
听完的谭炳毅颇为惊讶的看着江夏。
这抓捕思路可真够清晰的,分明就是老刑警才能列出来的方向。
怪不得陈栋会一直提她,这还真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这主意不错。”
谭炳毅分析了下,确定大方向没有问题,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细节后,立刻拍板道:“我现在就和段支汇报,请他重新调整布防。”
汽车站他们还能管,铁路那可是自成一体的老大哥,人家有自己的专属公安,他这个地方上的刑侦队长根本没法命令,必须得先请上级先协调。
*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的。
刑侦队长段国强右手夹着烟,左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听,越听,脸上越是克制不住的露出喜色。
等到现在,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抓捕方案,连连点头道:
“嗯,嗯,可以,这抓捕主意不错,就是撒网要小心,咱们这网布置的一定要快,不然鱼可就要跑了。”
“印刷厂那边你不用管了,我来协调,现在就让交警骑摩托车去印刷厂,等什么一小时,印出来一百张就先拿去派发。
你那边现在就两个任务,第一是将人贩子画像最快送到火车站和汽车站,其次是带着江夏尽快画出另一个人贩子的画像,一定要快,咱们现在就是在和人贩子抢时间!
行了,你赶紧去忙。”
说完,段国强就麻溜的挂掉,转头又拨通起了铁路公安的电话。
“喂,是我,哎对,还是那事儿,不止孩子画像,我们这边又确定了一个人贩子的画像,数量少点,有个想法,最好不要放出来打草惊蛇……”
随着电话的拨出,市里的警察再次行动起来,他们拿着画像,如同一个个线头,逐渐开始织出一张抓捕人贩子的大网。
只是作为网中的猎物,人贩子芳姐在这张网还未织成前,就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
时间回到中午。
市区,红星饭店。
这是家社区集体饭店,整体不大,不过买菜不用票,那来的人就挺多了。
芳姐选了个靠门的位置,这里视野宽阔,外面有点动静就能看见。
芳姐是个谨慎的人。
这是带她入行的老瘸子用命教会她的。
她一开始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可惜村里地不好,每天累得要死,收成却起不来,天天都吃不饱,饿的她眼都是绿的。
那天村里来了个讨食的老瘸子,一直在村里晃荡,她给了他半个馍,对方说,跟着他干,能吃饱,她想一天,就跟着走了,走时还带上了村里的两个孩子。
把人卖了后,她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饱饭。
干这行好啊,能吃饱,吃好,还能攒下不少钱,就是有点危险,老瘸子的腿就是拐孩子被人发现打瘸的,后来还在她眼前丧了命。
打那时起,芳姐就谨慎极了。
她学着怎么看警察,怎么防人追,怎么从道上弄来能让小孩睡着的迷药……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了十几年,从未被抓过。
对此,芳姐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今天收获不错,她心情很好,便带着姘头周大柱一起过来下馆子。
她点了两个菜,慢悠悠吃着,心里还盘算着自己还要卖多少个才能攒下足够的养老钱回老家。
她已经想好了理由,自己也是被卖了,现在年纪大了,没人要,才偷偷逃了回来。
不过只有自己一个也不行,最好再带个孩子回去,三岁左右最好,不记事,也不用管拉屎撒尿,等他长大了,正好给自己养老。
正畅想着未来呢,芳姐就看到门外一波又一波的过着警察,去的还是他们回来的方向。
“姐。”
毕竟干的是违法犯罪的事,见到这么些警察,周大柱也有些不安起来,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道:“这边人比上次快多了,咱们不会有事儿吧?”
芳姐斜了周大柱一眼,反问道:“怎么,你怕了?”
周大柱讪讪的低下了头。
这谁能不怕?
“算了。”
芳姐挺瞧不起他这怂样。
但想想这人足够听话,又有把子好力气,也够凑合着用了。
她道:“赶紧吃,吃完咱们去看看,不行就走。”
见芳姐这么镇定,周大柱安心不少,他赶紧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芳姐也吃的快了些,肉菜辣椒炒肉夹完,她又拿着馒头抹着菜汤,一点点全部吃完,直至盘子光的和洗过的一样,这才停下来。
她饿怕了,见不得吃的被剩下。
吃完,芳姐特地从隔壁买了点点心,装作走亲戚的样子,让周大柱骑车带着她去龙王庙。
他们是从外地来的,过来后就打着寻亲的理由租了房东的自行车,然后到处溜,对周围道路颇为熟悉,尤其是知道龙王庙有集会后,更是把路全走了遍。
路上,芳姐特地让周大柱换了条道。
这个时间集市早就散了,路上也没什么人,周大柱骑了一会儿,很快就遇上了关卡。
见来人是对夫妻,车上也没像藏东西的样子,负责审核的交警也就随意了不少,只是伸手做停止手势道:
“同志停一下,例行检查。”
周大柱停了下来。
他是外地口音,一说话就引人怀疑,这时候熟练的装作鹌鹑模样,垂着头,由芳姐伸长了脖子,用基本上没什么区别的本地话好奇问道:
“哎同志?这路口怎么还有人检查起来了?”
“还不是该死的人贩子?拐了三个孩子呢!”
交警一脸的晦气,“别让我逮到这家伙,不然非得亲手毙了他们,害得我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
闻言,芳姐嘴角以看不出的隐秘角度微微上扬。
她心底升起几分愚弄这些警察的快感。
也就是会嘴上放话罢了,她这个拐子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没认出来啊!
还是一群废物点心,也就是声势大点罢了,根本查不到她。
芳姐心下放松,正准备离开呢,忽然见有个橄榄绿骑着车过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车,从斜挎包中掏出张纸,边递给交警边道:“同志,这是三个丢失儿童的画像,要是遇见带着孩子走的,你就核对下。”
闻言,周大柱手瞬间一抖。
芳姐心里更是瞬间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斜瞄了纸上一眼,见上面的画像居然和那三个孩子一模一样,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下麻烦大了。
她抱着孩子走,难免不被人看见,他们要是拿这个找,用不了多久就得找到他们住的地方,
这地的条子扎手,不能待,得赶紧走!
打定主意,芳姐摸了摸兜,忽然叫道:“坏了,我怎么没拿钱袋子?你也不提醒我点!”
她生气的拍着周大柱的背,催促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去拿啊。”
“奥,奥。”
周大柱这才回过了神,他调转车头,拼了命的往回骑。
一到住所,芳姐就迅速打包起行囊。
“妈的,点子太硬,三个小娃居然都照过相。”
她挑出件打了明显补丁的灰裤,把裤子换了,又给周大柱换挑了套没穿过的,将其它衣服叠在一起,边系成包袱边道:
“也不知道这画像谁画的,连路口上的交警都能拿到一张,数量肯定不少,保不齐就找这边来,咱们身份不经查,你换上衣裳,咱们赶紧走!”
周大柱喘着气,忧心忡忡的,他伸手指了床下,问道:“那这三个货怎么办?”
货就是刚拐来的孩子。
闻言,芳姐手一停,陷入了沉默。
刚才看到的画像又浮现在脑海,她很清楚,要是想尽快走掉,那就不能带着货。
可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身上好像割肉似的疼。
他们在这里耽搁这么久,花了不少钱呢,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那太亏了!
芳姐咬了咬牙。
“也带着。”
“我看他们还在龙王庙周围打转,应该没那么快查过来,咱们把货装好,马上去火车站买票走人。”
“那行。”
周大柱麻溜的移开行李,从床底下拽出来三个正在昏迷的小孩。
他们手反拧在身后,连着脚都被绑着,嘴里也被塞了布条,看起来真不像是人,而是货了。
“等等,先别装。”
芳姐拦了一下,她从小包中取出个药瓶,又拿了个小手帕,估量了下时间和药效,倒了点药,挨个捂了遍口鼻。
“这下他们不到明天是别想醒了。”
芳姐退后两步,吩咐道:“品相好的这个我来背,两个瘦点的你装麻袋里,多塞点稻草,上面再垫两件衣服,装仔细一点,别闷死了。”
“哎。”
周大柱答应着,很快将三个孩子分别装好,又换了身衣服。
这身衣服是工装,胳膊肘打着补丁,还带着多次水洗后的泛白与些许泥灰,一换上,他看起来和真正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将伪造的介绍信拿出来,芳姐背上包袱,拎着麻袋,催促道:“赶紧走吧。”
她踏出房门,扭头看了一眼,心里颇为不甘。
这条子怎么能查那么快呢!
两人不敢停歇,快步走到公交车站牌旁。
等候间,又是交警骑着辆摩托车在他们面前穿行而过,那上面载着个人,手里拿着一沓纸。
芳姐越发心惊胆战起来。
娘勒,还好走的快!
有摩托车,那送张画像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恐怕再等两三个小时,就能查到他们住的地方了。
甚至……按这个速度,说不定火车站里也得有画像了!
芳姐深吸口气。
没事儿,现在这孩子都被他们装进了麻袋里,他们看不见,肯定不会注意到她。
他们不仅走得了,还能把货一并带走!
公交车来了。
两人买票坐上公交车,不发一言的到了火车站。
夕阳西斜,树和人影都拉得老长,但这里的人依旧很多,旅客熙来攘往个不停。
只是和之前时不同,现在火车站入口站了两个警察,他们手里拿着画像,正目光如炬的盯着每个抱着孩子进入的乘客。
芳姐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他们完全不查包裹后,这才上前。
也是,这里这么多人,大多数都拿着行囊,总不能一个一个的拆吧,那多耽误事儿啊,保不齐就有乘客被耽误的上不了火车。
小心翼翼的从警察身边经过,确认没引起他们的注意,芳姐逐渐松了口气,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候车厅内同样站着好几个警察,手里也拿着画像,等候的乘客中有不少人在议论,可芳姐已经不怕了,她指着人群旁边的一处空地对周大柱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
说完,她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队伍后,排起了队。
她看清楚了,这些警察现在就只拿着画像找孩子,那怎么可能查到他们身上?
现在,只要她买了票,坐上火车,那就能走掉了。
前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少,芳姐心跳越来越快,能在重重包围下逃脱的兴奋笼罩着她。
都是群蠢货!
又一个人买好了票,到她了。
一号窗口内,负责开票的售票员正低着头写字,随口问道:“几张票,要去哪儿?”
芳姐咽了口唾沫,“两张,去临县。”
女音。
售票员瞬间抬起了头。
半个小时前,她们被领导叫过去下达任务,要注意一个女人贩子,甚至还每人发了张画像。
上班干到这个点,售票员本来挺疲倦的,可一听到新来的任务,人立刻精神起来了。
这可是抓人贩子啊!
她目光反复扫过面前的芳姐,眼神忽的一动。
这女的和纸上的人贩子有点像!
她赶紧和柜台下放着的画像反复比对。
没错,就是她!
这人贩子果然跑火车站来了!
想起刚才领导强调的话,乘务员强压住兴奋,用平静的语气道:
“介绍信给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芳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她说不出来,迟疑了下,还是拿着介绍信递过了窗口。
刚伸过去,售票员瞬间抓住了这只手,扯着嗓子大喊:“人贩子!画像上的人贩子过来了!公安赶紧过来抓啊!”
芳姐瞬间如遭雷劈。
不对,她怎么会被认出来?!
“什么人贩子?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快点放开我!”
芳姐使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可右手被售票员死死的抓着,怎么也挣脱不了。
一听到喊声,厅内站岗的警察立马冲了过来,将她摁在了地上。
直至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芳姐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但她清楚地知道另一件事。
完了。
自己这下是真的完了。
…
售票员一嗓子吼下来,不少等候火车的旅客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刚才有看见芳姐的旅客当即叫道:
“人贩子?我见她身边还有个男的呢,是不是同伙?”
有人惊讶的追问:“还有人贩子?在哪儿?”
周大柱看芳姐被抓,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他转过身,丢下行囊,朝着大门就飞快跑了过去,完全忘了外面就站着两个警察。
只不过他不跑旅客还得找会儿,这一跑,瞬间就被人发现了。
“那男的在往外跑,快抓住他!”
有旅客高喊了一声,直接追了上去。
其他旅客也跟着追。
跑,那肯定是心里有鬼,必须得把人给按住了!
不过还没等旅客动手,人群中等候多时的便衣警察一个擒拿,直接将人摁在了原地。
坐在周大柱旁边的一个旅客看着被丢下的麻袋,瞬间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解。
刚一解开,旅客就意识到不对。
谁家出门往袋子里装稻草?
他伸手将上面两件衣服一拿,下一秒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他们把孩子装麻袋里了!”
“快快快,把另外两个也解了!”
“天,这个麻袋里也有!”
“这个不就是画像上丢的那个孩子吗?娘勒,都带到这儿了,这不差点就找回不来了!”
……
…
伴随着惊呼,看到这幕的旅客们瞬间火冒三丈。
谁家没个孩子?被这么绑着装麻袋里,不知道受多大罪不说,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这两公母是真该死啊!
“妈的,那人真是人贩子!”
“打死他!”
最前头追人贩子的旅客一听,即便见已经有人贩子按住,照样没停下,他握紧拳头,直接就砸了上去。
后面跟来的也是抬脚就踹。
无数人嚷嚷着。
“打死人贩子!”
“打死他!”
“后面的人别挤!”
“你们让我也进去踹两脚啊!”
……
…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围成一团,对中间的人贩子施以各种老拳。
过来的铁路公安站在外边,他也不拦着,而是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叼在嘴里,又拿出火柴盒,划了一下,点燃了烟。
他慢慢悠悠抽了一口,这才大声强调:
“大家伙儿都下手轻点儿,别打死喽,这人贩子肯定还卖了别的孩子,我们还得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