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她是他的
【14】
陆京宥默了片刻,俊朗清冷的面容浮现一丝阴郁。
似乎被人拿住什么把柄，他的山雨欲来此刻全写在脸上，但很可惜,林渝现在是醉鬼,根本不清楚他展露这种表情后会做出什么好事来。
林渝借着微醺的醉意,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罗里吧嗦又毫无章法的醉话，内容天马行空，时而提及大少一家人怎样怎样和气,时而吐槽三少派对上顶着大太阳穿比基尼去游泳的多名女郎的身姿像火锅里的牛蛙。
她说到火锅和牛蛙，忽然抿着唇咽了下唾沫，眯着眼盯着前方灯牌，因为喝醉,她视线模糊不清,于是使劲儿甩了甩头,继续盯着灯牌看了几秒，目光忽而跳跃到张贴在自动贩售机上的广告海报上边。
她呵呵痴笑两下,指着广告海报：“真奇怪,这些字我都认得哎,刚才还不认得的……我真是太厉害了，我一定是天才，是不是啊京宥哥？我是大聪明对不对？”
陆京宥有点无语地“嗯”了声,没说别的话。
他将车窗降下去,希望夜风灌进来,可以让她混沌不清的脑子稍微清醒清醒。
她盯着海报上的字,很得意地念：“你想细水长流……我爱洪水猛兽……一凸一凹係爱情……凸凸凸唔……干嘛……”
陆京宥用手捂住她的嘴，语气里带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安静一点，你不累,我累。”
“京宥哥，你身体这么差么？刚刚抱我过来才几步路你就说累……我又不重！”
林渝气呼呼地打了身边某人一下。某人没吭声，沉默地替她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经过贩卖机，他用余光扫了眼上边的杜蕾斯广告海报，脑门当即黑得要死，偏偏他旁边某个脑子不清醒的人还堂而皇之一字不漏将那些广告标语念出口。
他真不清楚她今年到底有没有成年，到底知不知道那些标语暗指什么意义。
***
第二天。
林渝断片了，昨天的记忆暂时只记录到贺凡森跟她表白那段，后来的那些她只记得一点点零星，她记得陆京宥来接她，后来是他送她回的酒店……
她昨晚应该没在他面前发什么酒疯吧？
林渝想到这儿，不由抓狂。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记得自己明明开的是普通房间，带一间浴室，没有别的功能，一晚三百港币，很划算，地段还算好，处于市中心繁华商业区，步行交通便利，距维港七百多米，地铁站两百米左右，搭车去机场也才半个钟。
算一算时间，她待在港岛差不多又满一个星期，得续签一下。
刚好昨天程靓打电话邀请她出席Lucas家新开业的店里参加剪彩仪式，在广东那边，还说Lucas一定要她去，要是她不去，Lucas就会对她这位女友发难。
虽说林渝并不是很想去，但程靓既然都这么拜托她了，她勉强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闲得要死，而且正好她在港岛的旅游签日期快满，不如先离港，过几天再入港，海关那里也好应付点。
她窝在床上想好一连串计划，后知后觉，彻底清醒后才发现所处的房间和她入住的房间完全天差地别，三百港币一晚的房间，怎么可能带吧台有男女主人房还带客厅？这样的套间至少上万一晚！
昨晚是陆京宥领她回酒店的，那今日的套房肯定是他帮她换的！
但他不是年薪才五十万港币的人吗？怎么帮她开这么贵的套间？
林渝其实有点儿开心，她以为这可以侧面证明陆京宥真的好喜欢她！舍不得她住小酒店所以帮她升级豪华套间的男朋友真的太香了！
她激动不已，立刻给陆京宥发去信息。
【小鱼鱼：在吗京宥哥？是不是你给我换了酒店啊？这间套间很贵吧？其实我可以住普通一点的房间，而且我来港岛用的旅游签明天就到了，刚好有个朋友邀请我去广东那边玩，我明天把房间退了吧，剩下的房钱应该可以帮你省下来。】
她窝在沙发里等候了十多分钟，两眼盯着屏幕几乎望眼欲穿。
就在她等得气馁的时候，陆京宥回了信息。
【陆京宥：不用退，这家酒店一旦入住不退房钱，你不如住满。去广东玩几天？】
【小鱼鱼：额，我还不知道，应该会玩三五天吧！这种套间这么贵，后面的房钱又不能退多可惜，那京宥哥你帮我付了几天房钱啊？我转给你吧！】
她等了半分钟左右，对面没回复，直接给她打电话了。
她开心地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京宥哥？是不是想我了想听我的声音所以打给我呀？”
她笑嘻嘻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志得意满的意味。
那边咳了声。
她以为男朋友的小心思被她猜中，所以在掩饰什么。
他转了话题。
“既然过几天还回来，房间别退了，你回来另外找酒店也麻烦。”
“但是房钱很贵啊！京宥哥，你到底帮我付了几天房钱？”
“一个月而已，长包房，有优惠。”
“啊？那么久？这种规格的套间再优惠也还是贵啊，要你半年工资呢！而且我住不了那么久，八月中旬左右我就回伦……回京市上学，而且我可能会提前回去，那我等下把房间退了吧，等我过几天回来找这边几百块的房间就行，等下我去找前台好好商量一下，房钱应该还是能退一点的！”
“林渝，不用帮我省钱。”
“京宥哥，干嘛忽然连名带姓叫我……不能继续叫我宝贝吗？”
那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宝贝，不用替我省钱。那个，套间其实是大少的长包房，他一年到头很少住，放着也浪费，我跟大少关系不错，问他能不能借给我朋友住一个月，大少说可以，宝贝，你安心住。”
“真的吗？大少人这么好？京宥哥，二少借你车，大少借你房，你以前该不会用这种手段交过别的女朋友吧？”
“没，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我交往的第一个女友。”
“我会是最后一个吗？”
她不依不饶追问。
那边某人沉默片刻，回复她：“林渝，我不想骗你，人生充满意外，现在的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最后一个。”
“……”林渝愣了几秒钟，“你就当哄我说是怎么了嘛，干嘛那么认真！”
“感情的事，包括婚姻在内，在我这里，是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
“……”
林渝怔了几秒钟，认真想了想他的话，内心深处其实是认同的。
现在视感情如儿戏的人很多，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谈恋爱分手是分分钟的事，她甚至在中学就见证过班里偷偷恋爱的小情侣一星期能分手三次又复合三次的抓马事件，当时她被这对小情侣搞得对感情这事十分敏感，以至于对抽屉里或是书包那些情书通通都ptsd，那些情书她总是看过就还回去，然后认真地拒绝对方。她可不想和谁谈一周分手三次的幼稚恋爱。
迟疑片刻后，她为了缓和气氛，于是尽量用轻松点语气说下去：“额……对！认真一点也好，其实我也不确定京宥哥你会不会是我最后一个。既然是大少的套间退不了那我就安心住下去啦，那个，大少知道是我住吗？万一他发现是你女友住，会不会生气炒你鱿鱼啊？”
“不会，大少知道是我女友在住。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发信息或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了京宥哥，万一董事长要用车你走不开怎么办？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要紧，董事长家里不止我一个司机。”
“那不行的京宥哥，你不能因为跟董事长他们家人关系好就为所欲为，你要恪尽职守才能保住工作。”
“怎么听着好像你很担心我会丢掉工作？”
“当然担心了！你没工作将来怎么养我……不是，我是说没工作怎么赚钱养家，虽然我也可以赚钱养你，但我不确定我以后工作可以领多少薪水，而且你没稳定工作的话我爸妈是不会同意我跟你在一起的，天底下没有父母会把女儿托付给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所以我才担心你会丢掉工作……”
听筒里传来陆京宥低沉地一声笑。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笑你，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好像认定了将来我会成为你的丈夫。”
“其实京宥哥你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好，我就当林小姐真的这么想。”
“我就是这么想的啊……京宥哥，难道你不这么想吗？你难道还有别的老婆人选吗？”
那边默了默，回她：“宝贝，我这边有电话进来。”
“嗯，那京宥哥你接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那边微微应了声，挂断电话。
***
恒信集团总部大楼内，员工近日人心惶惶，因集团元老黄董和董事长陆宗信闹不愉快。
两大派系暗中较劲，黄董是司马昭之心，但陆宗信的地位难以撼动，黄董很懂明哲保身，在对局还未结束之际，黄董已看清形势，选择放下面子握手言和。
但黄董能放下的面子，只在陆宗信面前才放得下。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黄董需要台阶下，锅得有人背才护得住黄董面子，所以底下要挑出几个倒霉蛋出来充当黄董的台阶。
人人都担心自己会变成那个倒霉蛋，这种时候，自然人人自危绷紧神经上班，谁有心情放松，他们身为恒信系财团的白领，外边光鲜亮丽，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打工人，没有谁想变成上边人争权夺利的炮灰，因此这段时间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去和两大派系的人员沾边，尤其不能惹总裁陆京宥。
陆京宥在公众场合对谁都是温文作派，媒体写他的通稿甚至会用“谦和”“平易近人”等等词汇形容他的处事作风，但实际上他在集团内部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
恒信大厦楼高七十五层，旗下二十五家企业的总部通通位于这栋摩天大楼内。
恒信大楼是恒信旗下地产公司最具商业价值的物业之一，估值近四百亿港币，每月租金收入高达两个小目标，当之无愧作为恒信集团的全球总部而存在。
除去恒信旗下二十五家企业入驻以外，这栋摩天大楼内的租户多为国际金融巨头。
该大楼建成初期直到现在，一直是陆宗信的非卖资产之一。
董事长陆宗信和其长子、集团总裁陆京宥的办公室都位于顶层，若要进入顶层，需特定安保人员刷卡方能抵达，安保十分严密。
这日上午十点，袁朗将准备好的会议资料呈给上司陆京宥过目，不料上司在阅览这些资料的时候，莫名其妙放下资料，转头就给女友打去电话。
他在一旁旁听，十分尴尬，走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干站着在一旁，表情十分严肃地旁听上司电话密会女友。
虽然听不见什么，但陆京宥后面忽然开口就是宝贝宝贝的，真叫人受不了，他这个电灯泡至今还是单身，所以难免有点无所适从，更何况陆京宥这种连母蚊子都赶尽杀绝不能近身的黄金单身汉，居然忽然交了女朋友，真是匪夷所思。
公司的人大抵还不知情总裁交了女友，消息万一传出去，不晓得公司多少位女郎梦碎。
电话粥煲了大约十分钟。
袁朗看了眼时间，心想：上司的女友很有手段嘛！
要知道陆京宥就算接受哪家媒体的采访，也不过看在记者十分诚恳又“三顾茅庐”的诚意之下才舍得拨出十五分钟给对方进行专访。
但今日他和女友打电话居然用掉十分钟！难道还不够匪夷所思吗！
说起来，上司的女友，那位林小姐，他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不得不说，林小姐的确很漂亮，令人印象深刻，不是那种芭比娃娃大眼睛的西方骨相，是独特的东方柔和的温婉面孔，第一眼就让人很舒服，令人不知不觉将心脏收缩成一团柔软的棉花……他不知道自己的形容准不准确，总之，林小姐的长相让人对她发不起脾气，在她面前就连凶悍的狮子也会变成温顺的猎豹。
陆京宥挂断电话，脸色一如往常，一张公事公办的扑克脸，比冰山还冰山。袁朗差点以为刚才的电话粥只是他的幻觉。
“黄董是否还在告假？”陆京宥放下资料，拧着眉问了句。
袁朗一秒回神，回道：“据说是，黄董最近常往京市那边跑，黄董马上就要退休了，但雄心不老，想继续在商界大展宏图，有传闻称，黄董想收购艾森集团，打算进军大陆卖鞋，艾森这两年在大陆发展得一般般，市场份额一直上不去，份额还一直被挤压，艾森的股东建议趁市价还没完全触底，最好卖掉套现保住老本，但似乎艾森的董事长李琦女士并不打算卖，而且抵押了全部资产贷款继续在大陆那边增开新店疯狂扩张，有意思的是，李董的儿子Lucas和他老妈做对也执意要卖掉，小道消息称，这个Lucas打算北上做凤凰男，想和盛林集团的千金联姻呢。”
陆京宥正用笔电看邮件，闻言，拨弄鼠标滚轮的那只手稍微一顿：“他不是有女友？”
袁朗咳了声：“这个Lucas风流惯了，换女友和换衣服没什么区别，和二少的作风不能说是南辕北辙，只能说是别无二致，要说唯一的区别，只能说二少至少还有点分寸，不像那个Lucas，这家伙经常搞大女方肚子后让人家做掉再甩掉人家……额，陆总，这些话当我没说过。”
袁朗之所以故意蛐蛐陆京聪一嘴，只因陆京聪历届前女友之中，有一位曾在恒信总部任职过，刚好还是袁朗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女神。
但很可惜，他心心念念连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的女神，陆京聪勾勾手指，女神就沦陷了。
陆京聪换女友的速度很快，长则两三月，短则一周，女神是和陆京聪交往时间最长的一个，足足有半年。
二人分手后，女神被陆京聪推荐，签约了大陆一家影视传媒公司做起了演员，一出道就是女主角，才三年过去，他的女神现在已经是内娱当红小花。
袁朗以为蛐蛐二少两句，他的上司会留意一二。
作为陆家的老大，整个陆氏家族下一代的顶梁柱和掌陀人，陆京宥想收拾家里的弟弟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但很可惜，他说了一大堆，陆京宥的关注的点却是那个该死的Lucas。
“听闻盛林董事长有两位千金，那个Lucas打算和哪一个联姻？”
袁朗：“应该会和假千金，额，陆总听过真假千金的瓜吗？就是……”
陆京宥微微挑眉打断他的话：“我知道，继续。”
袁朗：“真千金肯定宝贝得不行，盛林的董事长怎么可能会把亲生女儿交给Lucas这种人，说句难听的，就Lucas这样的，给人家姑娘提鞋都不配。”
陆京宥合上笔电，锋利浓眉稍微一拧，目光忽然不太友善地看着自己秘书：“怎么，你觉得Lucas给另外一个提鞋就配了？”
“……”
袁朗宕机了几秒钟才明白“另外一个”什么意思。
他内心叫苦不迭，心道：好家伙，感情陆总还是个梁山好汉，爱好路见不平一声吼呢！
等等，所以，他刚刚说错了哪句话惹怒上司？！救命啊他真的不知道是哪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