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完整的神恩权柄
克利夫兰把终苇然送到地方，又跟美神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就很快退下了，连带着大殿的门也一并带上了。
终苇然偏头确定克利夫兰已经彻底离开，就自己朝着美神走了过去。
“你去过苏维里安的秘境，对吗？”美神继续看着雕像，跟终苇然说着话，祂似乎决定先寒暄一下，而不是直接步入正题，也可能是要等伊蒂亚过来。
终苇然顺着祂的话，点头：“如果您说的是悔过碑的话。”
美神短促地笑了一下，祂指着雕像说：“这是我和伊蒂亚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拉佛尔天梯那次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对方，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是因为那次的经历，后来安德莉亚才会让我来做她的接引人。”
终苇然一边听着美神的介绍，一边去看雕像。
说是第一次见面，但雕刻的美神和伊蒂亚的表现却不像才第一次见面的人，祂们的表现太过熟稔，如果不是美神是位女神的话，以伊蒂亚从树上扑进对方的姿态来说，说是情侣都不为过。
“您和伊蒂亚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吗？”美神想了想，笑起来：“或许是吧，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无限接近神的模样了，传说你看见的爱神是什么样子取决于你理想中的爱人是什么模样，所以当时的她告诉我这个样子的她是我的理想型，只是因为当时的我还在和安斯艾尔谈恋爱，所以伊蒂亚选择以女性的样子和我见面。”
美神开了个玩笑：“面对理想型，想必很难不一见如故吧？”
“你说呢？小终同学。”
我说呢？
终苇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美神是指什么了，祂指的是终苇然在第一次遇见爱神的时候，托拜厄斯吗？
所以托拜厄斯也是她的理想型？
终苇然回忆了一下托拜厄斯的形象，温柔和煦、脾气很好，甚至会因为不能照顾好终苇然的情绪而自责。
呃，好像确实很符合她的择偶标准，终苇然确实蛮喜欢这样贤惠温柔型的，但她并没有成婚的打算。
终苇然思考着，认真道：“如果您是指托拜厄斯的话，我当时确实觉得他很好相处，但要说理想型的话，也没那么绝对。”
“这是自然的。”美神点头，祂说：“理想型是一个很抽象的标准，而且也不一定是伴侣的理想型，也可以是指亲情、友情，不是只有爱情才是爱神的权柄。”
“我倒是很奇怪，为什么提及理想型，世人大多反应是爱情？”
见终苇然怔然，美神又转开了话题：“再来我们的喜好总不是一成不变的，或许再见到伊蒂亚，你看见的又会是另外一个祂。”
这样啊。
终苇然似懂非懂，她看着半空中属于伊蒂亚的雕像，又想起了自己一直好奇的事：“那哪个形象是属于伊蒂亚本来的模样呢？”
这次换美神怔愣了，祂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祂露出思索的样子，然后很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从我认识伊蒂亚开始，祂的模样总是千变万化，哪怕是当年初登神位的模样也并非祂最真实的样子，或许伊蒂亚也忘记自己到底长什么样了吧。”
美神的眸色沉了些许，祂说：“生灵的模样、性格是不断变化的，而在人和人相处的过程中，我们的身上都会不可自抑染上亲近人的模样，所以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成为下一个自己。”
正所谓每一个相遇的瞬间都在组成新的自我。
和以功德修炼的东神庭不同，西神庭以信仰为修炼方式，而这也就意味着西神庭的神更容易被自己的神位所影响，伊蒂亚也不是例外。
祂的思维习惯会不断趋于情的表现。
*
“当人类芙蕾雅获得情之神格的时候，她就已经步上了属于人类芙蕾雅的死亡。”
海莱施扎渔港，弗朗西斯作为爱神的第一位神眷者被单独放置在神像前，其余神殿的教徒依旧退出神殿，神殿的门也被关上。
弗朗西斯的睫毛眨动着，在沉睡了上百年之后，终于再次苏醒了过来。
他听到了爱神的声音，而随着那道恍如宣判一样的声音，一滴墨绿色的液体滴入了他的眉心，而后浓厚的爱欲倾刻翻涌而出。
弗朗西斯扶着自己的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太多太多的芙蕾雅，不同样子的芙蕾雅，他蓦然红了眼眶。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爱神神像，满腔的思念终究化作了一句：“芙蕾雅。”
爱神的神像总是不尽相同，而海莱施扎渔港的这尊爱神像曾是有心者记录的神恩大陆内最慈悲最富有神性的一尊。
伊蒂亚看向下方和神像比起来太过渺小的人，祂轻叹一声：“芙蕾雅这个名字，我已经太久不用了，还是叫我伊蒂亚吧。”
弗朗西丝，你总是活在过去......
弗朗西丝，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已经离开苏维里安了......
弗朗西丝，我要成为神......
听着爱神的话，弗朗西丝的头剧烈的疼了起来，更多关于芙蕾雅的记忆在翻滚，他想起了自己和芙蕾雅走向末路的那段时间。
弗朗西斯抬起头定定看着爱神，他眼眶中盈满了泪水：“芙蕾雅，为什么，我不懂......”
弗朗西丝不明白，为什么他和芙蕾雅一起长大，当初那个为了挽救苏维里安而选择离家的少年人，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不像曾经，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芙蕾雅不再是芙蕾雅，为什么爱神是伊蒂亚，为什么。
他听不进去，爱神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弗朗西丝，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原因了，在我未登临神位之前。”伊蒂亚看着祂人类时期执迷不悟的故人，叹息一声，还是再次说道：“这个世界很大，我曾经梦想成为苏维里安的市长，我想我要如何如何去挽救它，但当我离开苏维里安，去往外界，我走过无数的城池，看过无数的种族，我忽然意识到曾经的我是多么的浅薄。”
井底之蛙的全部认知对于整个天空来说宛如泥牛入海、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人类芙蕾雅是爱神伊蒂亚，但爱神伊蒂亚却再也不会是芙蕾雅了。
“弗朗西丝，睁开眼看看吧，我与你共享神恩，我希望你能走出曾经。”
“弗朗西丝，在神恩的大地上有无数的苏维里安。”
我们都不再是曾经只拥有一小片天空的井底之蛙。
眼泪划过脸侧，弗朗西丝泣不成声：“不，你不是我的芙蕾雅。”
芙蕾雅，明明是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有无数的城池，但苏维里安只有一个。
但爱神伊蒂亚却说，在神恩的大地上有无数的苏维里安。
弗朗西丝错综复杂的情绪传递给了爱神，伊蒂亚静静看着那些情感，看着那些承载着情感的记忆，看着过去的她。
透过记忆的长河，伊蒂亚仔细端详着属于“芙蕾雅”的脸，那张和爱神伊蒂亚没有一点相似的脸。
弗朗西丝总是不能接受，接受属于他的芙蕾雅早已死在了记忆的长河中，而现在的伊蒂亚是面目全非的芙蕾雅。
伊蒂亚：“我早已不是芙蕾雅，这个名字我已当作礼物赠与别人。”
弗朗西丝，我好想妈妈啊，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只有芙蕾雅这个名字。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别人喊我名字的时候，我仿佛能看见妈妈在叫我，这是我使用的其他名字所不能带给我的感觉。
“可是这个名字，你曾经说过它是妈妈唯一留给你的......”
“弗朗西丝，你当知人死万事皆空，他们已经死去太久了，连魂灵都不曾留在这万千世界。”
弗朗西丝苦笑一声，他闭上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恨你，爱神殿下。”
弗朗西斯知道自己走不出过去了，因为他的爱人在那里，属于他的爱人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没关系，爱恨都是爱神掌管的范围。”爱神最后看着弗朗西丝，说：“弗朗西丝，你要走出来了。”
爱神的神眷渐渐脱离祂曾经的第一个信徒，第一个神眷者。
弗朗西丝眼中的金光逐渐暗淡下去，他最后再看了一眼爱神，转身再也不回头地离开了爱神神殿。
神国之中，伊蒂亚伸出手，属于神恩完整的权柄回到祂的手上。
*
纳萨纳神殿，美神感受到什么，祂偏过头，目光穿透无数空间抵达了属于爱神的神国。
“小终同学，你想去伊蒂亚的神国吗？”美神忽然道：“祂今天心情不好，或许不能再降临神恩了，所以要麻烦你跟我去一趟神国了。”
为什么会突然心情不好？
终苇然捂着心口，作为神眷者，她好像也能感受到神明的情绪，心脏中似乎有丝丝缕缕的丝线再向外抽离。
她点头：“那麻烦您了，殿下。”
美神微笑：“不客气，不必叫我殿下，叫我芙蕾雅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
一边带着终苇然往神国而来，芙蕾雅一边抽出一缕意识先一步回了神国，祂的好友不会喜欢用负面情绪面对神眷者，所以祂有责任去哄哄祂。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伊蒂亚似乎很喜欢坐在树上，诸神的神国都交集于安德莉亚的神国，而在安德莉亚的神国内栽种着一株金苹果树，此时伊蒂亚就坐在树上。
芙蕾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祂只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转移话题，不再去想不开心的事，就能短暂开心起来，所以祂看着坐在树上的好友，想起了刚刚终苇然问祂的问题，祂转而问了当事人。
“我最本来的样子？”伊蒂亚坐在金苹果树上看着树下的芙蕾雅，语调九转十八弯的说话，祂的声音在芙蕾雅听来比云朵还要柔软。
芙蕾雅仔细看着伊蒂亚的样子，恍惚地发现，似乎在许久之前伊蒂亚在祂面前就一直是同一副模样了。
为什么？
是因为祂是一个长情的人，内心专一的喜好这款吗？
伊蒂亚似乎知道芙蕾雅在想什么，祂捋了捋自己飘逸恍如云絮的长发，慢吞吞道：“这就是我最本来的样子啊。”
瞳孔微微一怔，芙蕾雅恍惚道：“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自己最初长什么样了。”
“是啊。”伊蒂亚干脆道：“我确实忘了。”
“但是芙蕾雅，在许久之前，你就已经爱我本人胜过我的任何外表，因此我在你的爱中，想起来了我最初的样子。”
爱让人变得不再像自己，也让人变回自己。
作为爱神，伊蒂亚一直都知道芙蕾雅爱祂。
伊蒂亚吐出一口浊气，祂不需要人类芙蕾雅的爱人，爱神伊蒂亚也拥有属于祂的爱人。
真挚的友情从不逊色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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