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煲仔饭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六弟吗?”一男子走到霍向黎面前,而后似笑非笑的说道,“怎的,你这是……病好了?终于舍得来上朝了?”
来人比霍向黎矮了半个头,冷冽的寒风扬起他的大氅时,依稀可见他瘦伶伶的身材,一双三角眼望向人时,眼中满是精明算计,样貌与当今陛下明德帝像了个五六成,此人正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三皇子霍渊。
霍向黎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有劳三哥挂念,我们二人许久未见,三皇兄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小弟。”
“那是自然,毕竟我们是兄弟嘛。”霍渊满脸认真的道,“皇兄关心关心你是应该的,这不,我还听闻六弟在岭南与一无权无势的市井之女成了婚,还与她恩爱有加,六弟可否告诉皇兄,与这乡野女子相处时,她是否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股野蛮之味。”
说完,霍渊脸上恶意满满,一脸挑衅的看着霍向黎。
霍向黎蓦地转过头去看着霍渊,眸中情绪不明,他倒是小瞧了这对父子,竟然连这件事都叫他们查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霍渊,没在他脸上发现可疑之处后,他才放下心来。
也是,他的妻子一向是机敏的,直到现在他和皇兄都未曾发现她们一丝一毫的踪迹,可见她做事相当谨慎,若是霍渊和他的好父亲先他们一步找到了她们,就不会像现在一般只会逞口舌之快了。
霍向黎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嘴角扯出一抹笑,旋即呛道,“倒是未曾,说起野蛮,三皇兄可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我们随父皇一道去郊外狩猎,我犹记得你当着众人的面被野猪拱了之后失禁,当时你那发怒的模样,啧啧,那才叫真野蛮。”
“不过三皇兄别误会,我当真觉得野蛮一词添在你身上后倒是让你瘦弱的身子多了股男人味。”
外强中干的男人味,霍向黎在心中补充道。
“你!”霍渊伸手指着霍向黎,还未来得及发怒,忽的忆起什么,他止住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意,而后意味不明的扫了不远处的霍向笙一眼,旋即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兄弟二人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完,拂袖而去,却还能听到霍向黎在身后对他道,“这就不劳三皇兄忧心了,我与我皇兄定是要得意到老死那日的!”
半晌过后,随着一声,“皇上驾到——”
偌大的殿中霎时便安静了下来,行过礼后,有一大臣脚步匆匆的出列,朝上首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哦?毕尚书何事?”明德帝缓缓开口道,“直说罢。”
站在前排的霍向黎闻言,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好歹做了十几年的父子,他隐隐能听出明德帝语气中的愉悦与急不可耐。
“微臣回禀陛下,永州连续大雪一月有余,因雪势过大,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永州大街处处皆是冻死骨,臣还听闻……”那官员眉间紧皱,语气犹豫了几息,才接着道,“永州好似出现了瘟疫。”
“什么?!”明德帝忽的勃然大怒,拍桌喝道:“为何过了一月消息才递到京中?”
“经当地官员核实,因永州刺史怕消息传到京中陛下怪罪于他,是以他生生将消息瞒了下来,后来消息已然瞒不住了,永州刺史心中惊怕,已于刺史府中畏罪自杀。”
霍向黎和霍向笙兄弟二人听后,对视一眼,二人眸中皆满是怒意,心中也能猜出今日这出戏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永州刺史是他们这边的人,若是永州有异他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递到京中,但直至现在他们才知道永州有灾,想必是明德帝与霍渊早已布好了局,先提前将永州刺史杀死,强行压下灾情,待愈发严重后,再派他们去赈灾,届时可就更方便他们从中作梗了,譬如染疫,譬如动乱,皆可使他们一命呜呼。
那可是千万条人命啊,就为了算计他们,他们的父皇可真是好狠的心。
毕尚书退下后,明德帝不给太子一党反应的机会,他道,“众爱卿可有赈灾良策?”
果然,明德帝话音甫一落下,几位官员齐齐出列,齐声道,“太子殿下为人心细如发,有勇有谋,微臣记得三年前温州瘟疫时便是太子殿下前去赈灾,未出一月,灾情就已然渐缓,想必也唯有太子殿下能当此重任,微臣恳请陛下派遣太子殿下前往温州赈灾,救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臣附议。”
“臣附议。”
……
这一出相当于是将霍向笙架在了火上烤,但身为太子,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也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推卸之意。
他迈出半步,正想上前应下,岂料霍向黎止住他的动作,先他一步走上前去。
他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于地上,朝上首之人作揖,朗声道,“身为皇子,如今永州民不聊生,微臣岂能坐视不理?三年前是微臣同太子殿下一道去的温州赈灾,臣也有些经验,故臣愿自请下永州赈灾,望陛下准予。”
“六皇子就莫要胡闹了,你六年前不过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岂能与经验老到的太子殿下相提并论?”毕尚书语带不屑的道。
“毕尚书可别忘了,今年岭南的灾情可是本王平定的。”霍向黎的看着明德帝再次坚定的说道,“烦请陛下准予!”
霍向黎铿锵有力的声音犹如钟鼓之声,不断回响在霍向笙的耳边,他侧头望着自家胞弟挺直的身影,他忽然恍惚了一瞬,原来小时候时常调皮捣蛋爱掏鸟窝的胞弟,如今的身量已与他一般高了。
此刻他眉眼之间满是坚毅,正挡在他身前。
霍向笙定了定神,正想迈步向前,站在他身后的宋衡,也就是他的表兄,连忙拉住了他,低声道,“你冷静些,本朝不是没有两个皇子一道去赈灾的情况,倘若你们都离开了上京,京中无人坐镇,形式怕是不容乐观。”
霍向笙轻声道,“我知晓。”
言罢,走上前作揖,随后道,“臣附议。”
太子一党见状,纷纷上前道:“臣附议。”
——
“滋啦——”
一股香气从砂锅中四散开来,坐在徐家摊子中的食客不禁用力嗅了嗅。
“徐娘子,能否快些上菜?这味道勾的我腹中馋虫都在隐隐作祟。”
“快饿死了就快饿死了,你咋整这么文绉绉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几个食客互相调笑道。
“我可是听老容说这道煲仔饭丝毫不逊色于黄豆烧鸡脚,一会上菜了我可得好好尝尝。”
说话间,徐柠和李秀芳她们就将几份煲仔饭端上了桌,徐柠微微一笑,说道,“让各位客人久等了,慢用。”
说罢,一把掀开盖在煲仔饭上的盖子,近闻那阵香气更为霸道,几乎能将人都要迷晕了去,几人纷纷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阿昌是个小厮,今日下午刚好得空,加上许久未曾出门了,他便想着在外头逛完后买份吃食回府当做暮食,府中那些下人吃食几乎每日都是一模一样的,他都吃的有些腻味了,需得换换新口味才是。
阿昌在西街上走了许久都未曾找到想吃的吃食,经过徐家摊子时恰好听见那些食客说的话,再看坐在摊子里的几个食客一开始动筷就吃的头也不抬,他心中奇怪,看着就是一份米饭拌菜,有这么好吃吗?
走到摊子里,令他惊讶的是一份煲仔饭才八文钱,他看着分量还挺大的,里头还有不少配菜,竟如此实惠?
他当即决定就买煲仔饭当做他今晚的暮食了,“店家,给我打包一份煲仔饭!”
“好嘞,客人你来的真巧,今几个煲仔饭也就剩下最后一份了。”徐柠笑着对阿昌道。
阿昌笑了笑,心中暗道今日运气还算不错,随即道,“劳烦店家快着些,我一会儿还有些事要做。”
“客人稍等一刻钟便好。”徐柠道。
有些难熟的食材徐柠她们都是提前处理好的,是以煮一份需要的时间也不长,半刻钟左右徐柠就将煲仔饭给了阿昌,“客人拿好嘞,一份煲仔饭八文钱,打包带走外加二文钱,拢共十文钱。”
阿昌原还想着打包二文钱有些贵了,但一看,店家是拿一个简易的木碗打包的,这木碗洗洗还能重复用,他也便不说什么了,干脆的付了钱后脚步匆匆的回到了府里,毕竟一会儿他还要去服侍公子呢。
不料阿昌刚踏进府中就遇到了自家公子,他连忙侧身行礼。
龚煜见到阿昌,停下脚步说道,“阿昌,你回来的正好,现在随我出一趟门。”
他眼尖的瞧见了阿昌手里拿着的吃食,笑着道,“不愧是本公子最得力的小厮,竟还有先见之明的替我准备了暮食,我还怕一会儿出门饿肚子呢,一会儿帮我把暮食放在马车里。”
龚煜说完便转身走了,阿昌却是站在原地有苦说不出。
罢了,公子性子温和,平日里待他也还不错,时不时便会赏些银钱吃食之类的,此等恩情他一直记在心中,等下回他再吃也是一样的。
他按照吩咐将吃食放在了马车的小桌上,还贴心的给公子倒了杯茶水才出去。
龚煜起先手中拿书,看的津津有味,漫不经心的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突然,一股霸道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马车里,龚煜动了动鼻子,忽的感到有些饿了,他想着那便先吃暮食吧。
于是他放下书本,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他不自觉的便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把掀开了盖子。
香气愈来愈霸道,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淹了,只见木碗的最上方是被垒的整齐的各种食材,有绿油油的小青菜、粒粒饱满的玉米粒、滑嫩的香菇还有红白相间的腊肠。
龚煜用筷子将食材和米饭拌匀,酱汁均匀的裹在食材和米饭上,光是瞧着就让他食指大开。
只是奇怪的是,不知怎的,底下硬邦邦的,搅不开,闻着食物香气,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龚煜用木勺舀起米饭,送入了口中。
这一口实在,米饭被煮的不软不硬刚刚好,它的外层带着一股浅浅的油脂香,最妙的是,各种食材和酱汁本身的味道早已浸在了饭粒中,咀嚼间,吃到的玉米粒清甜的气息恰好中和了油脂的腻味,香菇为这口饭平添了一层滑嫩的口感,咸甜交织的腊肠尝一口便叫人停不下来了。
龚煜最爱的还是当中的腊肠,只可惜并不多。
吃到最后他才知道底下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是一层锅巴!
木勺不方便吃,他干脆用筷子夹起了锅巴。
轻轻一咬,“咔嚓——”一声,锅巴便碎在了他的口中,酱汁的香、腊肠的香、青菜的香、米饭的香,几乎一整锅的精华都在这块锅巴上。
他收回方才的话,他最爱的是这一层锅巴!
吃完一份后,他也饱了,甚至吃的有些撑,他心中懊恼,下回可不能再这般了。
“阿昌,明日再给我带一份这道吃食!”
“是,公子。”
阿昌迎面吹着冷风,身后是煲仔饭还未散去的香味,他心中后悔,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买两份才是!他好饿!
——
向徐家求亲的李家儿子李刚本人如今正站在西街巷子的暗处,一脸怨毒的盯着徐柠的方向。
不就是一个摆摊女,一家子都是穷酸的货色,竟敢拒绝他的求亲!
冯婶还与他说,她们还骂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貌似无盐,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定要她们好看!
李刚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待徐家收摊后,李刚趁着馄饨摊子老板娘去采买后,他快步走到馄饨摊子老板面前。
馄饨摊子老板心中还在惆怅着呢,这几日徐家摊子分走了不少客流,使得他们家挣的都没之前多了,正想着事情,眼前却倏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抬头一看,这人他也认识,不就是东街开杂货铺的李家儿子吗?馄饨摊子老板符胜疑惑的问道,“来吃馄饨的?”
李刚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来吃馄饨的。”
符胜心情本就不好,差些气的破口大骂,不吃馄饨来他面前杵着干啥?碍事还挡道。
但话未出口,李刚又对他道,“我是来与你做一笔生意的。”
李刚从兜里拿出一包药粉和一个银元宝,放在符胜眼前,接着说道,“找机会帮我放到徐家做的吃食里,这个就是你的了。”
说完还用手掂了掂手中的银元宝,眉宇间满是得意,,他可是亲眼瞧见馄饨摊子老板时常对徐柠一家怒目而视,外加他手中的银元宝,他料定了馄饨摊子老板定然不会拒绝他。
静默半晌,唯有寒风拂过耳边的声音。
符胜反应过来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刚,旋即翻了个白眼,无语的道,“李公子,教唆我去做触发律法的事儿,你拿一个银元宝打发谁呢,当我没有啊?你家生意挣的指不定还没我家多呢,在我面前炫耀个什么劲。”
“去去去,不吃馄饨就滚蛋。”
再者说,他虽不喜徐家摊子,但也没想去害人啊!他又不是话本子里说的无脑恶人。
要是真做了这事可是要去衙门里吃顿牢狱之灾的啊!那他好不容易娶的媳妇,他可爱的孩子可咋办。
这人指定是脑子不大好!一个银元宝就想断送他后半生的幸福日子。
不成不成,明日他得与隔壁徐家说说这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