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翌日,宋予荷也听到了她与石少康的传闻。

她略一思忖,此事多半是杨寻伺机报复。

提及杨寻,她不免又想起春柔,也不知赵元隐那边何时动手?

她的事可以耽搁,但母亲绝不能平白受这些委屈。

昨日之事虽已解决,可老王妃既起了念头,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说到底,此事还是要看父亲的意思,若她们忌惮父亲翻脸,便不会如此有恃无恐,屡屡插手王府后宅之事。

她必须添一把柴,让始平侯府自己先烧起来,自顾不暇,并且日后都有所忌惮。

想到此处,她当即写信给到赵元隐,询问杨太傅之事进展如何,言明想将春柔尽快带到阿父面前。

落笔前,她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近来城中有些针对我的不利流言,恐是杨寻心有不甘,刻意散播,故需加快处理。

赵元隐很快回信,宋予荷打开一看,只四字:时机已至。

到了晚间,扶风王果然问起城中的流言。

扶风王妃自是不信,“那些都是空穴来风,少不得是有心人恶意中伤。”

宋予荷起身道,缓缓道:“其实,女儿与那石家郎君的确早已相识。”

扶风王面色凝重,“那传言可是真的,你果真与那石少康屡次私下相会?”

“父亲,我与石郎君虽认识,却并无私下相会。”宋予荷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着泪光,“此前离开侯府,无以谋生,为了生计,我便想去昌宁楼做帮工。谁知在昌宁酒楼遇上了杨寻,他……他欲轻薄于我,正巧石郎君也在,多亏他出手相救,女儿这才免于受辱。”

扶风王妃听罢,忙一把将宋予荷搂在怀里,心疼得直掉眼泪。

周承彦怒道:“又是杨寻,我看上次还是打得太轻了,这种人就应该打断了腿,让他再也不能去祸害人。”

扶风王面色铁青,这个杨晔,竟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他那侄子中伤自己女儿,将他们扶风王府颜面置于何地。

宋予荷从扶风王妃怀中缓缓坐起,看着扶风王,欲言又止。

扶风王温声道:“心儿,你不必怕,有什么只管说,自有父亲替你撑腰。”

宋予荷这才缓缓道:“此前王府宴席之上,杨寻挡住我的去路一事,其实另有隐情。”

扶风王直身来,“心儿慢慢说。”

宋予荷道:“当日杨寻拦下我,口口声声说,是我让人带了口信,说心悦于他,邀他到曲池假山后一叙。”

扶风王妃愕然,“心儿,这么大的事,你为何当时不说?”

宋予荷解释道:“当初我以为他是胡言乱语,本没放在心上。直到今日,莺儿外出,在街上碰到一个人。”

扶风王直觉不简单,忙问:“什么人?”

宋予荷:“始平侯府伺候小郎君的婢女,春柔。”

扶风王妃想了片刻,“春柔,我记得她。说起来,这几次我去看小郎君,都未见她。她怎么了?”

宋予荷缓缓道:“莺儿见到她的时候,她正与一群乞丐跪在街角乞讨,一瞧便是遭了大罪。莺儿认出了她,将她带回府内。我们一问才知……是叔母想将她打发到咸阳,结果途中出了岔子。”

扶风王妃听出了不对,“打发到咸阳,为何?”

宋予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那春柔就在外面候着,不如让她来说吧。”

春柔被带了上来,看到扶风王妃,跪着爬到她跟前,哭道:“王妃,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王妃救命。”

扶风王妃一头雾水,“你先别哭,你说说,侯夫人为何要打发你去咸阳?”

春柔看了看宋予荷,垂头道:“因为……因为当初是奴婢传信给的杨郎君,让他去假山后……等着郡主。”

“混账东西!”扶风王气得从椅子上坐起,指着她骂道,“一个奴婢,竟敢陷害主子。”

扶风王妃忙拉住他,“你也知道她只是个奴婢,平白无故的,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陷害心儿啊,那必定是有人指使。”

扶风王回过神来,愣怔片刻,缓缓坐下。

春柔跪地不停地磕头,“殿下,奴婢也是被逼的啊。是玲珑,是县主身边的玲珑,她让我去传话的。我也是一时糊涂,被玲珑给骗了。事后,我越想越不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侯夫人便寻了借口,将我打发到咸阳。”

她抹了一把泪,“奴婢被骗着做了这样的事,前往咸阳途中,便一直惴惴不安。果不其然,未到咸阳地界,便莫名其妙出现一伙贼匪,将我劫了去。我越想越不对,好好的怎么就有贼匪了呢?定是有人想利用贼匪打掩护,要杀我灭口。也是我命大,趁着贼匪们喝得烂醉,拼了命才逃出来。我一路乞讨,这才回了洛城。”

有赵元隐一番威逼利诱,刻意引导,春柔这番话,真真假假,可谓滴水不漏。

话已至此,众人自然都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扶风王妃气得浑身颤抖,“好啊,算计我一个还不够,竟将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去了。”

周承彦面色凝重,正色道:“父亲,此事绝不能善了。如今孩儿已大了,也该有保护母亲与妹妹的担当了。若父亲顾忌两府颜面,不便出面,我自个儿去侯府讨说法。”

“你这说的什么话,真当我糊涂不中用了吗?”扶风王脸色骤沉,“明日,我亲自带人过去。”

……

次日,宋予荷以受惊为由,称病不起。

上次她已然扮过柔弱,此番若再去哭哭啼啼,故作可怜,反倒显得刻意,落在父亲眼中,只怕适得其反。

而且她看得清楚,母亲能稳坐王妃之位多年,绝非任人拿捏的柔弱之人。上一回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顾全父亲的体面,不愿在长辈面前撕破脸罢了。如今连父亲都已生恼,母亲自然不会再让自己吃亏。

待到正午,莺儿果然喜气洋洋地跑了进来。

宋予荷一看,便知事成了。

莺儿掩不住兴奋:“郡主真是好谋算。我听王妃身边的锦绣说,那春柔一出来,侯夫人脸都白了。”

当初见郡主隐忍不发,莺儿心里还有些犯嘀咕。如今才看明白,郡主这是以退为进,故意示弱,引着那边越发得意忘形。如今两桩事撞在一处,扶风王哪里还能再忍。

后续的发展,果然不出所料。

侯夫人起初死活不认,只道春柔做错了事,才被罚到咸阳。春柔却咬死是玲珑让她传的信,侯夫人见难以撇清,便想将玲珑推出去顶罪。

扶风王妃当即反问玲珑为何能张口就让杨寻等在假山后?她如何提前知晓心儿会经过?周净月又为何那般凑巧,泼了心儿一身酒水?

始平侯夫人犹自抵赖,周承彦气极,扬言要将此事捅到廷尉府去。

扶风王破天荒地没有反对。

老王妃见势不妙,生怕闹大了影响始平侯的前程名声,当场潸然泪下,直言侯夫人在她眼皮底下做出这等事,她实在无颜面对扶风王。

眼见无法推脱,谁知,周净月突然长了脑子,跳出来一股脑将罪状全揽了过去,死活将侯夫人撇得干干净净。只说见众人都心疼宋予荷,不再疼她,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才铸成大错。

侯夫人跪地不起,痛哭流涕自己未教好女儿。

老王妃亦温言求情,希望能给周净月一个改过的机会。

毕竟是自己的侄女,不能轻易打杀,老王妃又泣不成声,想着到底未酿成大祸,扶风王终是心软,只让周净月禁足在家半年。

对这个结果,宋予荷并不意外。

父亲对侯府的情分,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割舍的。好在经此一事,侯府总算能安分些时日。无论如何,这个年,应是能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十一月初,鲁郡公上奏,直指杨太傅徇私舞弊,卖官鬻爵;战乱期间联合城中几家大粮商,哄抬物价;更联合幽州刺史,克扣平北军军粮,致使前线节节败退,险些酿成大祸。

克扣军粮一事,迫于赵元隐的雷霆手段,在人证物证面前,相关涉案官员亦对罪行供认不讳。

至于哄抬物价,杨太傅抵死不认。赵元隐亲自带人赶赴城西道观,将囤放的粮食悉数搜出。

消息传到民间,百姓们民怨沸腾。当初粮食涨价,多少人饿死街头。若非有赵元隐稳定住东南沿海局势,平北军与扶风王联合击退鲜卑,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扶风王适时上书,弹劾杨太傅放任自己族亲在外横行无忌,将杨寻素日所行荒唐之事据实上奏。

十一月中旬,皇上下旨,查抄太傅府,杨太傅被褫夺官职,押入天牢。

杨太傅倒台,朝中迎来短暂的动荡,新一轮的势力很快划分出来。扳倒杨太傅居首功的赵元隐,在鲁郡公的大力举荐下,重回司隶校尉之位。

这些时日,世事翻涌,宋予荷恍若置身梦中。

外头风起云涌,山雨欲来。赵元隐步步为营,离那第一权臣的位置,似乎又近了一步。

其实她实在不懂,上辈子,赵元隐已是权倾朝野,为何非要走上弑君夺权的不归路。

他就那么想要那个皇位?

她不知道,这一世的赵元隐,是否依旧会走上那条路。若是及时提醒他,究竟能不能避免上辈子那场覆顶之灾。

可若他铁了心要做皇帝,凭她一句话,又能改变什么?

宋予荷正想着,不觉已走到了古水巷。

她刚停下脚步,一抬头,漫天细雪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朦胧雪色迷漫了整条巷子,墙头的藤蔓上覆了薄薄一层银絮,院墙边那棵枣树也白了枝丫。

宋予荷站在那儿,恍惚一阵,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是她最喜欢的汤饼,赵元隐的味道。

她忙伸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旧木门。

碎琼穿庭而过,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灶房内弯腰出来。

他穿着件素白锦袍,衣摆拂过门楣上的残雪,像一脉溶溶的月光流泻在破败的院落。

宋予荷平日里见惯了他深衣墨色,冷厉得拒人千里,此刻着一身素白,忽觉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温润。

他手里捧着一只旧日的粗瓷碗,碗沿缺了一小块,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

“阿朔!”宋予荷甜甜一笑。

赵元隐看到门口的宋予荷,怔愣片刻,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漫天风雪中,宋予荷几步跨过去,看了看他碗中的汤饼,朝他歪头一笑,“小厨子,我饿了。还有吗?”

四下寂然,只听得见雪落的声音,轻柔又绵密。

赵元隐听着她这声小厨子,心内百转千回,一颗心几乎要随着落雪化开,垂头低笑道:“还有,你先吃,我再去盛。”

屋外落雪簌簌,两人坐在正屋,慢慢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饼。

宋予荷尝了一口,点头赞道:“还是原来的味道。”

赵元隐略带遗憾,“可惜,今日来得仓促,若是再配以肉羹、菌菇,滋味更佳。”

宋予荷笑笑,又吃了几口,才慢悠悠地问:“你如今高升,外头多少人挤破头想见你一面,你怎么反到这来躲清闲了?”

赵元隐懒声道:“不过是些闻风而动的,理会他们做什么,见了也是无趣。”

宋予荷笑笑,低头搅了搅碗中的汤,“听你这口气,司隶校尉这个位子怕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莫非,你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成?”

赵元隐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怎么,你觉得我该稀罕?”

宋予荷迎着他的目光:“你不稀罕?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赵元隐垂眸,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要什么?”

“权倾朝野若是都不够,那这天底下,更大的,就剩那个位子了。”宋予荷眼波微转,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阿朔,你是想当皇帝吗?”

赵元隐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滞,抬起头看向宋予荷。

“那你呢,你想当皇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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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落魄权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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