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饭后。

夜更深了,走街串巷的打更人是不是语调高昂来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豆娘抢了洗碗的活计。

单薄的包袱扔在石桌上,双腿撇开坐在院子的马扎上,面前就是一个木盆。

青绿色的衣袖挽得高了些,固定团髻的簪子也素的很,是只桑木簪。

她被江礼提醒了,江家二老是让她当媳妇的,毕竟买她时挺贵的。

但江礼,是把她当丫鬟的。

这就让她的身份和地位显得无比尴尬,洗完碗还没歇,江礼就打开书房的门。

“豆娘,今个儿夜里你睡我的屋,帮我拿两床被子过来。”

“哎!好。”

豆娘倒了脏水,拎着包袱就去了主屋,房间跟在乡下时差不多,整洁、简单、空旷。

她在床里侧抽了两床被子,想了想又将唯一的枕头抱在怀里,去了书房铺床。

“礼哥,好了,你看书别太久了,当心身子。”

豆娘体贴了一句,见江礼伏案温书不欲多留便要退出去。

他抬眼,“过来磨墨。”

磨墨是个辛苦活,在老宅时她就经常给他磨墨。

磨的久了,自然也认得了一些字儿。

江礼的字比书上的还要好看些,她看了心情都好。

“爹娘让你嫁给江野,你怎么想?”他开口了,跟往常一样冷淡,但似乎今日更冷了些。

“我没怎么想。”豆娘不再看字儿,垂下头专心磨墨,“礼哥,爹娘养了我十一年。”

“昨几个夜里...”

江礼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询问:“同房睡的?若是越了界......不好与爹娘说。”

豆娘心里略有些酸楚,当了他十一年的小跟班,江礼就跟捂不热的大冰块子一样。

“没越界,爹打江野了,只能在一个房间睡,他说他身体好,睡在地上了。”

江礼神色没刚才凝重了,轻“嗯”了一声道:

“江野不适合你,先在这儿住下,等我与爹娘通过信儿了再回去。”

无论对谁,江礼一向如此,不温不热,不急不躁,什么天大的事情在他这里就好像没什么重要的。

豆娘怯懦的点了点头。

磨着墨,鼓起勇气说:“礼哥,爹娘说十里八乡都知道我是江家的童养媳,若是休弃了,江家会在村里没了脸面。”

对上江礼略有些沉的目光,她垂下眸子,“江野那会说的是真的。”

她给他当小也行。

倒不是非他不可,而是无论被休弃还是嫁给江野,都不是什么好事。

江家兄弟人俊,跟江野不同,江礼沉默寡言,一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少年老成。

“早些歇了吧。”

江礼眼神复杂的扫了她一眼。

等她软糯的点头离开,江礼目光沉沉的看向已经合上的房门。

给他当......小吗?

他倒是没发现,豆娘竟对他如此痴缠。

江礼自幼聪慧,岂会看不出豆娘对他只有恭敬和畏惧?

换了纸张。

烛火下,苍劲有力的字落在书信上。

-

豆娘竟没发现江野就在门跟前守着。

她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你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听人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江野急忙指了指书房,“怎么样?你俩?”

豆娘抿唇,“礼哥说给爹娘书信一份,等爹娘回信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江野:“???”

“书信?回家?”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豆娘点头,“嗯,礼哥是读书人,爹娘听礼哥。”

江礼若不娶她,也可以忍受江家被人嚼舌根子的话是最好的。

这样......她就能自己挑人嫁了。

江野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豆娘询问。

江野干笑一声,“没事,你们说的都对,那啥,赶紧睡去吧,明几个让我哥给你些银钱,你把家里饭做了,每天吃书院厨娘做的,都腻了。”

豆娘觉得在理,反正呆不了多久,给他们做些家里的饭菜。

“成。”

江野背着手往屋里走,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嘱咐:

“别太老实了,从菜金里扣点钱,你想买点啥就能买点啥,买不起的跟我说。”

豆娘:“......”

这话说的,就好像她能待很久似得。

江家兄弟,一个冷漠但知书达理,一个性子跳脱但名声差脾气差,鬼主意一堆一堆儿的。

听江野的话,就没好事。

从小都是这样,只要跟他玩必闯祸,且跟着他一起挨打挨骂。

在京郊,可能不知道江野的名字,但他江家小兔崽子的名声传的极响。

此时。

江小兔崽子捧着婚书躺在床上,烛火照不到婚书的那面。

看字迹就觉得眼睛发酸。

“叶豆丫、江野......”他闭了闭眼,索性将婚书盖在脸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哥那个迂腐之徒,一旦知道我跟豆娘有了婚书,那肯定会避嫌的,不能让他知道。

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

翌日一早,他就截了江礼的书信,烧的灰都不剩。

这才满意的去上值。

连着好几日,豆娘与江礼说的话,甚至还没有跟他说的多。

休沐日,江野蹲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敞开的书房内。

豆娘磨墨,江礼写字。

豆娘做饭,江礼温书。

豆娘......

他气笑了。

他竟然指望一个呆兔子给他哥拐上床去......

-

平日里江家兄弟挺忙的,一个上值,一个去书院,她倒是清闲。

每日就是端个小马扎坐在敞开的院门口。

她在等书信。

巷子里有人慌张的跑了回来,“大哥,附近的稳婆回乡探亲了,让小幺去请了,但最近的稳婆过来要一个时辰,嫂子怕是......”

来人呜呜哭了起来,明显被吓得六神无主。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完了、完了......杏儿肯定撑不了一个时辰。”

豆娘探出了些头,这户人家她前两日走到街上还见到过。

看样子,似乎是家里有人要生孩子。

她抿着唇,不想多管闲事,村里的妇人都这样,有时候稳婆没到,自己就把孩子生出来了。

除非孩子脑袋没朝下。

这种会死人的,她不敢去。

但许久,都没有听到孩子的啼哭声,只有妇人吃痛的声音。

年轻的小姑子双手沾着血,哭着跑出来道:

“哥,不行了,孩子脑袋就是不出来,你去看看吧,我不会。”

小姑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根本没有见过这场面,吓的直哭。

豆娘心软,走了上去。

“大哥,我娘以前是稳婆,我学过,你要是不怕我可以试试。”

赵氏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稳婆,谁家生孩子都会请她。

江家一开始也就是六七十亩地,可以说后面买的地,赵氏有着不小的功劳。

地多了,日子好过了,赵氏这才清闲在家里。

“试试吧哥,嫂子这么等着,会要命的。”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子红了眼。

大哥摆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试试吧。”

豆娘提着裙摆跨入他家的门槛儿。

-

这是豆娘第一次独自帮人接生。

自然没看天色。

酉时正,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饭香味儿飘满了整个巷子。

唯独李家关着门,兄弟姊妹神色凝重的站在院子里,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江野在奔波了一整天,靠在巷口面色不善地四处张望着,生怕遇见谁一样。

见跟自己一样穿着白袍,腰上挂着佩刀的刘大柱,他双眼一亮。

“有了?”

刘大柱脸上顶着口脂印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咽了口唾沫便将一小包东西塞他怀里,“有了,为了你这东西,兄弟我都献身了。”

“别贫!我不知道你啥人?春风楼就是你家。”

江野打开纸包的药粉,看了一眼,又叠好塞进胸前。

刘大柱不理解,“不是,野哥,你自己去要呗,还得让我去。”

“爷们去那种地方?”江野笑了。

“那种地方咋了?没家没室的怕啥?”

“你仔细瞅瞅。”江野指了指自己的脸。

刘大柱,“你脸咋了?”

江野一本正经,“爷们比那南风馆的小倌都俊,我去那儿是我占便宜还是她们占便宜啊?”

花钱吃亏的事,他干不出来。

况且,没家没室吗?算有吧,婚书还搁他褥子下压着。

刘大柱:“......”

“你说的真对,但一个大老爷们还守身如玉啊?”

江野拍了拍他的脸,一脸惋惜,颇有一副过了河拆桥的样子。

“你瞅瞅你这样儿,我都不稀罕说你,守身如玉咋了?爷长这么一张好脸,就是配美人的。”

刘大柱一噎,“那美人呢?”

江野,“搁她家呢。”

刘大柱,“那她家在哪?”

江野的嘴角顿时落下,转身往回走,“那你别管。”

他也不知道。

刘大柱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被江野耍了,大喊:

“刘老爷家的案子办完,请我喝酒!”

江野没反驳,那就是应了。

他一路回到自家门口,看着大门敞开,沉默了。

“豆娘!豆娘!”

没人回他,他急了,连忙在三个屋子找了一圈,又去了厨房和茅厕,都没人。

“得儿!干捕快的,被贼偷了,偷的还是人。”

江野叉着腰,又喊了一声:“豆娘!”

随即转身准备去衙门报官。

他不清楚别人,还能不清楚豆娘吗?

胆子屁大点,出门也就买买菜,这段时间本身就有女子失踪案。

结果一转头就见豆娘站在门口,双手、衣裙沾着血迹。

手里还拎着两斤猪肉。

“你在叫我吗?”

江野一怔,步伐极快的一把将她扯了进来,关上院门。

“你杀人了?还有脏货。”

豆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二钱银子以及两斤猪肉。

咧嘴一笑,双眼亮晶晶地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猪肉,“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肉,巷子里的李家有人生产,稳婆赶不过来,我就去了。”

江野气不打一处来,“出门留个字条。”

随后拿了她的肉,嫌弃的扫了眼她。

“先去洗洗。”

豆娘颔首,把钱放在桌子上才去打水。

江野垂下眼眸扫了眼面前的猪肉。

沉吟着说:

“豆娘,还是吃臊子面吧。”

这样方便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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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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