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故地 解药
云骧与陆衍之回到池州是在二月末的时候,寒气消退去大半,暖意夹杂在微风中从南边儿轻拂而来。
途径垂柳镇,云骧隐约间像是听见叶家书院那处传来的钟声,她问陆衍之道:“叶夫子他们回来啦?去岁我在梧安县就听过有关叶宴绮的事情,现在她们还好吗?”
陆衍之垂眉道:“叶夫子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也许在两年前他早一些回到京城,赶在叶夫子之前,一切又会不一样。
“为什么?不是都解决好了吗”云骧望向叶家书院的方向,又问道:“那这钟声?是叶宴书?”
陆衍之道:“叶夫子两年前,是在牢中自戕,叶宴绮的事情,或许这是叶夫子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唯一错只有买通搜身之人,叶宴绮的名字,是她自己凭本事考出来的,无关其他。叶夫子想以这样的方式,试看能不能拼出另外一条路。”
“让叶宴绮的案子能重新审?”
“差不多吧,但欺君是大罪,能让叶宴绮回来已经是格外开恩。”陆衍之道。
“那叶宴书呢?”
“不知道,至少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他还在京城。”
云骧意识到只有叶宴绮一人回来,道:“所以这钟声,是叶宴绮的?”
陆衍之道:“嗯。”
陆衍之去岁离开京城后回来过池州,本想去叶家书院看望师母,叶宴绮与他道,她母亲身子越发不好,连她也记不得,她就将母亲送去了外祖家中,从此,叶家书院由她替父守着。
云骧从前就知叶宴绮是一很厉害的女子,如今又一次听到她的故事,更加佩服起她的勇气来,竟一人守着叶家书院。
回到三里村陆家,云骧快要不认识路,她不过一年半的时间没有回来,陆家四周是种满的石榴树,及半腰高,在这个时节它们枝条光秃秃,像是陷入长久的静寂沉睡中,只有俯下身细看去,在未消的雨露中,几点嫩绿色的芽包争相翘立,再过不久,这里会伸展出无数的枝叶。
云骧惊讶于眼前几十棵的石榴小树,问陆衍之道:“你种的?你什么时候种的,怎么会想起种石榴树来了?”
小狸瞳眸放大,几下跃到石榴树上磨爪,细嫩的树枝条载着小狸一晃一晃。
陆衍之将小狸从树上抱下,道:“两年前,我刚回三里村的时候,近垂柳镇溪边的石榴花开很好看,就种了。”
两年前?云骧心中算了下,那是她与陆衍之分开的那一年,但陆衍之留在三里村的时候不是石榴花开的时候吧。
至今云骧不大愿意回忆起这一年,从年初到年末,没有一件好事,索性她也闭上嘴不说起一字。
倒是小狸很快地跑到闭锁的院门前,回过头傲娇冲着陆衍之与云骧猫叫,似是在说它还记得这儿。
陆衍之推开院门,云骧跟着走进,除去院子外头多种的石榴花,院子里,半分没有改变过,依旧是当初她走时的模样。
小狸兴奋地每一间屋子都蹿进去看看,无不是激动,最后长久地停留在西屋门前,尾巴一动不动。
云骧知晓小狸记性一直很好,有些事情对于小狸来说会很难理解,她将小狸带走远了些,拿出小鱼干喂它吃,道:“饿了吧,我们会休息几日,不用急着赶路,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四处跑跑,不用拘在马车内了。”
云骧喂完小狸,方将起身,陆衍之道:“云骧,我会住在书房中,你不用去祖母的屋子。”
“啊?好。”云骧道。
陆家许久未曾住过人,两个人用去快一个半的时辰才将屋子打扫干净。
夜里云骧卧在床榻上,鼻息间是沉木的干冽味道,时隔一年多,回到故土,今夜怎的也睡不着,会去想现在的枕月栈是如何,孟艾和祝怜会遇见麻烦吗,两个年岁比她稍小一些的小姑娘会害怕吗,云骧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她还有一点想陆衍之。
在动身回来之前,她有想过与陆衍之一起回来的不便,整个路途中,陆衍之什么都没有提起过,可以说将她照顾得很好,不会扰到她的生活,县衙里他曾说过的话,他更没有对她说起,就是夜里宿在客栈里的时候,云骧发觉陆衍之几乎每夜失眠,他房中的灯很晚才会熄灭。
云骧以为陆衍之许是对于回到池州的情怯,以及害怕回来见着祖母。
可今日她们都真真切切地回到三里村,回到陆家,书房那里仍是透出微弱的光亮。
云骧披上一件衣裳轻手轻脚推开门,来到书房外面,她想敲门问问陆衍之好点了吗?右手抬起来的时候,又觉许是不妥,犹犹豫豫地伸回手,转过身没行几步,恰是书房未关紧的窗户,有一条小缝透出更多的光亮来,云骧一时弯下身想看一看。
忽地吱呀一声门响,陆衍之推门走出,唤道:“云骧?”
“你,你还未睡啊?”云骧被陆衍之冷不丁地冒出来差点吓到,继而是被发现的心虚,磕绊道:“我就是,就是出来走走,透透气,你怎么会知晓?”
陆衍之指向窗户道:“有影子。”
从云骧一来,他就发现了,他看见她抬起的手臂,随着时间的过去,又缓缓放下,他原以为她会离开。
云骧懊恼地咬咬唇,她真是笨死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大方进去呢。
陆衍之道:“云骧,你陪我说说话吧。”
云骧点头道:“好,你想说什么呢?”
两个人将就坐在檐下石阶上,好在今夜月明,能勉强看得清前景,小狸跟着走出来,蜷缩在二人中间的空地上。
陆衍之短暂的沉默后道:“云骧,石榴树,你喜欢吗?”
“什么?”
“就是它开出的石榴花。”
“喜欢啊,所以你种石榴树,是因为我喜欢?”
“嗯,我记得你是不是尤爱红色。”陆衍之道。
“是,我很喜欢石榴花。”
云骧笑起来,清辉月色下,身上仿佛镀有一层薄薄柔亮银光,她道:“陆衍之,谢谢你的好意。”
陆衍之看向云骧,四处静谧下,仿佛世上唯剩下他们二人,当云骧与他说起话,他想到的是“解药”二字,一直以来的,都且是他离不开云骧。
“你能喜欢就好。”陆衍之说道。
云骧没再说话,在石阶上与陆衍之又坐了一会儿的时辰,等到月影完全匿去,云骧带着小狸回去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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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家的第二日,云骧与陆衍之一同祭拜了祖母,坟前槐树于细雨中摇曳不止,新长出的嫩叶不时飘落下,落在陆衍之的肩头上,云骧没有多去打扰陆衍之。
回来的第三日,云骧想回去看看娘和云童,她向李婶打听过了,云山寅这几日与云阳难得地找了一份活计,每日里早出晚归,她回去云家不会碰见云山寅。
云骧与陆衍之说有一声后,就准备去到垂柳镇上给娘和云童带些东西回去。
从昨日起,天就没有放过晴,一直是阴雨绵绵日,云骧举着伞,怀中东西堆满快要放不下去,正想着她应该先把云童从云家一起带来的,让他帮忙拎拎东西也好。
云骧在买最后一样东西,恍惚间,她在前头处看见一道熟悉身影,戴着灰色头巾,穿着宽大的灰黑色衣袍,衣袍里面的身子却是瘦弱得不能再瘦弱,风一吹过,宽大衣袍作响,勾勒出云骧记忆里的叶宴绮。
“叶姑娘?”云骧很快给过商贩银子,放下东西跑上前去,她很确定叶宴绮也是看见了她,匆匆回过头的那一眼,眸中是酸楚,又带着一丝的难堪,听见云骧唤出的声音,只压低了脑袋向着人群中去。
云骧寻不见人,在原处停下,想来叶宴绮如今也并不想见到她,她跑上前去,更会让人难受。
云骧回去拿方才在商贩那处放下的东西,商贩倒是先开口问她道:“姑娘你与叶夫子相识?”
“叶夫子?”
“就是你方才唤的那人啊,叶宴绮叶夫子,你不是认识她吗?”
云骧道:“算是相识吧,她现在一人在叶家书院还好吗?”
“好着呢,原是先前的叶夫子去世,恰巧他家小女那年可是登过皇榜之人,才情学识高着呢,恰从昨年起,各地可办女学,如今也是由她替先前的叶夫子守着书院,成为另一位叶夫子了。”商贩笑道。
云骧听罢隐隐又觉不对,那为何叶宴绮会避着她呢,不过听见叶宴绮过得好,云骧也定心,拾好东西抱在怀中,举着伞向云家而去。
视线里,云骧的身影不在,叶宴绮从拐角处走出,雨水慢慢浸湿她的头巾,她浑然不觉地麻木走回叶家书院。
一层层的石阶上,曾经过去好几年的书声仿佛传出,指引着她一步步抬脚走上,今日学子不用来书院听学,是以整个书院就剩下她一人,细雨中,年岁已旧的钟静静矗立,老树下,是掉落有一地的落叶,青苔爬上树根,弯曲的小溪早就干涸,其里只剩下多年前父亲领着她与哥哥捡回来的光亮石子儿。
雨声淅沥,叶宴绮坐在窗口的铜镜前,她摘掉头巾,铜镜里,她的发已长出不少,快有两指长,这样的模样让她又一次想起父亲曾对她说过的话。
哪怕到最后,父亲也只是怪他自己,没有把她生成男儿身。
记忆涌上心头,叶宴绮拿起一旁的剪子拼了命般地将所有头发全部剪掉,发丝一缕缕掉下,眼泪也一个劲儿地从眼眶滑落下,她抹去泪,望着镜中的自己忽而又笑出声,就这么出门走在雨中,坐在老钟下,仰面去听从多年前传来的书声。
她想,她会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再去做另一场梦,梦醒,是父亲母亲一块儿来接走她,与她说一句,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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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寅不在云家,云骧直至傍晚时刻才从云家出来,今日她与娘和云童讲了好些她在梧安的事情,她现在可厉害了,能够比以前挣更多的银子,让娘和云童尽管收下银子和东西,不要让云山寅知晓就好。
云童舍不得云骧,吵闹着要送云骧回去,一个劲儿地缠在云骧身侧问她这一年过得究竟怎么样,他也想去梧安看看。
云骧望着长得快有她高的云童,笑道:“等你长大了,三姐姐就回来带你去梧安。”
“好啊好啊,我老早不想和爹待在一起。”
云童跟在云骧身后叽叽喳喳道,这一年,他去看过二姐姐,就是没能去梧安看三姐姐,实在是梧安太远了,他走不过去。
云骧被云童逗笑,两个人一人举一把伞地朝陆家走去,说话谈笑声传出。
在快到的时候,云童停下脚步,不肯继续往前走一步,“三姐姐,我不想走了。”
“怎么?是累着了吗?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想必他也快回来,若是让他瞧见你来见我,定是不高兴。”云骧道。
云童不满地指向前处槐树下,耍性子道:“我是看见他了,不想去。”
云骧望过去,发现是陆衍之守在祖母坟前,她与云童道:“还在生气呢?祖母去世,他心里也不好受。这样吧,明年,三姐姐明年来带你去梧安玩儿怎么样?”
云童道:“那行吧,你们总说我小,不懂得大人的事情,那我就不去闹腾。三姐姐,明年你一定要来接我。”
云骧道:“三姐姐何时与你食言过?”
“好吧。”云童被哄好,憋住笑,大声道:“那三姐姐再见!”
云骧目送云童走远,去到祖母坟前,高举手中油纸伞对陆衍之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回去吧。”
“嗯,回去了。”陆衍之道。
他接过云骧手中伞,替云骧遮住细雨,二人一起回去陆家。
在云骧与云童一起回来的时候,陆衍之就有隐隐听见她们二人的声音,云骧走在最前头,云童时不时在云骧身侧转悠,两个人好不欢乐,会让他很想望去,很想靠近前,明明其实以前云骧也曾来接过自己。
春雨一落就是好几日,整座城陷入阴雨中,昨夜里甚响起过几道雷声,今日一起来,就是落得更密的雨。
云骧原本想着在池州最多待五六日,梧安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呢,况且陆衍之比之她更不能离开梧安太久。
可是这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云骧觉得实在不能等下去,主动去问陆衍之回程的事情。
“陆衍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枕月栈了,想回去了。”云骧直说道。
西屋里,陆衍之面色不是很好,他合上书卷道:“再多等两日吧。”
“你是不舒服吗?我看你前日就不大好,需要我去找林大夫来帮你瞧瞧吗?”云骧问。
从前日起陆衍之就搬到西屋去住,云骧也没有见着他多出来走走。
陆衍之说:“不用,我休息两日就好,后日我们就回去。”
“好吧。”云骧道。
她离开西屋,一人在房间里逗小狸,天色黑下,她依旧没能等到陆衍之出来。
这几日连续的阴雨日,很像去岁在梧安的那一场,云骧察觉不对劲,准备去到西屋问陆衍之是不是腿疼。
等她走进去,陆衍之已经放下书卷,牙关咬紧,很是隐忍的模样,云骧被吓道,急忙道:“陆衍之,你先等等,我去寻林大夫来。”
“云骧,你回来。”陆衍之在身后唤道。
云骧根本不去听陆衍之所说,举了伞出门去寻林大夫。
正巧林大夫今日在家中,他未来得及与云骧寒暄,就被云骧拉走。
林大夫一听陆衍之腿疼,以为是骨头出问题,怕多是骨折,跟着云骧连忙赶去陆家,到了后却又发现,陆衍之的双膝看上去并无问题。
云骧在后面探出脑袋,问陆衍之道:“到底怎么回事?之前在梧安,你也说过你腿疼。”
陆衍之耳根微赤,好半天才与林大夫道:“是我在京中落下的腿疾,遇上阴雨日便会疼。”
林大夫听罢后道:“我给你施几针会好点。”
“好端端的,怎会有腿疾呢?”云骧又问。
陆衍之依旧不愿多说道:“没什么。”
云骧可不信,后面林大夫与陆衍之说有几句话,云骧在房中待着没意思,带小狸去到书房中坐下。
书房内,是陆衍之新放上去的一些东西,格局与她走时的很不一样,云骧记得陆衍之在离开京城后和来到梧安之前回过一次陆家,她见陆衍之那处还要忙一会儿,干脆将门虚掩了,开始在书房里翻找东西。
对于陆衍之独自在京中的那一年,她什么都不知晓,陆衍之只字未提过,偏生陆衍之越是不让她知晓,她就非要找出点什么来。
小狸蹲在书案上,歪着脑袋看云骧一层层仔细翻找过去。
云骧胡乱揉揉小狸的背,道:“小狸乖,别出声。”
云骧先找出的东西是曾经她和陆衍之的一纸婚书,这张婚书在她离开陆家前找有很久过,没想到竟是被陆衍之放在书册中间,难怪她寻不到。
云骧将婚书放在书案上,继续往下翻找,除去一些书册,没有半分可疑的东西,最后是书架最上一层的小木箱,云骧记得以前书房中没有这个东西。
她搬来木凳踮脚踩在上面,手指尖都绷紧了地将小木箱往外移了些,她伸直双臂想把小木箱抱下来。
奈何小木箱放得实在太高,云骧很努力地踮起脚才勉强抱住小木箱,一口气未散,脚下的木凳摇摇摆摆,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箱的摔下,吓得小狸立马逃远。
云骧疼得咧嘴,暗暗想着陆衍之为何非得放这么高,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云骧脚疼,就坐在地上,刚想打开看看,书房门被陆衍之从外推开,她一下将小木箱往身后藏去,“陆衍之,你,你好啦?”
“好了,方送林大夫出门。”陆衍之扫眼看过书案上放着的婚书,走近问云骧道:“你在找什么吗?”
云骧想起身,脚踝疼得有些厉害,一时有些起不来,接着是陆衍之双手放在她腰侧,将她抱起放坐在书案上,如此,地上的小木箱露出视线。
在陆衍之弯腰将东西捡起的时候,云骧自个儿都没眼看,握住陆衍之小臂,替自己开脱道:“陆衍之,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京中时究竟是如何,不是要故意翻看你的东西的。”
陆衍之迎着云骧视线,问道:“你觉得我在京中应是过得怎样的?”
听不出情绪的话,让云骧分辨不清陆衍之现在到底是何样的想法,她试探说道:“是不是过得不算好?要不然你也不会想来梧安找我了。”
陆衍之兀自提了提唇,多少被云骧道出的这句话气笑,他重复问道:“所以你觉得我是过得挫败,才会想来寻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骧摆摆手,怎么话从陆衍之嘴里过一遍就彻底变有意思,还没想好如何给陆衍之解释,紧接着,她听见陆衍之轻声说道:“云骧,我过得确实不算好,糟糕透顶,挫败至极。”
“怎么会呢?你不是考上状元,是校书郎吗?”云骧问。
陆衍之没有答她的话,只是继续说道:“云骧,我来寻你,不是因为我过得不好,所以才会想来寻你。而是在更早以前,我就想与你在一起。”
“你还未来京中寻我的时候,我就将梧桐小巷里你与祖母住过的那间小院买下,想着日后接你与祖母来京中,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戴在小狸脖子上的金锁,也不是给小狸的,是我在科举考上的那一日,就用银子买来想送你的,可惜我身上没有多少银子,只能买得很小的一块金锁,这些东西都是很早前就给你备下,想给你的。”
“你第一次来京中寻我,我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避你不见,不是我不喜欢你进京,而是我会想,比之你的坦然,我过去那一两年的懦弱与摇摆不定到底很是不堪,所以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我不敢见你。从那时起,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云骧,想与你一直在一起。”
“或许我们当时每个人心底想的都不一样,你总是想着为我好,京中让我不快,那我可以跟着你一起离开,我却想着总得试一试,不喜欢你与祖母替我想好的那些路,我想再去做更重要的事情,结果祖母离世,你也走了,困扰我许多年的事情到头来也是一场空,我时常想着若是更听祖母的话,待你一些好,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云骧看见陆衍之双睫变得湿润,心底头跟着不是滋味,说道:“其实我以前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没能多替你想想,我太过心急了,其实你的处境与我这山野间长大没有进过一日学堂的人是完完全全的相反,我却一直以自我的想法对你要求,这点确实是我也做得不对。”
若是时间重来一次,多年前的很多举动,她都不会再做出,对于陆衍之,可能更不会有第二次进京时发生的那些事情。
陆衍之望向云骧:“云骧,这些日子,你与我在一起,你会开心吗?”
窗外雨声潇潇,偶时吹进的风使得烛火轻摇晃,檐下滴答落下的雨珠一声一声砸在浅水洼中,溅起细碎的水滴。
陆衍之将额抵住云骧的额,转而又去吻云骧的唇角,问道:“云骧,等回梧安,愿意再与我试一试吗?”
“可能我还是不太好,与你心中所想的夫君差去很多,但我很明晓我对你的心意,不会像从前一样让你伤心让你难受,我可以学着做得更好,去岁我想着若是与你同在梧安,能偶时看见你就好,后来我又贪心想着,能不能再与你成为夫妻,我们做一对恩爱夫妻,就在梧安,不用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