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夏到了才发现,廖科长提供的地址地点不是木作坊,而是街道办。
街道办的主任很热情的接待了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关于木作坊的事。
他们这个木作坊历史还挺悠久,建国后没多久就建起来了,当时吸纳了四位老木工和六个学徒,根据上面的订单制造各种家居用品,办的有声有色,还得到过表彰。
可惜后来国营家具厂成立了,人家直接用机器生产家具,产量大,速度还快,直接把木作坊订单顺手给做完了。
结果就是木作坊接不到订单,发不了工资,木工和学徒也待不下去了,纷纷想办法跳槽去了家具厂,就剩下一位何师傅和一个学徒还留着,靠给人修家具和定制家具维持生计直到现在。
不过也因为这个,何师傅把手艺练得很不错,什么都能修,也什么都能做,在这片颇有名气。
江夏放了心。
她按照街道办主任说的方向,推着车,很快找到了木作坊的地点。
这是居民区边上的一处小院,不过院子更大些,能有个六七十个平房,左边堆着点树皮都还没剥的木料,后面则是大量叠放在一起旧家具,旁边则是二十多个新做好的小马扎。
而院子右边则放了看上去就极为厚重的木桌,上面用台钳固定着一块长木料,有个头发半白的老师傅正站在旁边用刨子反复修整。
随着他一推一收的动作,纸片般薄的木花就从刨子上连绵不断的卷了出来。
看着那些旧家具,江夏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兴奋的拍了下车把。
对啊,怎么把旧家具忘了,她可以买旧家具拿来当实验品啊!
这又能省一大笔钱了!
只是高兴还没过两秒,江夏又仔细看了看旧家具的状态,瞬间感觉像是被人从泼了盆冷水,从头冷到了脚。
这些旧家具倒挺全,从凳子椅子到桌子柜子什么都有,但不是三条腿全断,就是中间裂了条缝,甚至不少还散了架,根本没法拿来用。
江夏陷入了沉默。
这还真符合现在情况。
如今家具不便宜还不好买,大部分家庭得攒上数年的钱才能置办一套结婚用的三十六腿,不用到坏到没法修的地步,谁会往外卖?
真是空欢喜一场了。
江夏叹了口气,她停下车,从开着的院门走了进去,“请问是何师傅吗?”
何师傅这才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眼江夏身上的绿警服,恍然大悟道,“奥,你就是郑主任跟我说要做定制箱子和小号油印机的公安对吧?”
“对。”
江夏点点头。
“那你跟我来。”
何师傅拿抹布擦了下手,带着江夏往屋里走。
接了这么多年定制家具,何师傅也积攒了不少经验,做这个,最难的就是前期听对方说要什么东西。
因为许多时候,顾客自己也不知道要啥,只有个模糊的需求,还不一定能说得出来,只能靠自己边问边猜。
这次的工具箱恐怕同样麻烦,怎么也得来回商讨两三个小时。
做好心理准备,何师傅从覆盖了一层木屑的桌上拿起本子和笔,问道:
“公安同志,你要的那个木箱子打算放什么东西,东西大小多少?”
江夏打起精神:“这个我专门记了。”
说着,她伸手翻开自己的斜挎包,从中取出笔记本。
毕竟是吃饭的家伙,江夏还是很上心的,得弄的顺手点,不然以后出外勤就难受了。
而定制产品,最怕的就是前期沟通不畅,后期难以返工,所以她特地把所需工具全整理了一遍,画了外形又标注了具体尺寸。
现在果然用上了。
抽出画写好尺寸的那页,江夏边递边道:
“要放三百张十六开的纸和钢板,还有油墨瓶和助剂,调盒和铲刀,以及一盒卷起来的蜡纸,铁笔,一盒铅笔和橡皮……尺寸和外形我都写在上面了。”
“这些东西最好都有个固定位置,就算剧烈颠簸也不会互相撞,不然笔芯很容易断,蜡纸也有可能破裂,墨和助剂也会撒出来,这就完全不能用了。”
看着递过来的纸张,何师傅两眼一愣。
好嘛,这上面何止是尺寸,连东西形状都有了,那画的和真的一样,简直就差把要放的东西给拿过来了!
得,自己这本子完全用不上了。
“你这是真够全乎的!”
何师傅惊奇的扫了江夏好几眼,他放下本子接过纸张,边看边道:
“有这个就好说了,我想想,同志你那个油印机要多小的?”
这个江夏也早就想好了。
机器尺寸需要和配套产品相适应,目前油印纸最小的也就是十六开,那它再小也只能是这个尺寸了。
瞄了眼何师傅手腕上的手表,她道:“印面十六开的,您算算外框大概多大?”
“哦,那差不多就是长11寸,宽9寸多点了。”
何师傅很快估算出了长度,他思索着,“这箱子最好和油印箱一样大,这样左右一扣,就能一起提着走,这样,我左边按尺寸给你做成固定的格子放瓶子,右边弄层可取的上下两层,下层放纸和铁板,上层做成那种格子盘,给你放笔和工具啥的,你看怎么样?”
江夏听着,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画了个草图,“何师傅,您看是这个样子吗?”
嗯?
不是,他刚说完,这图就能画出来了?
何师傅有点恍惚,他侧过身,低头一看。
嘿,那纸上的图分了三层,最底下是油印机,中间是箱子,格子盘在上面,每一层不仅看得清清楚,还和他说的也一模一样!
“呃,是这样。”
今天这个进度莫名其妙有点快,何师傅忽然有点不适应了,他缓了一下,才试探性问道:
“那我就按这个做了?”
江想想了想,道:“除了提手,两侧最好再加个拉环,这样就可以上帆布带背着,还有,箱子里要多余出来些空位,我以后还要往里面放东西。”
毕竟是木箱,本来就沉,放上东西就更沉了,手提着短时间还好,一长肯定累胳膊影响画图刻图,能和单肩背包那样轮换着来就会好很多。
至于空位,她正跨行痕检,迟早得往里面塞更多的工具,还是提前留出来好。
“没问题。”
这些要求就很简单,何师傅立刻就答应了,他问道:“别的还有吗?”
江夏摇摇头:“没了。”
何师傅又恍惚了下。
不是,这才几句话就成了?
什么时候做定制家具这么快了?!
他深吸口气,道:“那啥,现在的木料不好弄,我主要是用旧家具重新拆改成新家具,这木箱的木料也是用它来做。”
见江夏是个年轻人,怕她不懂,何师傅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会选好的部分做,而且这都是实木料,放久了水分都干了,更不容易发霉开裂变形,很经用的,这箱子做出来至少能用三十年!”
“这个我知道。”
江夏笑了笑,继续问道:“您就跟我说做这个箱子要多久就行了。”
何师傅道:“只要不下雨,那五六天就能做出来。”
“行,到时候我过来拿,这是定金。”
江夏从口袋里掏出来钱递过去,目光又飘到了外面堆的那些破烂家具上。
“对了何师傅,外边那些旧家具您卖吗?”
“啊?”
何师傅愣了下,疑惑道:“不是,那些家具腿儿都断完了,你买了除了劈柴烧,还能干啥?”
和您一样,拼呗。
这会儿工夫,江夏也搞清楚了何师傅这个小作坊的运营模式。
作坊太小,批不来供木料的条子,所以就靠收居民家里的烂家具进行拆改,两三套烂的没那么离谱的,差不多就能拼出来一套新的,余下的或许还能做个马扎板凳。
这中间利润应该不算差,不然何师傅也买不起手表。
但江夏没必要从收破烂家具开始。
她想了想,直接道:
“局里要做测试,需要用带抽屉的二联桌,但测试过程会对桌子造成损坏,所以我们打算弄点旧家具,越便宜越好,但不能太烂。”
“哦。”
何师傅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你这还真不好买。”
能用的人家不会低价卖,可若是加钱买,那又亏了,甚至连他也不好卖,毕竟拆改出来的二联桌再打磨一番上上漆,几乎就可以当新的卖了,便宜他亏,不便宜她还不如再加点钱买新的呢。
咂摸了下,何师傅问道:“同志你这联桌会毁成什么样?”
江夏道:“抽屉拉锁扣和抽屉边,柜面边都会坏,不过整体上应该没事。”
那损坏不大啊,感觉修修就能再用了?
何师傅沉吟了下,“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拆改出来,也不打磨上漆了,按市价的六折卖你,等你测试完了再拉过来,我看看损坏情况,只要不严重,我就按四到五折,或者更高的价收,你看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
江夏飞快回忆了下二联桌的价格,这样一次最多也就用八九块钱,成本更低了!
“可以。”
江夏同意道:“那何师傅您先给我备一个,嗯再帮我备一些补窗框的木条,等我有时间就过来取。”
“没问题。”
何师傅答应的极为爽快。
“那我就先走了,咱们六天后再见。”
距离研究更进了一步,江夏心情很是不错,她摆手道了个别,哼着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何师傅将那张画满工具的纸张又看了两遍,牢记在心后,将其放在了桌上,用刨子压住,准备去收来的烂家具中挑些合适尺寸的木料。
站在家具前,何师傅挑着木料,他看着面前一个烂二联桌,脑海中跳出刚才警察同志说的损坏位置。
抽屉锁扣,抽屉边,桌面……
何师傅动作忽然一停。
等等,这位置不对吧?!
谁家二联桌会坏这几个地儿?
这分明是被撬了啊!!!
*
江夏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手表,她也逐渐练成了一项神技,看看太阳,就能预估下现在几点。
今天沟通的很顺畅,没耽误多少时间,现在还没到九点半点呢。
去局里也没什么事儿可做……江夏左右一望,见前面正好就是供销社,忽然有了主意。
她将车骑到供销社前,停好锁上,随即走了进去。
“同志你好。”
见来的人穿着警服,供销社的售货员主动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有个案子,需要记录下不同鞋底花纹和自行车轮胎印。”
江夏道:“同志可以带我去库房看一下吗?”
鞋底花纹和轮胎印算是最常见,也最容易来缩小嫌疑人范围的痕迹,今天有空,正好来采集下。
售货员对这要求有点为难,“这……你等一下,我需要问问领导。”
说完,售货员转身从柜台出来,上后面找领导去了。
领导对这种事儿倒不陌生,查案子嘛,什么特征都能拿来查,想看就看呗。
有了领导许可,售票员直接就带着江夏去了仓库。
蹲在仓库,江夏把这些东西的特征全画了下来,连带着品牌,型号都记得整整齐齐。
临近中午,江夏收获满满骑着自行车返回了市局。
市局。
曹海燕正沮丧的蹲在大门口。
她急着想写一篇能上报的稿子出来,为此不惜直接翘了班,但到这里才发现,没有采访许可,警务员根本不会放她进去采访。
来都来了,曹海燕也不想放弃,她索性一直蹲在外面,试图找个出来的警察打听打听。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问,这些警察就瞬间警惕起来,不仅不回答,还神色严肃的要查看她的记者证,要不是她拿出来实习记者证,说不定当场就要被抓进去审讯了。
怎么想写个稿子就这么难呢?!
正中午,曹海燕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她又渴又饿,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就算了?
可都等到了现在,就这么走……曹海燕又觉得心有不甘。
再等一个,再问一个再走!
这么想着,曹海燕忽然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年轻女警。
年轻好啊,年轻才好说话!
曹海燕瞬间站起来,朝着对方快步走去。
“同志请等一下,我有事耽误你几分钟!”
江夏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快步向自己冲来的年轻姑娘,微微皱眉:“同志有什么事儿吗?”
“我是咱们长宁周报的记者曹海燕,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这次曹海燕学聪明了,她飞快的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实习记者证和两张画像,边向对方展示边问道:“您知道前几天绘制拐卖儿童和这次劫杀犯的人吗?我想采访一下这位老师,为他写一篇专题报道!”
呃……
江夏陷入了沉默,表情有点古怪。
这位同志,你直接问到正主身上了呦。
低头扫了眼对方的记者证,江夏看着上面两个硕大的实习二字,心下了然。
怪不得这么拼呢。
但不好意思,不能说哦。
自从前两天提醒过谭对注意前期技术保密后,他就和段支提了一嘴,随即给市局上下都强调了遍她现在是秘密武器,禁止外传,怎么可能接受记者采访啊。
不过长宁周报……
江夏忽然有了灵感。
她可以投稿赚稿费当研究经费啊!
有了想法,江夏直接就问道:“同志,你们周报接不接群众投稿?”
“啊?”
曹海燕完全想不到话题怎么歪到这里的,但能聊总比直接拒绝强,她反问道:“什么投稿?”
“普法故事。”
江夏勉强有一些写小说的经验,主要是年轻时为爱发电磕cp,但这东西写出来见不得人,更别提发表了。
她写正常内容肯定打不过目前的文人,那就得换个赛道,来点自带眼球的炸裂案例,正好还能套个普法的政治正确皮,过稿率肯定能高一些。
江夏边回忆着边道:
“比如一个十七岁少年去邻居家偷了五块钱,邻居报警,警察过来后直接把他逮了,判了三年。”
“还有两个农民一起去外面放羊,路上肚子饿,嘴又馋,想吃个羊,商量来商量去,说,宰你的,你心疼,宰我的,我心疼,要不咱们偷一个养羊宰吧,然后两人一拍即合,就近偷了个羊宰了吃掉了,结果第二天警察就找来把他们抓了,分别判了十一年和十三年。”
曹海燕听的是目瞪口呆。
“不是,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很不对,可就拿了五块钱和吃了个羊而已,怎么就判这么重?!”
江夏举起一根手指,“盗窃公私财物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若情节较重,则加重惩罚,虽然数额很少,但入室盗窃情节属于情节严重,所以判罚三年。”
“而吃羊,这两位眼光很好,吃的是农科院从国外进口的种羊,飘洋过海运过来,一只身价四千多哦。”
“嘶——!”
曹海燕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那这被判的是真不冤了。
不过入室盗窃原来这么严重啊。
曹海燕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法盲。
她缓了下神,仔细琢磨了片刻,抬头认真道:“同志,听你这么说,我感觉这种普法故事还真挺不错,立意是没有问题的,但想过稿,还是要写的好看一点才行。”
所以就是收喽。
江夏点点头,“那你们稿费多少?”
“咱们周报……不是很高。”
提起这个,曹海燕有些不好意思,她边拿着本子写上投稿地址边递给江夏道:
“新人是最低档,千字十元,不过同志你要是写得好的话,还是会往上提的。”
十元,还是最低档?
这年头稿酬可真是不低。
江夏更坚定写稿的想法了,她接过纸条道:“那谢谢同志你了。”
“不用谢。”
曹海燕觉着两人也算是熟了,她把话题拐了回来,目光期望道:“那同志,你能跟我说一下是谁画的这画像吗?”
“不能。”
江夏直接拒绝,不过见对方给自己解答,她也好心的多说了一点。
“警方不允许外界采访是有原因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报道后这位老师傅的身份就会被罪犯同伙知晓,进而打击报复?”
“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不写身份,那么破案手法呢?哪怕你再含糊的一笔带过,本市的潜在罪犯也能猜出防范手段,到时候警方无法借此破案,只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了。”
“这——!”
曹海燕刚开始听到对方拒绝还有些失望,现在听完解释,心里涌起的全都是后怕,她脸涨的有些泛红,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同志!我真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外行,又是个急着想报道新闻的年轻记者,能干出这事儿也不稀奇,好在也没造成什么危险后果,江夏没有安慰,只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我这就走。”
能发表的稿子固然重要,但比起那位老师傅和群众安危,还是不值一提,曹海燕当即放弃了继续留下来等机会的打算,她转过身,正欲离开,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返回来认真提醒道:
“对了同志,我建议你们再多注意点,你们贴的告示算个大新闻,肯定还会有其他记者知道,他们可不一定都使用正规手段,有可能会私底下拉人喝酒套话,而且现在还有许多小报,最喜欢弄博众取宠的新闻出来,很可能会报道这事儿,最好提前和他们打声招呼。”
江夏挑了下眉毛。
这个她还真没想到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实习记者本性还不错嘛,不是那种为了新闻不顾别人死活的无良记者。
“谢谢,我会给上级反映的。”
江夏应了下,又道:“给我个你的联系方式吧,说不定以后我会联系你呢。”
“可以可以。”
不管怎么说,能认识个公安也是好事,曹海燕又撕了张纸飞快写上自己家旁边和编辑部的电话,边递给江夏边道:“那个,你投稿可以先投给我,我可以帮你校对一下,还可以让编辑帮你看看,哪里需要修改!”
江夏点头应下。
曹海燕这下是真的走了。
想想今天无故旷了一上午的班,没采访到新闻,回去还要挨领导骂,她就有点丧气。
唉,至少她还认识了一个公安,对方说不定能来投稿,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这么想着,曹海燕又停下脚步,扭头对着七八米开外的江夏大声道:
“同志!你别忘了,一定要来投稿啊!”
这姑娘可真够有执念的,有大记者潜力哈。
江夏笑笑,不过也觉得可以把写普法小故事提上日程了。
她的撬锁大业又迈进一大步,即将达成,可喜可贺啊!
*
吃完午饭,江夏返回了技术科。
黄雪玲和杨立华两个人坐在桌前,正纷纷散发着一样的想死气质。
江夏忽然起了坏心。
她笑嘻嘻的说道:“来雪玲,我今天去了趟供销社,有份礼物送你呦~”
“供销社?”
黄雪玲瞬间来了精神:“什么礼物?”
“当当当当。”
江夏拿出笔记本:“全套的鞋底花纹和车胎印痕,你看累指纹可以调节一下,换这个记记哦~”
黄雪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看累了换个记就是调节了?!
这一瞬间,黄雪玲眼中的江夏简直就是魔鬼。
她恍恍惚惚的接过笔记,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有点哽咽。
为什么痕检要学这么多东西啊!
她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江夏继续问道:“哎,雪玲,你怎么哭了?”
黄雪玲猛地闭上眼,违心道,“我高兴哭的。”
“江夏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
看她这模样,江夏在心底笑得疯狂打滚。
下午两点出头。
二队的年轻人小唐过来敲了敲门。
“江同志,受害者和目击者都过来了,您拿着工具来给画个像吧?”
“好的。”
江夏拿起工具,走了出去。
这次的画像地点改在了隔壁的杂物间,噢对,门牌已经改了,换成了画像室。
两个案子的受害者都在一楼接待室等着,小唐先喊了一个上来,是个年轻的姑娘,身边还有母亲陪着。
江夏和她聊了几句,发现这家子完全是无妄之灾。
这姑娘初春时和哥哥去供销社买东西,回来路上被俩街溜子给缠上了,其中一个还说了不少污言秽语,她哥哥气不过,转头找街溜子理论,没成想对方直接拿出刀,捅了两下转头就跑。
幸好,姑娘是卫校学生,懂点急救,哥哥也没有伤到动脉,这才坚持把人送到医院给抢救回来,可人至今还在病床上躺着,说是伤到了内脏,以后都干不了重活了。
一提此事,姑娘和母亲都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现在的街溜子真的是越来越猖獗了。
江夏心里叹了口气,耐心安抚着母女两人,慢慢把画像给画了出来。
惯例强调禁止泄密后,江夏送走她们两个,又迎来了下一个目击者。
这个案子听着简单,罪犯和死去的受害者都是搞投机倒把的,不过受害者能力更大,能买到手表和收音机倒卖,罪犯看着就眼红了。
他原本是想花钱买对方手里的线路,可受害者不卖,罪犯就起了坏心思,想靠武力威胁对方说出来,最后变成了杀人抢财,杀了人后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听完情况,江夏心有预感。
这个罪犯怕是难抓了。
不过再难抓,有个通缉画像也比什么都没有强,指不定就有人看见后报警了呢。
江夏认真的把这人的画像也画了出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赵振忠卡着点过来在门外等着,目击者一出门,他就走了进来。
“赵队,画像画完了。”
江夏拍了下手上的灰,问道:“您是打算去印刷厂大批量印刷,还是用油印机印几张?”
“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事儿呢。”
赵振忠尴尬的搓了搓手:“那啥,前段时间我们组织人手去抓菜霸来着,经费有点超了,所以就走私杀人犯这个去印刷厂印吧,街溜子印个几十张差不多就够用了,大不了我们多跑跑腿嘛。”
“行。”
根据情况来嘛,江夏爽快的答应下来。
这次没有要求速干,她也就没有调油墨,从人事处借过来油印机,就开始刻蜡版。
刻到一半儿,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请进。”
门推开了,陆逸行就站在门口。
江夏挑了下眉,“怎么,有事儿来找我?”
前几天晚上的那句话瞬间又蹦了出来,陆逸行微僵,耳边又响起谭队耳提面命的嘱托,他深呼吸。
“不是。”
陆逸行道:“我听陈哥说你刚才抱着油印机上来,肯定是要印东西,我想着这需要有人打下手,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说着,他朝室内望了下,略有些疑惑的问道:“二队没有人来吗?”
这话怎么有点茶里茶气的?
小哥哥,你学坏了哦。
江夏很快意识到,这绝对是谭队干的好事。
让队里年轻又帅气的警员过来多干干活,既节省成本,又能刷她的好感度,堪称是一举两得了。
作为受益者,江夏的态度无疑是多来点!
她还想早点忙完写稿呢。
“好啊,我这就要刻完开印了,你要不在这儿等会儿?”
陆逸行微微颔首:“好。”
他多走了两步,靠在敞开的门上,静静等着。
江夏低下头,继续拿铁笔刻。
上次她刻蜡纸的时候,陆逸行还在焦虑能不能找到孩子,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这次倒是能心态平静的仔细看看。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映的江夏几缕发丝边缘微微发亮,她手上的动作更是轻盈,流畅,带着难以言说的美感。
陆逸行目光在对方手上停留了好长时间,忽然一个惊醒,下意识转过了头。
“画好了。”
江夏站起身,飞快打开纱网,换上画好的蜡纸,又道:“可以过来帮忙了,你来换纸,我来印。”
“啊,好。”
陆逸行像刚回过神来似的,他走上前,麻利的换起了纸。
他问道:“江同志很喜欢画画吗?”
江夏微微歪头:“怎么,谭队还让你打听起我的喜好了?”
陆逸行沉默片刻:“这倒没有。”
“他老人家只说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他就行了。”
咦?
江夏忽然有了想法。
她急缺的撬锁人才这不就要有了嘛!
“那我还真有。”江夏直接道:“我想请谭队找个会溜门撬锁的人来。”
“嗯?”
陆逸行有些惊讶,“你找这个干什么?”
“画像有局限性,我想着我痕检不错,可以继续钻研下去。”
江夏简短的说了下自己的打算,又道:“目前我打算先开入室盗窃这一个类目,现在还缺个场地、一个会溜门撬锁的‘人才’制造出痕迹,这样我才好绘制。”
“原来如此。”
陆逸行没有说什么瞎折腾,反而认真想了想,道:“这种人找罪犯最合适,不过翻档案再和劳改场联系,等对方调过来都需要时间,你得再等一等,至于场地……咱们楼后面正好有间充做仓库的旧平房,不过里面也没放什么东西,收拾收拾正好可以用。”
那这简直是太好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剩下稿费到账了!
正好接下来几天都没事,江夏买了本刑法,一口气写了六个普法小故事出来,修改过后,就送到了曹海燕手里。
审稿需要时间,能不能过还得等通知,江夏只能先去木作坊领了做好的缩小版油印机和印画箱,还专门测试了下,用起来都不错,完全不需要返工。
至于实战效果怎么样,那就得等有案子的时候再说了。
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
江夏写完新的普法小故事,心满意足的关灯睡觉。
*
深夜。
一个身影推着辆沉重的自行车前行。
车后座上,一个男人趴在上面,两只手向下垂着,指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薄薄的指痕。
前方,一排排的路灯照亮了整条公路。
到地方了。
推车的人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眼车座上趴着的男人,伸手解开了绳子,轻轻一推。
男人瞬间从车后座滑摔到了地面上,他头下垂着,额上赫然有个巨大的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