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不饶人!(求月票)
夜月被阴云遮蔽,昏暗空旷的长街上,回荡著孙娘子的声音。
我们都被耍了!
被耍了!
一时间所有留在西市上的人俱都惊醒,趴在门窗缝隙里朝外张望。
尤其是云清楼所在。
方才柳浪一刀劈掉了云清楼的飞簷,瓦片砖石掉落在地,发出连绵的哐啷声响,差点将内里的掌柜、小二们吓破了胆。
唯有环儿仗著有些武道在身,大著胆子来到二楼注视著梁上。
上方的脚步声不断,时轻时重,伴随著窗外闪烁的刀光,她自是清楚来人修为不低。
“这些混账,连崔家产业都敢损毁……”
环儿皱了皱眉,却也不敢主动靠近,赶忙带著其他人从后门出了云清楼。
待安排妥当,她当即去往听雨轩。
“此事还需尽快通知小姐……”
柳浪、孙娘子两人自是没功夫理会周遭的看客。
柳浪动起手来,便直接用出全力,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尽管他的修为比不过孙娘子,但是那把长刀次次都会与孙娘子挥舞的长鞭正面硬碰硬。
“刀道圆满,难怪你敢独自留下来。”
孙娘子眼见翁璟和还不出来,不再多想,专心应对眼前的刀客。
“这等天资,你绝不是无名之辈。”
“你究竟是谁?”
“方才你说的算计又是什么?!”
孙娘子一边询问,一边踏空半步悬在云清楼上空,手腕抖动,长鞭蛇形滑动,环绕在她四周,将柳浪劈来的刀光俱都挡了下来。
柳浪咧了咧嘴,“在下不过就是月余时间没在蜀州露面,这就认不出来了?”
“那这样呢?”
话音落下,柳浪收敛了笑容,右手长刀在脑袋上绕了一圈,便见一抹漆黑如墨的刀光斩出。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甚至在斩过临近的屋舍时,都像是幻影般滑过,没破坏哪怕一块砖瓦。
孙娘子看著那抹刀光袭来,冷峻脸上微微变幻,大抵是认出了这记刀意出处。
“鬼刀……你是‘刀鬼’的弟子柳浪?”
“如假包换!”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柳浪!”
柳浪应了一声,人已随著那抹漆黑刀光来到孙娘子上方,横刀倒竖,笔直刺下来。
孙娘子眼神一凝,舞动的长鞭立时上撩。
鞭影重重,呈扇形笼罩头顶。
可仅仅过了一瞬,孙娘子没等鞭子落在刀上,人已经滑步横移三丈。
由不她不谨慎,传闻之中鬼刀可斩人体,也可直接斩“神”。
前者无物不斩。
后者虽是同样无物不斩,但独独能斩破武者修炼出的“神”。
很是诡异。
“刀鬼”楚休道凭借这一手,横行江湖数十载,孙娘子又岂会不知?
“鬼刀,伤‘神’……”
“这等技法……”
孙娘子暗自咬了咬牙,人还在半空,手里的长鞭已然探了出去。
倏然,鞭影划过十丈,直击柳浪脑袋。
这一下若是打实,其上附著的真元罡气、天地灵机瞬间就能将他的脑袋爆碎。
柳浪艺高人胆大,一刀不成,便就翻身落地,避开那击长鞭后,再直直追过去。
他如今修为不到三品,真元还未化作罡气,难以支撑他飞行,仅能如蛮族那般短暂踏空行走一段距离。
这是他与上三品高手厮杀时的劣势,但在此刻,反而成了他改换气息、步调的机会。
该说不说。
柳浪能在江湖混迹这么多年,手底下的功夫很是了。
追击天上的孙娘子同时,他一连斩出数道刀光,刀刀看似没有指向孙娘子要害部位,却都距离她不远。
他只需心念一动,身影便会出现任意一道刀光所至的位置。
移形换影,不过如此。
仅仅三刀,孙娘子就被他这般贴身缠斗逼乱了些方寸。
长鞭在江湖上虽是冷门中的冷门,但是能够成为孙娘子的惯用兵器,自有她的独特技法。
但这样的鞭法,在面对柳浪时,竟有些捉襟见肘。
不论鞭影舞动如何诡异,都没能触碰到柳浪的身体一下。
每当长鞭落下,柳浪就会跃至刀光所在,既能能避开这一击,也可以凭借这一刀法与孙娘子周旋一二。
诡异之处,比起孙娘子的鞭法亦是不遑多让。
孙娘子暗骂了一句,她如今的技法境界仅是到了大成境界。
虽是距离圆满境界不远,但技法境界高低,差了一步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尤其是在面对柳浪这样修为低、技法境界高绝的年轻一辈时,更让她有一种挫败感。
明明她的修为更高,实力更强,修炼时间更长,却是在厮杀之中处处受限落在下风。
这样对比下来,她如何还有争胜之心。
“翁璟和!”
“你这混蛋,都这种时候了,还待在那破屋子里做甚?!”
“还不赶紧滚出来与我一起杀了他?!”
“若是再晚一些,惹来了‘龙虎’,你我都死在这里。”
只有柳浪一人已经让她难以招架了,若是“龙虎”来了,她必定殒命于此。
然而不论她如何呼喊,百草堂内都是寂静无声,好似那翁璟和没有听到一般。
柳浪虽也觉有些古怪,但翁璟和不来,正遂了他的心意。
他本身就只有把握应对一位上三品境界的高手,再来一个,他怕是就要去找楚休道求救了。
“孙娘子,身为前辈,理该指点晚辈,烦请专心一些,不然在下赢了你,也没甚意思。”
“哼!”
孙娘子脸上著恼,冷哼一声后直接朝他冲来,“刀狂,今夜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身随心动,长鞭甩出之际,天地灵机为之震荡,便有一条长蛇扭动浮现在半空中。
蛇影青翠,朝著柳浪扑杀而来。
“来好!”
柳浪面上露出些兴奋之色,“这才是你的实力!”
不等劲力用老,他再次落于下方长街,微微蹲下身体猛地跃起。
双手握住长刀刀柄,便直接挥出。
当是时,他的身影整个融入黑芒中,整个长街之上便就只剩下一道横穿二里的刀意。
笔直的穿过那道翠绿蛇影后,砍向苏娘子握住长鞭的右手。
孙娘子不待迟疑,真元罡气爆发,整个身体横移三寸,堪堪避开那道刀光。
柳浪势不饶人,趁著余力未消,临空踏前,脚下踩在空气上如踩实地般,刀意更加狂暴。
他随即双手握刀斩出一刀十字——鬼刀;百鬼行!
两道匹练般黝黑的刀光斩过,好似打开了一道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刀光扩大,从中便有数十道虚幻的影子爬了出来。
有的身著白衣顶著骷髅脑袋,有的身材壮如牛,也有的拿著两柄长斧……
这些鬼影甫一出现,便都朝著孙娘子杀了过去。
孙娘子面色蓦地难看下来,她二话不说地转身躲避开,不愿与之硬碰硬。
就是这些鬼影。
传闻中的“鬼刀”。
虽不是真的鬼,但内里蕴藏的刀意却可斩人心神。
柳浪眼见如此,哪里肯放过她。
落地后再次跃起,长刀比之周遭的鬼影更快的拦住孙娘子去路。
“还未分出胜负,孙娘子这是要去哪?”
孙娘子面色狰狞的低吼:“让开!”
她已萌生退意,在躲开身后追来的一道鬼影的袭击之后,她便朝南面飞了出去。
“别跑!”
柳浪紧追不放。
数百鬼影呼啸跟著飞过去,嘴上呼噜不断,好似真的恶鬼般,想要索命孙娘子。
没过多久。
百草堂外便就空空荡荡,没了震天的杀声。
一些躲在铺面里的人探头探脑的走出来,四下里看了看,俱都有些后怕。
“这蜀州当真是不被这些江湖客放在眼里了。”
“竟然敢这么直接的当街行凶杀人。”
“没办法,近段时间,蜀州府城里乱局不少,除了那些江湖客以外,更有不少世家大族来人。”
“难道他们都是为了去查探……”
一人指了指北面,“萧家那位?”
“自己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以为你知道什么,跑过来把你抓起来怎么办?”
“快别说了……”
声音渐渐停歇,多数人便都回各自的铺面里锁好门窗了。
但也有一些人看向百草堂,若有所思地嘀咕:“这百草堂的背景当真深厚,连这样的邪魔外道前来都没能伤它分毫。”
“也不看看它这些时日赚了多少银钱。”
“不止府城萧家,其余地方,像是广原、广垵等地也开了百草堂,据说也赚了很多银钱。”
“要知道那些地方也有一些世家大族的参与。”
“总之,经此一役,百草堂的名声要更大些了。”
“谁说不是……”
百草堂内。
翁璟和听著外间的议论声音,听著孙娘子和柳浪两人从西市往南去了烟花巷,又从烟花巷到南城门门口。
但他仅能听,仅能看,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翁璟和小心地回过头瞥了眼身后,待看到那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上有著张黑铁面具。
不是别人,正是陈逸。
翁璟和见他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前,前辈,他,他们走了,您看……”
陈逸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道:“等著。”
“是,是是……”
翁璟和心下戚戚然,如果能给他多一次机会,他一定会跟林晁锋一道离开蜀州。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尤其想到方才之事——
当时他听到那块牌匾价值连城,兴冲冲地跑进百草堂来想著随意点个火,然后就把牌匾直接带出蜀州。
虽说这样离开有悖于明月楼的任务,但他了牌匾能卖一笔银钱,也不算亏。
哪里想到,还没等他找到个适合点火的地方,他就看到这黑面杀神坐在大堂里间的椅子上。
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翁璟和当时腿都软了。
不是夸张。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哪怕“陈余”什么都没做,单是那平淡的眼神看过来,就让他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
没奈何。
形势比人强。
翁璟和为了性命著想,当机立断地拜倒在地,选择无视外面孙娘子的呼喊。
也是那时。
他才明了这一切都是外面那小子使的算计。
“柳浪,刀狂……老子艸你十八代祖宗……”
陈逸自是清楚翁璟和的心情好不到哪儿去,可也没甚在意。
一个寻常的上三品境界的邪魔外道而已。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样实力的存在,也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蝼蚁。
不过吧。
他可以不将翁璟和、孙娘子等人放在眼里,却不能坐视这两人围杀柳浪不管。
毕竟柳浪那人再是不靠谱,如今也是他麾下的人,总要帮一帮。
所以,他来了。
陈逸注视著南面,虽是被屋舍挡住了视线,但有天地灵机震荡波动传来,他仍像是在旁观看般能够清楚柳浪和孙娘子厮杀境况。
一刀,又一刀。
歪了。
可惜。
孙娘子使了一记虚招,骗过了柳浪那孙子,真是不长记性。
差点就让人摘了桃子。
好刀法,这一刀使漂亮。
百鬼夜行……竟还有后手绝招?
陈逸一边观看柳浪二人的厮杀,一边细细体会鬼刀法的玄奥。
如今的他刀道也已突破至圆满境界。
更是早在他去蛮族之前就学会了柳浪的鬼刀法,此刻推演起来并不算困难。
尽管没办法让他顿悟突破,但借此机会,他可以与脑海里的刀道玄奥相互印证,也算不虚此行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那边的厮杀方才结束。
不出意外。
柳浪一招险胜孙娘子,将其扛在肩上带了回来。
陈逸“看”清这些,便知道此间事情已了,起身朝翁璟和说:
“走吧,到你了。”
“什,什么?”
翁璟和结结巴巴地问:“前辈,什么到我了?”
“自然是轮到你受罚了。”
陈逸脚步一顿,回头瞥向他,淡淡地问:“你不会认为做了错事以后,还能轻易地离开蜀州吧?”
“不,不敢。”
“前辈见谅,一切都是晚辈的错,您要罚,晚辈绝无半句怨言。”
受罚好过丢了性命。
翁璟和慌不迭地跟著他一道出了百草堂。
正疑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时,他就看到柳浪浑身染血地扛著孙娘子回返。
“你……”
翁璟和看清孙娘子的惨状后,身上一震,“你,你击败了孙娘子?”
柳浪瞥了他一眼,“很难吗?”
然后不等他回答,柳浪扔下孙娘子,换上一副笑脸凑过来:
“老板,原来是您来了啊,我说这姓翁的怎么这么久没出来。”
陈逸嗯了一声,“特意留给你的,你自行处理。”
“好嘞……”
柳浪斜睨翁璟和,“老板发话了,来,过来尝尝你柳爷的刀,看是不是比你拳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