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吴所很犹豫。
徒弟昨天才去市局,今天他就追过去,这让外人看着,还以为江夏没断奶,他也和老妈子似的呢。
可不过去看看,吴所又着实不放心。
天知道江夏会在市局干什么。
按理说,这才第二天,刚到市局,她应该也不会搞事,但昨天江夏答应的太过爽快,反而让吴所犹豫不定起来。
孩子静悄悄,肯定是在作妖啊!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要是真露了馅儿,他…他还能帮着解释解释?
打定主意,吴所畏找了几份该送到市局的卷宗,装在包里,带上骑车前往市局。
他是去送卷宗的,可不是去看徒弟!
*
市局,技术科办公室。
江夏收拾着自己桌上的油墨瓶。
和陆逸行说的一样,技术科是真的不忙。
不忙到什么程度呢?在一、二中队脚不沾地的时候,赵照相师可以稳稳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李痕检也差不多,不过他倒没那么正大光明,而是拿了几份文件遮着。
不过一片悠闲中,并不包括孙法医和学徒杨立华。
大概是验尸出错太多,孙法医心里憋着股气,天天都在恶补法医学相关,根本没空摸鱼。
师父如此,杨立华作为徒弟,哪里逃得掉?
所以正中午,别人都想法补个午觉的时候,他还得对着那本解剖书背个不停。
“股骨上端与髋骨形成髋关节,下端与胫骨、髌骨构成膝关节,股骨干中部有粗线……”
对着书,杨立华越念两眼越直,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生无可恋,就差没哭出声了。
“惨,真的是太惨了。”
黄雪玲熟练的将两坨棉花塞进自己耳朵里,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当初没打算学医护,不然天天都得过这种苦日子了。”
“不然怎么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呢。”
江夏抱起了纸盒,向门口走去。
她也觉着杨立华挺惨,不过没办法,法医也是医,想要水平足够,那必须沉浸在医学知识的海洋里,吸纳足够的知识。
当然,是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还是即将溺毙,那就不好说了。
“来雪玲,帮我开个门。”
“好嘞。”
黄雪玲答应一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门口,打开门,好奇的朝纸箱中望了眼,“这么多油墨,江夏你准备拿去干啥?”
江夏边往前走边答道:“印刷厂的老师傅给了我一个方子,可以调速干油墨,不过具体配方得自己再调试,我打算现在试试。”
“哎,这还挺有意思的。”
黄雪玲眼前一亮,她伸出手腕,露出腕上的手表:“我给你帮帮忙吧,正好我有手表,可以给你计时。”
“那敢情好啊,我正愁没法计时呢。”
江夏答应的很爽快。
来新单位,总得再交上一两个新朋友。
何况这还是李痕检的徒弟,多和她聊聊,聊熟了摸清楚李痕检脾气,不就可以撺掇他一起搞点撬锁研究了嘛。
“我给你开隔壁的门。”
黄雪玲摘掉耳朵里的棉花,一个跨步就窜到隔壁门前,伸手将其推开。
杂物间门上的标识还没有换,不过屋内已经收拾整齐,木架靠在左墙,两个桌子贴在一起靠在右墙,上面还放上了块超大的玻璃。
这就更方便江夏了。
调墨需要专门的容器,玻璃板不漏墨又光滑平整,正好可以做调色板。
她将纸盒放在桌上,又回去拿来了一叠纸。
黄雪玲坐在纸盒旁边,拨弄着纸箱里的油墨瓶。
“哎江夏,这三个红黄蓝和这三个怎么不太一样?咦,这个金色的不是墨,是粉?应该不是真金粉吧?”
“它要是金粉就好了,一百多克,我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江夏将纸放在桌上,“这是黄铜粉,银色的是铝粉,加到墨里就是金属油墨,有金属的质感,布灵布灵的会反光,很好看。”
“真的?”
黄雪玲来了兴致:“要不咱们先调个金属墨?”
调颜料挺解压的,江夏本就喜欢,黄雪玲一提,她也起了兴致,直接答应道:“也行啊。”
反正现在还没上班,不算上班摸鱼。
手头这黑白红黄蓝五色直接加金银粉肯定不好看,不过有三间色和大白在,江夏直接现调起颜色。
她拿着刮刀,用三原色互掺加白,调出黄绿紫三间色,在利用这六色调出好看的松绿,随后分成两份,分别加入金粉和银粉。
黄雪玲在一旁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这简直跟变魔术似的,就左边一点黄,右边一点蓝,多加点白搅一搅,绿色就出来了,再稍微加点别的颜色一调,原本有些发艳的绿色就变得沉稳,再加入金粉,就变得金绿金绿的,闪着流光,别提多好看了。
“这绿墨可真漂亮!”
黄雪玲眼亮晶晶的,满脸的喜欢,差点没上手摸,她忍不住问道:“这油墨能拿来印东西吗?”
“肯定能啊。”
江夏也欣赏着自己调出的金绿墨,她回答道:“不过人事部的油印机是别想了,上面全是黑墨,这金绿墨倒上去也印不出来。”
“啊?”
这不免让人有些失望,黄雪玲双唇绷紧,很是不甘的问道:“那这墨就没办法用了吗?”
“我想想……”
墨调出来不能用也挺可惜的,江夏沉思着,片刻,她回答道:
“你要是能找块海绵和小铁盒,就可以把海绵剪小了,放铁盒里,再把绿墨倒海绵上,这样就是个印泥盒,以后就能拿来印印章了。”
“印印章?!这主意好,我正好刻了好多印章呢!”
黄雪玲瞬间高兴起来,她刷的站起身,“江夏你等会儿,我去找这些东西。”
说着,她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这一跑,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她额头带了些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手中多了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一打开,里面有三块白海绵,以及不少小铁药盒和带塞的小玻璃药瓶。
“我跑了趟隔壁医院,从嫂子那里拿了不少用不着的玻璃瓶和铁盒,可以多调几种颜色。”
说着,黄雪玲将海绵铁盒玻璃瓶都拿了出来,一放完,又道:“等下,我再去拿印章!”
两三分钟后,她双手拿着十多个印章过来了。
江夏扫了一眼,倒也没觉得奇怪。
如今私人印章很普遍,主要是很多人不识字,不会写自己名字,只能专门刻个姓名章,需要签字的时候就印一个。
结果这导致很多单位只认章,不认手写的签名了,那认字会写名的人没法,也得跟着刻个章,连江夏也没逃过,定做了个姓名章领工资寄信的时候用。
印章用多了,肯定有人想搞点花样,而刻章又不用票,花点钱就能买到,那对于喜欢此道的人来说,印章无疑会如线面一样逐渐繁殖,越来越多。
江夏笃定,黄雪玲手里绝对不止这十几个章。
“让我试试……”
黄雪玲拿剪刀剪好海绵,放进小铁药盒,又拿着刮刀将金绿油墨刮起来放在海绵上,在桌角磕几下,加速油墨下渗。
等油墨看不见了,她挑了个生肖龙的印章,在海绵上蘸了蘸,随即抽过一张白纸印了上去。
很快,一张金绿色的五爪龙出现在纸上,阳光照射下,还有点点金光反射,漂亮极了。
“这也太好看了!”
黄雪玲惊呼一声,她将纸递到江夏面前:“江夏你快看,这墨还会反光呢!”
这印图在江夏穿越前算不上稀奇,可如今天天只能看黑笔写的文件,再乍一看个金绿色还带点反光的印图,那真是漂亮的让人爱不释手了。
看着面前的这些玻璃瓶,江夏觉得,把三色油墨做成彩色印章墨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也觉得好看。”
江夏拿起了刮刀,“反正有这么多瓶子,我再多调几个色。”
“好啊好啊。”
能有更多彩墨来印章的黄雪玲更是连连点头。
江夏继续调墨。
她觉得普通色还是不够花里胡哨,索性连荧光色也拿了出来。
些许灵感涌上心头,江夏凭着感觉去调,刚调完一个浅荧蓝色,熟悉的系统音就从耳边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在最危险环境下成功调出伪·防伪标识油墨,经验值+20!】
嗯??
啥?
我刚刚凭感觉调的什么玩意儿?!
江夏一个激灵,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
坏了,怪不得自己刚才那么顺手呢,这是把钱上的防伪油墨给调出来了!
见黄雪玲还在那儿印着印章,什么都没发现,江夏赶紧先往油墨里多加了紫色来毁尸灭迹。
呼,这就没问题了。
江夏松了口气,等了会儿,见系统也没有将经验值撤回,心思立马就活跃起来。
看这样子,只要成功调出与钱相关的油墨,系统就会奖励经验值。
那还等什么?
赶紧调出来刷分啊!
反正调完再加点别的颜色毁尸灭迹就行了!
江夏行动迅速,回忆着纸币的颜色就开始调了起来。
红加点白,加一点点绿降低明度,再加点黄调整下色彩倾向……很快,一元纸币的印刷色就调出来了。
江夏耳边很快响起熟悉的系统加声音。
她心里一阵高兴。
这分刷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顺笔什么的,哪有调色来的快,她决定自己以后的爱好就是调印墨了,每天调它个百八十遍!
江夏高兴的给面前的油墨又掺了点黄,将颜色调成橘红色毁尸灭迹,装瓶,然后准备再调点红色。
可这一次调好等了半天,系统屁个动静都没有。???
什么情况?
江夏又换了个二元纸币的绿色。
叮咚,系统奖励又出现了。
江夏瞬间感觉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不是,怪不得这回系统奖励那么高呢,原来是一次性的啊?
想想也是,毕竟只是调而已,又不是大批量的生产制造,怎么可能一直奖励经验。
江夏安慰起自己。
蒜鸟蒜鸟,一次性也比没有好,至少全调完,能进账二百经验值呢,都够她把痕检加到LV2了。
江夏抹了把脸,散去刚才的激动,默默调起了其它纸币颜色。
与此同时,吴所将卷宗送到了一中队,左扯右扯聊了好一会儿闲话,这才将话题转移到江夏身上。
虽有些尴尬自己队队长昨天输的比较惨,但人家师父来了,总该要说上几句的。
于是吴所就听到廖科长直接给江夏安排了单间,还拨了整整八十块钱买工具的事儿。
这让吴所松了口气。
领导重视,那江夏以后过得肯定不错,他不用担心外界了。
但江夏自己可就不好说了。
吴所还记得今天来的目的,在一中队聊的差不多了,他找了个理由,就去技术科,准备看看江夏。
只是敲门进去,却发现江夏不在。
比茄子还蔫的杨立华指了指隔壁,道:“江夏去隔壁调油墨去了。”
油墨?调这东西干什么?
吴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道了声谢,带上技术科的门,转头也不敲了,直接就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咔嚓’。
乍然响起的开门声颇为吓人,江夏身体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她拿着刮刀就朝门口看去,准备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讲礼貌。
可一看来人,江夏表情就凝固了。
“师父您还真来?不是,师父,您怎么今天就来了?!”
“咋了,我还不能来市局了?”
吴所反问着,他向屋内走去,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江夏手中的刮刀以及身后的玻璃板上。
那上面有好几坨彩色油墨,正中间平铺的是一种紫色,偏灰,看起来极其熟悉。
吴所愣了几秒,想起来为啥觉着眼熟了。
这不就是五角纸币的色嘛!
他眼前一黑,心脏跳的飞快。
一天,这才一天啊!就一天没看住,她就折腾上印刷油墨了,还是在市局里!
这是要干嘛?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自己手刻雕版了?!
深呼吸,吴所努力平复着情绪,问道:“你没事儿弄彩色油墨干什么?从哪儿弄的?”
一看吴所那眼神,江夏就知道,自己又又又被怀疑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刮刀上墨的颜色,再想想刚才系统的提示音,觉得这次是真不冤。
问题是她也没打算干坏事啊,怎么就这么巧,刚调完五毛纸币的色儿,还没来得及改呢,师父就来了?!
该不会师父真有点什么说法在身上吧?
不行,她得赶紧找点什么拜拜,驱驱邪。
心里盘算着,江夏扯动嘴角,露出标准笑容,回答道:
“咳,这是印刷厂里拿的,本来是想调点能速干的油墨,好用在油印机上,不过印刷厂里有三原色和金银粉,我就一并拿回来调点彩墨盖印章玩。”
这真是实话,只不过中间漏了一点点细节。
当然,由于江夏在这方面的信誉连共享单车都刷不出来,所以哪怕有黄雪玲在,桌面还有那么多印章和刚做好的彩墨盒,吴所仍是不信。
毕竟就算信了,她也已经把印纸币的油墨给调出来了。
吴所感觉极为心累,偏偏现在屋内又有个外人,想要说的话涌上喉咙,又不得不全咽下去,最后只道:
“你就玩儿吧,连科里的同事都要被你带坏了!”
眼见江夏挨师父训,黄雪玲很是不安,她连忙道:“吴所长,这事不赖江夏,是我请她调的。”
吴所看了眼黄雪玲,一瞬间还真有些动摇。
都是年轻姑娘,喜欢漂亮颜色也在常理之中,但江夏……
她是正常姑娘吗?
吴所摇摇头,正想着该如何支走黄雪玲,单独再跟江夏聊聊,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廖仲升站在门口,很是惊讶的问道:“哎吴所,你怎么过来了?”
廖狐狸什么时候来的?
吴所心一紧,他下意识转身遮住江夏和背后的紫色油墨,回答道:“啊,我过来送几个队里要的卷宗,顺带过来看看江夏。”
这袒护的动作让江夏一愣。
“哦。”
廖仲升了然。
前面那句话一听就是借口,真正目的肯定是过来看江夏,他倒没想到这对师徒相处还没一个月,感情居然这么深……不对,吴所怎么有点紧张?
看个徒弟而已,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廖仲升不解,他下意识向吴所身后望去,却也只是在玻璃桌上看到些彩色油墨和一大堆瓶瓶罐罐,以及尺寸不一的印章。
这是在调彩墨来印印章?
到底是年轻人,还挺会玩儿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需要紧张的吧?
廖仲升心生疑惑,他下意识试探道,“江夏,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秉承着还是少被别人发现的心态,吴所主动出声遮掩,“咳,这俩孩子之前在调印章墨,我来前说是要上班了,要装起来好调油印机用的速干墨,结果我过来一聊天,就给耽搁了。”
这话一出,江夏彻底沉默了。
天啦,倒反天罡了,师父居然给她打起掩护来了!
吴所还在PUA自己。
没错,她还是个孩子,玩点彩色油墨不是很正常嘛!
随着PUA成功,吴所态度逐渐自然起来,还开起了玩笑。
“廖科长,你可不能罚她们啊!”
“这哪能啊。”
廖科长笑眯眯道:“聊个天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说完,他停顿一下,看实在没什么异常,就道:
“我正好有事,就不聊了,小黄,你跟我过来下。”
人家师徒见面,需要独处呢,你在那傻乎乎的呆着干嘛?
“啊?奥。”
黄雪玲懵懵懂懂的放下手中印章跟了上去。
“行,回见啊。”
吴所摆摆手,见这两人都进了隔壁,这才关上门。
他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纸币,找出五毛纸币,放在调好的紫色油墨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从哪儿学的调油墨?都和这纸币一个色儿了!”
“印刷厂师傅教的。”
昨天问过,现在江夏回答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她还有点小委屈:“这色我就是想调好看点,谁知道怎么会和纸币一个样?我又没有把钱拿出来照着它调。”
得,自己这徒弟的嘴一向比钢筋还硬。
考虑隔墙有耳,吴所也没把话挑明,只道:
“你迟早气死我算了。”
他停顿了下,忽然长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颇为失望,将钱拿起来装进兜里,又道:
“这墨能干啥,你自己清楚,反正都调市局里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就自己留意吧。”
“我走了。”
说完,吴所转身就走。
江夏原本还等着师父的长篇大论,却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看师父真的说走就走,她心里瞬间一慌。
坏了,师父不会被她气坏了吧?!
自己这次做的好像真有点过分了?
江夏下意识反思了下,又觉得好像也没啥大问题,就只是调个色而已嘛。
不过师父总还是要哄一下的,不然真让对方出了这个门,以后她别想再回周营派出所了。
江夏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去拦住吴所:“师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次真是巧合,我就是想调个好看的紫色,可能是纸币看多了,就下意识往这方面偏了。”
吴所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我信。”
“但有些东西它不一样。”
他抬起头,直视着江夏,声音少有的严肃起来:
“我知道,江夏,你肯定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啰嗦,顽固,不让你玩这些东西,这是因为我知道一句话,正所谓心怀利刃,杀心自起,你琢磨这些东西琢磨多了,会的全了,保不齐哪一天真的就会想试试,这一试,你这辈子就完了。”
看着吴所严厉的目光,江夏陷入沉默。
这话没错,不然她也不会给自己画了条绝不能越过的红线。
就是可惜她画的红线和师父画的差的有点远,不然早就达成一致了。
“师父,我错了。”
江夏微微低头,主动道:“我以后不会再调彩色油墨了。”
反正二次调没经验值,以后她也不打算调了,正好现在拿来废物利用一下,展示自己良好的认错态度。
这次话说的倒挺实心实意。
吴所分辨了下,确定江夏没有撒谎,心满意足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自己明白就好。”
“我也不多说了,所里挺忙的,就先回去了,你不用送。”
说着,吴所转过身。
他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还是这招好用。
强行禁止哪有打感情牌来得好!
就是不能多用,不然被看出来就不好了。
哎,这愁死人的徒弟,什么时候能不再搞这些事儿呢?
他还想再多活两年啊!
*
说是不让送,可江夏哪能真的不送?
她将师父送到了楼下,这才返回了杂物间。
黄雪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继续用刮刀装着油墨,还时不时的拿印章印一个彩色图案出来。
“江夏你回来了?”
见江夏回来,她抬起头,很像是羡慕的开口:“没想到你师父还会过来看你呢,不像我师父,一天都跟我说不了几句话,也不教我东西。”
“痕检和法医不一样嘛。”
雪玲年轻,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江夏可不能这么干,她走到桌前,边挑了点红色油墨加进去毁尸灭迹边道:“法医前期拿本大头书背就行了,痕检理论都得结合着实操来,不太好空口教。”
黄雪玲半信半疑的:“是吗?”
“怎么不是?”
江夏搅和着油墨,“痕检方向主要就是足迹,指纹掌纹,工具痕迹和其他痕迹的提取和检验鉴定,这些东西光说的话,你肯定两眼一抹黑,而且我看李痕检也有点不善言辞,可能是怕教不好,所以平日。才没那么教你,不过出现场时肯定会跟你讲。”
“还真是。”
黄雪玲回忆着入职来的经历,不由得点了点头,“现场时师父是教我来着。”
身边毕竟有人在往死里学,黄雪玲虽然高兴自己不用那么苦,但每天什么事儿都不干,总会生出几分焦虑,她忍不住抱怨道:“就是这样能学的也太少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不会。”
这姑娘还挺有上进心?
江夏心神一动,她提议道:“那你就先自学呗。”
黄雪玲有些无奈,她摊了摊手,“我什么都不懂的,怎么自学?”
“没事,你不懂,我懂啊。”
江夏笑眯眯的:“我在学校学过痕检,还做了不少笔记呢,那笔记现在就在抽屉里,等我装完就拿给你看。”
“真的?”
黄雪玲微微瞪大了眼睛,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江夏:“江夏你真的太好了!”
“真的,哎哎哎小心点,别把墨蹭身上了。”
江夏笑着答应,她想了想,又道:“不过都是文字,没有实物,自学起来还是挺难的,最好搞点实物边看边学。”
“实物啊,这还真不好弄……”
黄雪玲也有些犯愁,她沉思片刻,问道:“要不我把隔壁那些物证拿过来看?”
江夏:……
不是,那可是物证啊,这么随便就能拿吗?
不得不说,如今警局偶尔表现出来的不规范是真的能把人吓一跳。
“那倒也不必。”
江夏深吸口气,赶紧出起来正常主意:“你自己弄点实物不就行了?”
“嗯……别的都不太好弄,指纹倒好说,你拿几张纸和印泥,随便抓几个人印个手印过来,其中一个印两份,一份拿着,一份掺几个人里,不就可以拿着练指纹比对喽?”
“还真是哎!”
黄雪玲恍然大悟,她心中兴奋,转身就想往外走,准备拿着东西找人印手印试试。
刚走两步,她止住脚步,转身就退了回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忘了,这事也不急,我还是先帮你把油墨调完再说吧。”
“好啊。”
江夏满意的颔首。
别说,虽然这姑娘年轻冲动,但性格是真挺不错,值得深交。
她道:“我装完这瓶彩墨就调速干墨。”
有配方,江夏还有经验,速干油墨调起来也不慢,主要是也不能太速干,油墨一两分钟就干的话,那印个十几张,油印机纱网上的油墨就得干透了。
反复调试过后,江夏测试出在印出后5~6分钟左右干透的助剂添加比例,这样印个一百三四十张到干透只需要半个小时,这比喷墨打印机也慢不了多少了。
“好了,总算搞完了。”
江夏举着手。
即便再注意,她还是不小心沾到了些许油墨,幸好没弄到衣服上,“我得去洗手,雪玲你帮我记完时间就忙你的事儿去吧。”
“没问题,对了江夏,我抽屉里有肥皂,你别忘了拿。”
“好。”
拿上肥皂,江夏在洗手间反复搓洗了好好一会儿,才把手上的油墨清洗掉。
甩干手,江夏拿着盒,准备返回技术科,就见黄雪玲正和一个男青年站在三中队门外面。
她手里拿着印泥和纸,正等着对方印手印呢。
这行动力,还真是杠杠的。
“江夏你洗完回来了?”
见江夏回来,黄雪玲热情的招了招手,向她介绍道:“这是三中队的白方强,一个院子长大的发小。”
刑侦支队下还有个三中队,不过提的人却不多,因为三中队主要负责查经济犯罪的案件,许多案件破起来和刑侦完全不同,除了打击投机倒把和走私,很难聊到一起去。
江夏觉得自己未来和三中队打交道的情况不多,但雪玲主动介绍,她也回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江夏。”
透过没有全关的门缝,江夏看到屋内站了一堆人,中间正是李痕检。
他正在低头比对着一份文件。
“李痕检在忙?”
“呃,是在忙。”
白方强眉眼中还有些疲倦,但一看江夏,模样瞬间跟昨天的办事员差不多,眼里满是八卦的欲望。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先解释起现况。
“我们新接了个日化厂的报案,他们跟外资合作,现在要交货,但合同出了问题,两方拿出来的合同有一页不一样,现在李痕检正在比对着字迹呢。”
伪造合同?
江夏微微皱眉,这种和外资合作的合同,可不会是个小数目。
她出言问道:“合同上没有盖骑缝章吗?”
“哎,你还知道这个?”
白方强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多页合同的确很容易被替换篡改,所以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财务人员会在合同侧边跨页盖章,这样中间若有替换,图案就会不一样,算是非常有效的防伪手段。
他叹了口气:“按理来说是要盖的,可咱们这些国企多是批条子,连合同都不怎么写,哪还记得要盖骑缝章啊。”
江夏微微皱眉:“那这就是外企在蓄意坑人了。”
国内习惯是有问题,可国外的外资绝不可能忘记合同该怎么签,刻意没有提醒,肯定是憋着坏了。
“我觉得也是。”
白方强赞同着,也朝屋内看去,像是能透过木门看见屋内的情况似的。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合同涉及上百万的货款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
正说着话呢,不怎么隔音的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响。
“不行,这两张纸的字迹完全一样,都是一个人写的,根本分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