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是谁 旬休之

第42章 你是谁 旬休之

旬休之日,舒府正院书房。

炉里燃着静心安神的沉香,舒长儒靠在椅中闭目养神。

郑氏端着一盅刚熬好的参汤步入屋内,将木托盘搁在门边的矮几上,转身将伺候的下人悉数屏退,随后又反手将门合上。

“老爷连日处置公案辛苦,妾身熬了些参汤,趁热喝点吧。”

她端起托盘走到案前,轻轻搁在一旁。

“放那儿吧。”

舒长儒随口说了一句,并未有任何动作。

郑氏咬了咬唇,自宽大的袖管中取出一沓纸,一一平铺在案面上。

“老爷,妾身有些事……思来想去,为着咱们舒氏一门的荣辱,实在不敢隐瞒。”

郑氏面上万分纠结,最终还是一咬牙,继续道。

“前几日,因着玥儿也想习些番语,妾身便特意将庄头叫来打听了一番。谁知这一问竟问出些蹊跷来……冉丫头,她,她在庄子上的那两年,根本末曾有过什么传教士踏足。

“妾身心里不安,又命人悄悄去翻了她曾在庄子上的旧物,连同如今西侧院的屋子,也找不出半本带有番邦文字的书册!”

说罢,她将两张薄纸并排推到舒长儒眼前。

“老爷您看这字迹对比。左边这张,是冉丫头早年在庄子上留下的旧字。右边这张,是她前几日在府里练字时落下的。这,这哪里像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郑氏声音颤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到最后,已是捏着手帕掩住半张脸。

“老爷,妾身实在有些害怕,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来找老爷……”

书房内一片安静。

舒长儒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案上的纸张,面色晦暗不明。

空气仿佛凝滞了。

这诡异的沉寂让郑氏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良久,舒长儒终于抬起头,视线冷冷地落在了郑氏身上。

“你去搜了她的屋子?”

舒长儒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但郑氏与他夫妻多载,自然知晓这是他动了怒的先兆。只是此刻她摸不准,这份怒火究竟是冲着谁。

她心底发虚,强撑着镇定:“是,是的,老爷,我——”

“太子殿下寻她办差时,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需避嫌,绝不轻易踏足西侧院半步。你不是没有看到。”

舒长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她案头放着的,是与奥斯兰国通商的机要条陈,是事关大玄未来的军国大事!”

“砰”的一声!

舒长儒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托盘上的参汤盅盖都发出声响。

“你有几个胆子,敢私自派人去翻她的屋子?若真泄露了什么机密,你是想给舒家招来窃取军机的死罪吗?!”

登时,郑氏双腿一软,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抑制的轻颤。

“老爷明鉴!”

郑氏扒住桌沿,勉强撑住不让自己瘫软下去,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妾身这般费心查探,全是为了咱们一家啊!冉丫头身上疑点重重,单是传教士一事,便已是犯下了欺君之罪。若有朝一日泄露出去,咱们整个舒家不也要跟着陪葬!”

“为了这个家好?”

舒长儒讥诮地冷笑一声。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流着裴氏的血。若今日在御前得圣上嘉奖的,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玥儿,你会去搜集什么所谓的证据害她?”

郑氏仿佛被踩中了痛脚,猛地拔高了声音:“这与裴姐姐有什么干系!妾身从未害过裴姐姐,更没想过要去害她的孩子!”

“害她?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舒长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露轻蔑。

“当年若不是裴家留下的李嬷嬷受不住打击,跟着一道去了,就凭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怎么可能欺压到冉儿头上?你能站在这正院里当这个主母,不过是捡了裴氏的漏罢了。”

闻言,郑氏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卡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身形如同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看着郑氏此刻狼狈慌乱的模样,舒长儒微眯双目。此刻,他的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十日前,舒冉死死揪着他衣襟绝望控诉的画面。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个中缘由。

舒长儒收回视线,再不发一言。他一把将书案上的纸张悉数抓在手中,起身走到炭盆旁,丢了进去。

“呼”的一声,火舌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吞没着那些单薄的纸张。

待到最后一张纸片化为灰烬,舒长儒转过身,冷声道:

“冉儿的番邦语确实是从别处学来的,她早早便向我陈明过。此事上头亦是知情,已过了明路的。

“今日之事,若再传出半个字,你这主母的位子,也不必当了。”

郑氏重重瘫坐在地。

*

下了马车,舒冉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迈进西侧院门。

刚踏入院里,还未等她开口唤人,翠菱便仓皇地迎了上来。

“翠菱,你来得……”

翠菱突然一把捉住她的衣袖,将她径直拽进了里屋,途中还特意避开了洒扫的翠荷。

“怎么了这是?”

舒冉被她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

翠菱没有回话,手脚麻利地将门窗合拢,仔细插上木栓。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凑近舒冉耳畔,急切道:“大小姐,出事了。”

“奴婢方才去库房,途经正院书房的游廊,隐约听见夫人在里头说话。奴婢原不敢细听,可依稀听到‘传教士’这几个字。奴婢想着这定是冲着大小姐来的,便大着胆子在廊柱后头多躲了片刻。”

“然后呢?”

事涉自己,舒冉也敛了神色,低声问道。

“后头又听夫人说什么‘翻检庄子上的旧物’,哦,对了,还提到了‘字迹对比’之类的话……”

翠菱努力回想着。

“然后奴婢想起来,前些日子回庄子探亲,确实瞧见李庄头领着人,在大小姐原先住的旧院子里翻腾!后来正院那里头还说了些什么,奴婢便听不清了。夫人身边的白霜正往廊下走,奴婢怕被撞破,只能赶紧退了出来。”

舒冉的心陡然一沉。

郑氏这是去掀她的老底了。

庄子上的传教士本就是她随口胡诌的,当时在宫宴上情况紧急,她确实也想不出什么更能禁得起推敲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懂外语一事。

至于字迹,大概是郑氏拿到了原主以前在庄子上写的旧字,两相对比,发现了破绽。

此刻,舒冉的大脑短暂地出现了一片空白。

她确实没料到自己会暴露,或者说,没料到会暴露得这般快。

自打她穿越而来,郑氏除了最开始在后宅里恶心过她两次,后来便被她借着东宫的势给挡了回去,这阵子对方还算是安分守己。

没成想,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憋的就是个想要她命的大招。

“怎么办啊,大小姐?”

翠菱见她久久不语,顿时慌了神。

“什么怎么办。”舒冉忽地轻笑出声。她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拍了拍翠菱的手,语气轻松道,“别担心,天塌不下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是,是吗?”翠菱呆立在原地,有些茫然。

“嗯,比起这些烂事,今日我在工部刚了结了一桩大差事,过几日估摸着还会有圣上的赏赐。”

舒冉站起身,转了转胳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朝外走去。

“去把新来的那位厨娘叫过来。今晚咱们吃顿好的。你和翠荷这些日子跟着我早出晚归也受了累,你俩也点两道自己爱吃的菜。今晚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庆祝一下!”

见自家大小姐如此从容不迫,还惦记着晚上吃什么,翠菱原本怦怦直跳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转念一想,大小姐连女官那等差事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这点后宅的小事,哪里能让她放在眼里呢。

“嗯!谢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叫吴大娘!”

翠菱重重点头,面上的忧虑一扫而空。

*

入夜,西侧院的灯火暖黄温馨。

一顿丰盛的晚饭结束,舒冉与两个丫鬟痛痛快快地庆祝了一番,将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一扫而空。

桌上杯盘狼藉,翠菱和翠荷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舒冉随手拿起一件之前裴表哥遣人送来的披风,将自己裹紧。

“我吃得有些积食了。”

舒冉拢了拢领口,对着屋里忙碌的两个丫鬟说道:“我出门去消消食,就在院子外头散散步,一会就回来。你们收拾完就早些歇息吧。”

“大小姐当心些,夜里风凉。”翠菱应了一声。

“放心吧。”

舒冉推开门,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拂在脸上,不知不觉间就浸了几分寒意。她顺着游廊,一路走到了府里那处池边。

初冬时节的池水,在夜色中泛着深沉的墨色。

舒冉静静地站在池边,望着这如深渊般的水面。此刻,她身前两步的位置,就是“舒冉”不慎滑落池中的地方。

目光穿透这片池水,她仿佛看到了不久前那个坠入水中最后缓缓沉落的少女。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夜风扬起舒冉披风的下摆。

身后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到底是谁。”

那是舒长儒的声音。

舒冉并不意外。

她转过身,对上了舒长儒的双眼,单薄的身形笼罩在如霜的清辉之中,脸上笑容悲凉。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她’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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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专生女官升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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