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香煎豆腐和肉沫芋头
家中如今还剩下一些食材,徐柠准备做香煎豆腐和肉末芋头还有黄豆烧鸡爪,再烧几道小菜。
徐柠只需要负责烧菜就好,其余的择菜与剁肉这些小活都被其他人包揽了,是以这顿饭做的格外快。
快的隔壁老王家一顿饭还没吃完呢,从徐家传来的那一股股霸道的香味就渐渐从鼻下淡去了,他心中遗憾,暗道,没这香味都不好下饭了,只因今日他的妻子回娘家去了,他做的饭可谓是难以下咽,是以没吃两口他就放下了筷子,躺在床上捂着空荡荡的小腹开始唉声叹气。
再看徐家,大堂餐桌上,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香煎豆腐外皮被煎的焦黄,淡淡的油光沾在它的最外层,在昏暗的烛光下散着零零碎碎的光,辣椒葱花红绿相间的点缀在豆腐上,光是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肉末芋头当中的芋头一个个圆滚滚的从底下探出头来,熬出的浓稠汁水遮盖住了芋头原本的颜色,阿虎刀功好,力气大,肉沫虽被剁的细小,但多的几乎能把芋头都淹没了。
香气飘飘的黄豆烧鸡爪、清脆爽口的小菜……
陈拂晓甫一进门,眼睛就黏在各色各样的美食上头,再不想移开,她没客气,直接坐在了徐姝身旁。
“哟,这么丰盛呢?”陈拂晓道,随后她将随身携带的折扇挂在腰间,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陈大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李秀芳舀了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外头可真是冻死人了,喝些汤暖暖身子。”
陈拂晓点头,随后看着徐柠道:“多谢,徐娘子的手艺我是放心的,都不用尝我就晓得味道不会差到哪儿去。”
“陈大夫过誉了。”徐柠道。
冯希雯倒了碗茶水,起身对陈拂晓说道,“多谢陈大夫愿收我们家姝姐儿为徒,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我心中自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日后若是陈大夫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言罢,一饮而尽。
烛火映照在冯希雯那双眼睛里,细细看去,有少许晶莹的亮光在她的眸中不断闪烁着。
如陈拂晓所说,当今世道大夫多为男子,女大夫可谓是少之又少,她的姝姐儿好不容易有想要的东西,她这个做母亲的自是要倾尽全力想办法去做,在上京时,她便一直在四处寻愿教女子的大夫。
只可惜,没找到。
医术高超的大夫只愿教男子,永宁伯府虽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但那些大夫身后也与朝廷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也不能强人所难,被人诟病不说,兴许还会遭到言官的弹劾,有些大夫倒是愿意收女弟子,但他们要么便是医术浅浅,要么便是行为不端,,总之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
没成想,永宁伯府倒了后,这事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陈拂晓莞尔,举杯豪迈的喝了一碗茶水,而后道,“不必客气,你们家姝姐儿记忆力极佳,性子通透,一点就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也是她自己争气,不然我也不会收她做弟子。”
若是让她收个榆木疙瘩,她也不乐意收,只怕还没教会人她自己就要被气个半死。
冯希雯上前,将自己这段时日攒下的所有银子硬塞到陈拂晓手中,道,“这就当是姝姐儿的束脩,陈大夫拿着!”
陈拂晓原是不想收的,当初走时从东宫中顺走的那些个金银珠宝她还没花完呢,养一个徒弟可谓是绰绰有余,但旋即想到若是自己不收,她们一家可要心中有愧了,说不准之后相处都要隔着这一层束缚,反倒不美。
于是她便收下了,笑着对她们一家说道:“你们将姝姐儿交给我,只管放心,我自是会倾囊相授的。”
“陈大夫的为人我们是知晓的。”李秀芳道,“来来来,吃吧,再不吃这一桌子菜都要凉了。”
等了许久,阿虎等的都要饿瘦了,看到李秀芳她们开始动筷后,他双目一亮,拿起勺子,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他面前的肉末芋头。
张大嘴巴一口吃了下去,率先尝到的是那层咸辣味的浓稠酱汁,酱汁里还带着芋头散落的细沙,细腻的咸香芋泥沙划过舌尖,划过喉道,最后温暖了他空荡荡的胃。
再仔细品味,就吃到了猪肉沫,被剁碎的肉沫被炖的香辣入味,颗粒分明的留在他的唇齿间,配着绵密的芋头一道吃,一软一硬,一咸一淡,口感丰富,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香煎豆腐也不遑多让,香煎豆腐的外头被煎的微焦,又被水煮过,虽看着皱皱的,但只有吃下去才知道外皮的那些褶皱挂着的是各种酱料混在一起的浓郁鲜香的酱汁,外皮需要用些力道才能咬下去,而里头就不同了,是嫩滑无比的,只需轻轻一抿,豆腐就在口中化开了,层次分明,没有丝毫豆腥味,还带着十足的鲜香麻辣之味。
阿虎吃的头也不抬,被辣的额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舍不得停下筷子。
忽的,他的碗中出现了一块香煎豆腐,他转头一看,徐冉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阿虎哥哥,今日剁肉辛苦了,替我多吃点!”
徐冉吃不了辣,徐柠单独给她做了一份没什么滋味的伙食,清清淡淡的。
阿虎闻言,心中感动,他愣愣点头,随即认真道,“嗯!我一定帮你多吃些。”
他没什么防备的一口咬下了那块香煎豆腐,咀嚼两下,他口中动作蓦地顿住,紧接着脸上开始泛红,渐渐的红的活像个猴屁股一般。
阿虎这一瞬间感觉自己都能喷出火来。
他低下头,就见香煎豆腐的中间被塞满了红红火火的辣椒,阿虎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徐冉。
此刻徐冉那张苍白的小脸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一脸得意的看着阿虎。
这一幕正好被李秀芳瞧见了,李秀芳拧了拧徐冉的耳朵,喝道,“又捉弄阿虎,你赶紧吃你的,吃完去把厨房里熬的药喝了。”
徐冉闻言,眉眼都耷拉了下去,如同被霜打的茄子,她鼓起脸,皱着小眉头,嘟囔了一句,“我一点儿都不想喝苦哈哈的药汁。”
不过最后她还是贴心的把提前晾凉的茶水递给阿虎,同他说道,“阿虎哥哥,我错了。”
阿虎听后,也没计较,又继续吃起了好吃的吃食。
一顿暮食大家伙吃的都十分高兴,吃完后徐柠便让阿虎把陈拂晓送回客栈中。
——
直至子时,徐姝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清亮,她清晰的感知到,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的跳个不停,剧烈的仿佛要从她的心房中跃出一般。
她生怕这是一场美梦,只要她一醒来,梦便顷刻间散去了。
她有师父了,但陈大夫会不会嫌她笨手笨脚,又或者日后自己惹她不高兴了,她便不愿意教她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又在心中再次否定,阿姐母亲她们都说陈大夫是个极好的人。
徐姝一直被矛盾的情绪反复拉扯着,脑中仿佛乱成了一锅粥,捋不清思绪。
蓦地,徐姝的背后被一双手轻柔的抚摸着。
徐姝微微偏过头去,就见她的阿姐依旧还在睡梦中,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复杂不安的情绪,眉间微微蹙着,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生病的她睡觉。
她嘴角扬起,无枝可依的心脏在这一刻也靠了岸,安定了下来,她缓缓阖上眸子闭,睡意渐渐袭来。
一夜无梦,徐姝第二日一早收拾齐整后便出发去了如意客栈。
陈拂晓早已坐在客栈的大堂中,正着饮茶,一双狐狸眼正专心致志的看着窗外的湖景。
徐姝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莞尔道,“师父,我来了。”
“来了?”陈拂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背着手迈步,“既来了,那便同我走一趟吧。”
徐姝微微握紧背篓的背带,呼了一口气,抬眸,坚定的跟在陈拂晓身后,沐浴着微弱的晨光,背影挺直的大步往前走。
二人来到了镇上边缘的一户人家,还没靠近屋子,就听到了里头微弱无力的呻吟声,声音虽小,但却能叫人清晰的感受到出声之人的痛苦。
“一会儿进去,什么话也别说,别出声。我叫你做事你再开始做。”陈拂晓悄声对徐姝说道。
虽不解其意,但徐姝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师父,我晓得了。”
陈拂晓一进去,一老妇人就急切的上前去紧紧握住陈拂晓的小臂,指尖都泛起白,她哭喊着道,“陈大夫,你可要救救我可怜的女儿啊,她才十五岁啊,可不能就这般去了啊。”
陈拂晓扒下妇人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子,权当做安抚,她缓声道,“您先别急,我先看看她的情况再说。”
“诶,诶,多谢陈大夫了。”老妇人抹抹眼泪,一张布满沟壑的面庞上满是伤心,双眼通红,满头白发,但路上徐姝听陈拂晓说老妇人年纪也不过五十岁,看着却像是七八十岁的。
徐姝从前去义诊时治的都是些小伤小病,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进到屋子里,铺天盖地的绝望便朝人袭来,令人感到窒息。
而令徐姝感到奇怪的是,陈拂晓并未上前帮躺在床上的女孩把脉,而是、而是掀开被子,看女孩的……
只看了一眼,就让徐姝瞳孔骤缩,被子底下早已被红的惊人的血液浸湿大半,女孩的下半身也全是触目惊心的血。
陈拂晓没看多久,便动作轻柔的合上了被子。
徐姝看了自家师傅一眼,就见她面容冷静,没有丝毫情绪,手中动作有条不紊。
陈拂晓转头朝老妇人问道,“你先与我细细道来前因后果,我需得再清楚些才好对症下药”。
老妇人抹抹眼泪,踌躇了一番,闭了闭眼,声音哽咽的缓缓道来。
原来躺在床上的女孩是世人所说的石女,正因如此,她自小便被视为不详之人,女孩的父亲早有不满,想着把女孩丢了,反正也不是男孩,夫妻二人还年轻,也还能再生。
老妇人内心煎熬,最后实在割舍不下自家女孩儿,下了决心与前夫和离,带走了女儿,老妇人独自一人将自己的女人抚养长大,母女二人倒也过得开心,只是女孩如今也到了嫁娶的年纪,老妇人年纪也大了,她忧心待自己走后,女儿因石女之症不能嫁人,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她不知从哪打听来一偏方,说是将银簪放于火盆中烧红后,可以塞进去治石女之症,她信了,然而,前几日她照做后得来的却不是女儿的康复,而是女儿的日夜痛呼。
徐姝听的揪心,有些不忍再继续听下去了,但陈拂晓撇了她一眼后,她又强忍着情绪继续听老妇人说下去。
这得多疼啊?
老妇人哭的伤心,断断续续的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个清楚。
陈拂晓了解后,她示意徐姝上前来看着,替她打下手,她动作利落、不带一丝停顿的处理着女孩的伤口。
等处理好后,徐姝见陈拂晓的额上早已布满汗珠,她体贴的掏出帕子帮陈拂晓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陈拂晓微微颔首,接过徐姝的帕子先擦拭着自己的汗珠,再是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我已处理了她身上的伤口,近几月不要让她下床走动,伤口不能碰水,我再开副方子,让她喝上一段时日,等喝完后再去如意客栈找我。”陈拂晓淡声说道。
老妇人闻言,还是犹豫的问出口,“陈大夫,我听闻你医术高超,能否帮我可怜的女儿治好石女之症?”
“恕我无能为力。”陈拂晓轻轻摇头,说道,“此症现下无药可改,且这也不是病,威胁不了人的命,只是不能同房生子罢了”陈拂晓宽慰道,“只要能好好活着便是最好的,若是实在忧心您的女儿,不如让她去学一门手艺,也好让她养活自己,有个倚仗。”
老妇人失望的垂头,泪珠不住的滴落,胡乱点头哽咽道,“我晓得了,多谢陈大夫。”
等离那间盈满悲伤的房子远了,陈拂晓才开口道,“若为医者,这种情况日后还多的是,你需得习惯才是,不管忍不忍心,你都得听清描述病症的每一个字,这才好对症下药。”
“为患者医治期间不可分心,必须摒弃杂念,专心致志,你若是行差踏错一步兴许就会要了患者的命,这是我为你上的第一课,可知晓了?”陈拂晓缓声道。
“我知晓了,日后定好好遵守师父今日所言。”徐姝唇色苍白的道,往下看去,她那双被冻的发红的手还在颤抖着。
陈拂晓见状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粲然笑着说道:“好了,莫要耷拉着你的这张漂亮脸蛋了,师父请你吃大餐去,好好缓一缓。”
——
而另一边,徐家的摊子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