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有怀疑,陈永义瞬间提起了警惕。
他认真回忆起画像上杨达的模样,仔细和面前的‘干部’核对起来。
杨达脸型偏圆,略微有肉,嘴唇厚实,是个富贵相。
面前这人同样如此。
虽然戴着金丝边眼镜,但仍能看出他眼睛偏细长,和杨达一样,都是个小细眼。
特征全对上了。
这也太巧了吧?
南来北往的,这么多坐火车的人,陈永义还真不敢信对面人真就是杨达。
保不齐真就有长得像的呢。
得再确认下。
陈永义姿态放松,他移开视线,没有再继续长时间打量对方,而是笑眯眯开口道:
“同志哪儿的人啊,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如今坐火车的都健谈,不熟也能聊,被问的杨达也没觉得意外,随口就答起早就编好的借口:“我是平德县塑料器材厂的,叫吴志军,准备去南边考察机器。”
平德县。
陈永义稍微回忆了下位置。
这不是长宁市的下辖县,而是隔壁集安市的。
不过平德县就和常宁市挨着,而且就在长宁市的南边。
心有怀疑,陈永义第一反应不是给对方推脱,而是思索逃跑的路线。
如果这人就是杨达,那从常宁市往南跑,正好能从平德县上火车。
可惜本省地处北方,口音不重,相邻地区口音更是接近,没去过很难分辨,陈永义只能继续试探。
“考察机器?”
他心里怀疑着,脸上则露出几分敬佩,“那您这职位可不低啊。”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靠自己给的,杨达很是受用别人的追捧,他眼享受的眯着,嘴上则谦虚道:“嗐,就是个干采购的,什么都算不上,说出来惹人笑话。”
“那也够厉害的了,你这模样,一看就是采购科主任啊。”
陈永义示意着徒弟徐振威闭嘴不要说话,用拉家常的语调给对方挖了个坑。
“说起来,我有个同事就去过平德县,好像说那边的腌的咸鸭蛋挺好吃的?”
“啊?”
杨达顿时愣了下。
他这身份倒不完全是假编的,而是之前在客车上恰巧遇到个平德塑料厂的销售干部,对方十分健谈,口若悬河的说了不少厂子和私人信息出来。
正好,他们两人逃走时还带着空白假证本,直接就借用了这人的身份,加上换的衣服,到现在从没有人怀疑过。
不过路上向他搭话的也不少,只是之前问的都是厂子,特产……这还真是第一次。
杨达心中有些发虚,可又不能不回答,他绞尽脑汁的含糊道:
“还行,比不上微山湖那边,他们那儿的鸭蛋才好吃。”
不敢继续让对方询问,杨达连忙反问道:“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准备去哪啊?”
听到这个回答,陈永义眼神不由得闪了下。
咸鸭蛋是他编的,如果这人真是平德县人,肯定要反驳,这么含糊的带过又赶紧转开话题的反问,实在是太可疑了。
他心中怀疑拉到了最高。
这人八成就是假冒吴志军身份的杨达!
那杨达在这里,他的同伙丁四呢?是分开了,还是就在周围?
情况不明,陈永义继续试探,他先给自己贴了个假身份。
“我啊,就是个臭教书的,教的物理。”
“这次是准备去金陵,那边有π介子中子共振与辐射衰变约束的讲座,正好带着学生去见识见识。”
说着,陈永义指了指身边的徐振威,又道:“这年头一个人出门是真不方便,还是有个帮手才行。”
他停顿了下,徐振威很有眼力见的收敛了身上的煞气,装作沉默寡言的学生,朝对方笑了下,也不说话。
陈永义又好奇的问道:“吴同志你不会是一个人出的门吧?”
这听不懂的鸟语一出,杨达立刻吸引了对方就是物理老师。
他心下放松,回道:“这年头外面那么乱,我哪敢一个人出门啊。”
谎话说的多了,仿佛就成了真实的,有几个瞬间,杨达觉着自己真就是塑料厂的销售科主任,他自信的指了指上铺,道:“喏,厂里安排了小王跟着,就是昨天晚上守夜来着,现在正补觉呢。”
“哦。”
陈永义微微颔首。
估摸着上面这个就是丁四了。
绿皮火车时速极为缓慢,加上停车,绕线,出个省,那得按天计算,杨达在车上至少还得呆几十个小时,陈永义也不心急,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对方聊着。
午时渐至,周围乘客都拿出了携带的午饭,陈永义顺势将杜云青送的特产拿了出来。
“说到现在,连饭都忘了吃了。”
陈永义将一个纸包拆开,拿出里面的酥饼,让给对方边道:“来吴科长,这是我从湛水买的香酥饼,你尝尝?”
“陈老师你这也太客气了。”
嘴上这么说着,杨达手直接上手拿了。
陈永义也拿起一块,他抬头看了眼中铺,又道:“也喊小王下来尝尝吧?”
不用杨达同意,丁四就已经被饭菜的香气吸引醒了。
他肚子咕噜咕噜的,人在硬卧上转了个身,扒着围栏,伸出头喊道:“杨…吴科长,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陈永义瞬间抬头望去。
对方大概二十多岁,脸型偏方,前眉有些稀疏,嘴唇较薄,和画像上能有个七八相像。
确定了,就是他们两个!
陈永义继续按兵不动,他边聊着天边吃饭,等吃完了,随口道:“我去上个厕所。”
杨达完全没察觉出异样。
陈永义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列车中部找到了刚吃完午饭,正在休息的乘警们。
他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给年龄大些老乘警看了一下。
“我在第十一车厢第四排隔间发现了两个长宁市的在逃罪犯,就坐在我对面。”
陈永义快速道:“这俩人胖的叫杨达,瘦的是丁四,罪名是制造假票,暂时不确定是否携带了危险武器,你们派人抓一下吧。”
老乘警还算稳得住,就只是眼亮了下,年轻的乘警还在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瞬间精神起来,激动的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业绩送上门了啊!
“真是谢谢陈专家了。”
老乘警站起身,搓了下手,“您先回去,我们这就去抓。”
陈永义甩着手回到了座位上。
十分钟后,换了个身常服的年轻乘警走了过来,站在了五排车厢前等着。
随着他站定,老乘警又带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乘警走了过来。
“检票了哈,请各位乘客把车票拿出来。”
老乘警检查着乘客的车票,逐步走到了第四排隔间。
他给了陈永义一个眼神。
陈永义秒懂,他递过车票,立刻又往里坐了坐,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杨达还未察觉危险降临,他将车票从口袋中拿出来,边递边到:“怎么又检票了?”
“快到站了,防止有人不下车。”
老乘警随口找了个理由,他接过这张手写的代用票,看了两眼,拧着眉道:“这票车号怎么有点糊了?同志,你过来看一下。”
说着,老乘警上前两步,给身后的年轻乘警让开了位置。
年轻乘警站到里面,对着坐在下铺的还没上去的丁四道:“同志,请给我你的车票。”
“啥,糊了?我身上也没沾水啊。”
杨达站起身,跟着老乘警往窗边走,刚走两步,就听见对方厉声道:
“动手!”
话音刚落,便衣乘警瞬间火力全开,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杨达的胳膊将人按住,隔间里的年轻乘警更是直接扑了上去,将人死死的摁在卧铺上。
杨达瞬间慌了,他挣扎着大喊:“你们乘警怎么能无故抓人呢!快放开我!”
“别叫了杨达。”
老乘警冷呵一声:“你以为换个身份,我们就认不出来你了?”
还在挣扎的杨达瞬间僵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在开始抓捕时,徐振威没有上前帮忙,而是第一时间护住师父,见危机解除,他收回了对方护在身前胳膊。
两个年轻乘警兴高采烈的押着两人往回走,嘴角扬的比AK还难压。
这感觉就像是天上掉几百块钱到兜里一样快乐。
老乘警面带感谢的朝陈永义点下头,没有过多寒暄,而是拿过两人的东西,跟着往回走。
今儿个可真是大丰收啊!
波折结束。
接下来就比较平淡了,陈永义和徐振威两人在火车上过了一天两夜,就是抓了两个扒手,也算是平安到了曲州市。
两人没停,叫了个摩的,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刚到市公安局,就见本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徐长松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他胡子拉碴的,眼中还带着血丝,上来就握住陈永义手热切的说道:
“哎呀,陈专家您居然提前这么久到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出这么大案,你们现在怕是要忙坏了,我何必再添麻烦呢。”
陈永义摆摆手,也没客套:“赶紧给我说说情况吧。”
“这……”
徐长松微微迟疑:“您坐这么久火车的,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破案要紧。”
陈永义直接道:“要是行的话,咱们直接去现场,边去边说。”
徐长松微微沉吟,点头同意了。
“行。”
曲洲市地理位置偏南,距离经济特区不算太远,受那边影响,商业活动更加发达,连市局也有钱的多,刑侦支队也配上了轿车。
叫来会开车的警察开车,徐长松坐在后排,和陈永义讲起了情况。
“这个入室灭门惨案是七月三号深夜发生的,受害户主叫段晓东,是本市红星汽水厂销售科的主任,这人工作能力极强,最近几年国企改革,销售处可以按比例拿提成,他卖的很多,收入很高,去年还买了辆摩托车,估摸着就是因为这被盯上了。”
“受害者一家居住在新盖的单位楼里,位置是三楼。”
“从现场痕迹看,犯罪分子大概有3~4个人,撬门后直接进入后直接去了主卧室,控制了段晓东和他妻子宋燕,以及两人四岁的小儿子。”
“副卧室住着这两人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段明月,当时比较凑巧,她夜里起来上厕所,听到开门动静后就躲在了沙发后面,没有被找到。”
“这几个罪犯搜罗出部分现金和金银首饰,以及存折,随后对这一家进行了拷打,试图逼问出存折单密码。”
“得手后,犯罪分子分别用匕首捅死了段晓东和两个孩子,又勒死了宋燕,迅速逃走。”
“躲在沙发后的段明月有幸逃过一劫,她应该听到,或者看到了整个过程,受刺激极大,现在精神状态还不稳定,不太能与人交流,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说到这里,徐长松停顿了下,又道:“为了安全考虑,我们没有向外公布她的存在,并将此案定为灭门案。”
“一家五口,就只剩下一个?”
即便跟着师父破了不少案子,徐振威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道:“这三人也太畜生了!”
“要不是这女孩激灵,躲得快,恐怕也剩不下来。”
陈永义微微拧着眉,他思索着,略有些疑惑道:“不过这种案子,罪犯应该会提前踩点,按理说应该知道段晓东所有家庭成员,既然是冲着灭口去的,那发现少一个孩子后没有试图寻找吗?”
“看痕迹是找过,但没找到。”
徐长松道:“段明月今年才七岁,沙发后空隙很小,这群人没开灯,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又急着弄到钱走,她算是天时地利全占了,这才活了下来。”
陈永义思索着,继续问道:“这么说的话,他们应该会留下不少痕迹?”
提起这个,徐长松也满脸无奈:“没有,这几个罪犯反侦察意识很强,走时进行了清理,许多痕迹都被清理掉了,我们总共就找到半枚还算完整的脚印。”
那这几个犯罪分子是真够难缠的。
陈永义又问道:“那外围走访呢,周围群众有没有遇到可疑对象?”
徐长松叹了口气:“这几天摸排下来,倒是有个大爷说当天晚上是看到过个陌生的男青年,有点慌里慌张的,但对方没什么明显特征,就二十多岁,留个平头,这模样的人太多了,根本无从找起啊。”
“行,我知道情况了。”
陈永义微微颔首,“先让我看看现场和尸体,下午再开案情分析会。”
徐长松不再说话了。
蓝色的小轿车一路驶到单位楼前。
这惨案吓坏了不少人,厂里赶紧安排了保卫,新建成的保安室墙漆还雪白,里面有两个保卫科的年轻人站着岗,不远处还有人正在巡逻。
陈永义上了楼,他揭开封条。
门刚打开,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整个客厅杂乱极了,椅子倒在地上,衣物扔了一地,两个卧室的门大开着,满地干涸地血迹。
有大块状的,那是从人体不断流失出来的,还有滴落状的,是受害者受着伤,从卧室被拽了出来,还有些许拖拽形的血痕,那明显是用犯罪分子用拖把清理脚印留下的痕迹。
预谋作案,还有反侦查经验,懂得善后。
怪不得曲州警方到现在还没有多少突破性进展。
不过百密一疏,这么着急走,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
陈永义拿过来自己的痕检箱。
他是痕检出身,最拿手的就是从现场找到蛛丝马迹。
套上鞋套,又戴上手套,陈永义拿着工具开始一点点勘验。
他先打开角度灯,扫了遍全屋的足迹。
这方面曲州市痕检做的不错,陈永义并未找到新的线索。
他没有气馁,继续寻找其它痕迹。
主卧室床上异常凌乱,还带着些许血迹,看枕头位置,是男主人段晓东,罪犯当时就给了他一刀。
陈永义从周围仔细翻找,发现了两根微卷的短发,和段晓东枕头上的直发完全不同。
这很大概率是罪犯的。
他精神振奋了些许,继续查找。
他看着女主人床铺位置上的压痕,在半米对外的墙上又发现三分之一的拖蹭形足迹。
好运好像到此结束,接下来陈永义找遍了床头柜,大女儿房间,书房,乃至客厅,都没有再找到任何足迹和指纹。
“这几个罪犯应该知道咱们警方会找指纹。”
徐长松站在门外面,他看着陈永义忙碌的身影,无奈道:“大概率犯案时全程戴着手套,什么都没留下。”
这案子是真棘手。
陈永义把三间房间连通客厅都走了一圈,他停下来,叉着腰休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几个人肯定有老手。”
缓了几口气,陈永义又走向还没看的厨房,他微微抬高声量问道:“你们查前科人员了吗?”
“正在查着。”
徐长松道:“这些人数量可不少,短时间内根本排查不完。”
厨房内看起来完全没有人进来过,地面整洁,两把菜刀和水果刀就放在架子上,菜板上还放着一半没切完的葱。
还是没有收获。
陈永义退出厨房,又转向厕所。
这栋单位宿舍采取的是最新式设计,不再像以前那样,将厕所和厨房修在了外面,同楼层几户人家通用,而是每家都有单独的一厨一卫,甚至卫生间还刻意修大了些,加装了下水,这是为了适配太阳能热水器。
段晓东家里就安装了它,厕所里有花洒,夏天能在家洗澡,除此之外,厕所还安上了抽水马桶,旁边还摆了个塑料桶,里面有半桶水,上面还飘着个红舀勺。
陈永义环顾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线索,正准备离开,低头忽然看见马桶里底的水是通黄的。
等等,没记错的话,这马桶冲过之后是清水吧?
这模样明显是上了厕所没冲。
嗯……七岁女孩就算再上火,其膀胱储存的尿液也不至于让马桶残留的水呈现这个颜色,而且这家人明显有冲厕所的习惯。
这那这大概率是罪犯留下的。
上厕所……戴着手套可不太好上吧?
如果这人脱下来手套过,那手最有可能接触哪些地方?
陈永义思索着,迅速拿来了粉末,依次刷在门把手,置物架和靠近马桶右手墙边。
很快,瓷砖墙上出现了三枚清晰的指纹,分别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以及半枚侧边的大拇指。
这明显是用手扶墙的动作,而且从大小看,是成年男子的手掌!
陈永义心下振奋,他高声喊道:“徐支,你带没带段晓东的指纹样本?我这儿发现了新指纹!”
“什么?带了带了!”
一听对方这么喊,段晓东也精神起来,他赶紧下楼从车上拿过来段晓东的指纹样本,套上鞋套就挤进厕所。
“您看看是不是不一样?”
两个指纹都很清晰,陈永义只看了两眼就确认不是同一个,一个是弓形纹,另一个则是簸箕形,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段晓东的指纹。”
“这马桶没冲,尿液量明显是成年男性才能留下的,而且还在上火。”
陈永义伸手指了下马桶,又道:“抽水马桶毕竟在家里,长期不冲味道会很大,这家有储水冲厕所的习惯,段明月上完后应该冲了马桶,这么看,它应该是罪犯留下的。”
“这人戴着手套,不太好解裤腰带,极有可能脱了手套再上,天黑看不见,他本能的伸手扶了下墙,所以留下了指纹。”
“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犯罪分子的指纹?!”
徐长松原本愁眉不展的脸上多了些许振奋,“这可真是太好了!”
有了指纹,那就能进行比对了,虽然仍是大海捞针,但至少比之前无头苍蝇那般好的多。
不愧是省里的特聘专家,一来直接就打开了突破口啊!
“技术科光想着看卧室和客厅了,厕所门上没提取到指纹就没再查。”
负责开车的刑警也探进个头来,他不可思议道:“没想到墙上居然会有?”
徐长松道:“你们还没注意到罪犯撒泡尿呢!”
陈永义拿出透明胶带,他将指纹完整的提取下来,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不过,我觉得只有这个还不够。”
现在比对指纹只能靠人工,而且指纹库也没有完全建立,就算提取到的这枚疑似嫌疑人的指纹足够清晰,但现在只有它,那需要比对的范围太广了,哪怕限定在有犯罪前科的人群当中,比对起来恐怕也得用上数月,若是没有,那更是地狱了。
徐长松微微皱眉。
突破性进展带来的喜悦散去,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想要抓到凶手仍难如登天。
“走访摸排没有什么线索,这群人使用的工具也都很常见,完全无法圈定范围。”
徐长松无奈道:“如果只靠指纹的话,破案的确比较渺茫。”
他停顿片刻,又用希翼的目光看向陈永义。
“陈专家,您还能再给点主意不?”
陈永义微微沉吟。
他回想起徐长松说过有个老大爷看过一个可疑年轻人的容貌,又想起之前在湛水看到的画像,逐渐有了想法。
“我倒还真有个主意,但不确定能不能成,你得去问问。”
这案子太大,全市都盯着呢,别说他了,局长都压力爆棚,有办法就得试啊!
徐长松当即洗耳恭听:“您老说说?”
回市局的路上,陈永义将来时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
*
长宁市,市公安局技术科。
“阿嚏——!”
江夏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下鼻子,奇怪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我呢?”
“就你这画技,没人念叨才怪呢。”
赵照相已经恢复了正常。
自那天下午后,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提过牛肉,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道:
“前天我去楼上洗照片的时候,就听见有人给段支打电话打听你呢,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出差了。”
洗照片需要专门的暗室,这暗室在三楼,就在段支办公室旁边,所以赵照相的消息一向颇为灵通。
“那这还真有可能。”
从火车上送通缉画像开始,江夏就确定自己未来肯定逃不了出差。
毕竟警界太缺人才,案子又那么多,听到有用的新技术,肯定想请过来试一试。
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晚才有人打听。
“之前段支还想再捂捂你呢。”
紧接着,赵照相又道:“现在好像快捂不住了。”
啊,那正常了。
江夏了然,她道:“看起来我得做好长期出差的准备了。”
“一两次出差还行,长期那可真是苦差事了。”
赵照相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经验的,他微微摇头,却没有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阻。
江夏一看就是事业心重的,她又还有能力,这种人是真能升上去的,自己才几斤几两,因为苦就劝人不去,那是好心吗?
那是结仇!
他停顿了下,话锋一转:“不过年轻也能撑得住,拼一拼,还是挺值得的。”
大多数时候,普通人出差的确不是啥舒坦活儿,即便未来高铁建成后,打工人表示自己全国可出差都还是个竞争优势呢,何况还是绿皮火车的现在,出去一趟是真能把人累个半死,长期出差更消耗健康。
不过体能问题江夏还能通过加点解决,她最忧虑的还是安全问题,这年头出门是真有可能回不来的,倘若真要出去,她必须得在这方面拉满。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服从上级安排呗。”
嘴上这么说着,江夏已经开始考虑哪个同事适合陪自己出差了。
正想着呢,办公室大门被人敲了敲,紧接着被人推开,二中队的年轻警员探个头进来,说道:
“江夏,段支要你过去一趟。”
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下是真的要出差了。
江夏站起身道:“行,我这就过去。”
*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
支队长办公室,段支摊了摊手,对着廖仲升无奈道:
“这我可没办法哈,咱们省厅陈专家推荐的,曲州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来的电话,灭门惨案啊,我总不能再瞒着吧?”
“唉!”
听到这句话的廖仲升长长的叹了口气,满脸的如丧考妣。
“我就知道,这样的人才藏不久,这来市局还不到四个月啊!就被咱们省厅的专家知道了,段支啊,你好好想想,这人送过去,还能回来吗?”
“呃…江夏家在这里,肯定能回来吧?”
这话段支说的一点也不自信。
那可是省厅!
待遇,前程,不知道比他们这儿好多少,而且还有个痕检出身的陈专家,正对江夏所想从事的方向,他要说句收徒,那……
总之,他们几个月前怎么从周营派出所抢的人,现在恐怕省厅就能原样抢过去。
这下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段支也没法了,“不然那你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瞒着让人不去吧?那没了的一家子正看着咱呢!”
廖仲升也词穷了。
他又叹了口气。“唉,留不住啊。”
“让人去吧。”
早晚都得松口,再纠结也没意思,廖仲升还是果断的说出了这句话,但心里还是痛的像是在滴血。
这感觉,就好像刚拥有一把特精准的突击步。枪,刚拿它杀了几个恶贯满盈的匪徒,就有人告诉你这枪你只能再用几下,就要被上面抢走喽~
他强忍心痛,打起精神思索起出行的安排:“现在外面还是挺乱的,尤其是都出省了,不能让江夏一个女同志出这么远的门,最好有个身强力壮,经验丰富的人跟着。”
这其实是领导的待遇了,按理说江夏享受不了这个,不过段支也觉着该这么做。
这可是高级人才,要是折外面——
呸呸呸!可不能这么想!
“这倒是。”
段支问道:“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技术科老的老少的少的挑不出人来,不过都是破案,去个刑警比较好,江夏和一中队的人都挺熟,要不从他们队里挑个人?”
这么想着,廖仲升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我听说……小陆挺能打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陈栋和老秦,他们俩经验都丰富。”
段支微微皱眉:“怎么推荐起陆逸行了?”
“他年轻,又没结婚的,随时都能出差。”
廖仲升一本正经道:“陈栋他们再不放假回个家,孩子都不认识爹了,还是别让他们去了。”
这话鬼信,段支不信。
“你个老狐狸,就演吧!”
两人都是未婚青年,路上走这么一糟,保不齐就会生点好感出来,要真谈了,说不定江夏就会因为这个留下来嘛。
不过这种打算八成会落空。
毕竟他们组织还有吃遍天下的一招,叫一锅端。
因为家属不想走啊?啊,没关系,只要你足够优秀,家属就业也能解决。
但段支还是同意了。
毕竟比起已经步入中年,脸带福气的一中队其他成员,还是年轻陆逸行更有威慑力,而且出门干点出力的活也不至于闪了腰。
“那就这么说定了。”
段支道:“去吧他们俩喊过来吧。”
于是江夏一敲门进来,就看到段支廖科长和陆逸行齐刷刷的朝她望了过来。
“江夏你来了啊。”
段支三言两语的说了下情况,道:“现在需要你去曲州市出差,给人画个像,我打算让小陆跟着,负责你的安全,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连安全问题都考虑完了,她还有啥意见?
不用自己再犯愁,江夏立刻道:“我服从安排,没有意见。”
段支颔首:“那行,去的经费由局里出,到那儿他们会给报销,火车票已经派人去买了,介绍信一会儿就给你,你等会儿回家准备,带好换洗衣物,明天上午就出发吧。”
江夏答应下来。
*
不出意外,老妈对她还要出差十分不满,又唠叨了几句,但江夏只提了句是灭门惨案,她就沉默片刻,什么也不说了,而是主动备起吃食和药品。
第二日,火车站。
陆逸行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主动接过江夏的行李箱,开口道:“段支买的是硬卧票,特地给你买的上铺,我和你在同一车厢,就在你对面的下铺,正好能互相照顾。”
“我看了一下,咱们这趟光预计就得开五十二小时,所以刚才买了点花生和瓜子,无聊时你可以吃点。”
“对了,你晕车吗?要是晕的话,我这儿有晕车药。”
我去,贴心啊。
不愧是胸怀宽广,简直就是位男妈妈啊!
江夏感觉自己这路肯定会很舒心了。
她笑着道:“谢谢你了,我不晕车,不需要晕车药。”
“那好。”
陆逸行看了眼手表:“我看快到点了,再等一小会儿火车应该就要来了。”
这个一小会儿最后变成了一个多小时。
真是熟悉的火车晚点啊。
江夏挤上了火车,根据车票找到了位置。
还好,上铺没被人占着。
陆逸行熟练的将两个行李放在座位底下。
大白天的,江夏暂时还不想躺卧铺上去,索性在陆逸行的下铺上一坐。
她从双肩背包中拿出来本材料力学的书,正准备打发时间呢,就听到耳边又传来熟悉的系统声响。
【叮,恭喜宿主得到宿敌认可,声望值+1!】
【恭喜宿主声望值满级!】
【开始为宿主抽取技能奖励……】
【轰——!】
盛大的礼炮声响过,系统声音欢快的播报起来。
【恭喜宿主抽中双份奖励!】
【LV2级食品造假技能!】
【LV3级‘羔羊’狩猎与烹饪~】
……
…
哇偶,没想到啊,这次居然是个双黄蛋?
江夏高兴了一秒,瞬间察觉到危险。
不对,食品造假我还能理解,这个羔羊是什么鬼东西?
没等江夏反应过来,各式各样的食品造假技术混杂着国外汉尼拔们的经验,飞快涌入她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