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次日,元凝迷迷糊糊睡醒,只觉一夜酣沉。
她下意识抬手舒展筋骨,蓦然察觉异样,撑着床榻坐起身,才看见自己一身素白里衣裹着,衣襟系带处微乱。
她越想越是恍惚,昨夜宴席散后回了屋子,后续记忆一片空白。她半点也记不得自己曾洗漱,更未曾褪下外衣,那衣衫又怎会被换去?
莫非是……
元凝四肢僵滞,缓缓扭头偷觑身侧的少年,不料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他眸光阴恻恻地,唇角下撇,一张脸冷得难看。
这副模样,不知又是何人招惹他了?
总归不是她吧。
她虽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但是清楚自己老实得很,不可能做出荒唐越界的事情。
元凝咽了口津液,试探着开口:“我的衣衫……”
“没错,是我替你换的,怎么,要谢我?”褚今钰自鼻腔溢出一声冷嗤,顿了顿,又补了句,“闭着眼换的。”
莫名地,元凝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谢谢你。”
话落,四下忽然安静下来,少年默默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很不自在。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奇怪啊。
往日他总是比她起得更早,今日反倒窝在被褥里赖床,一动不动,半点没有下榻的意思。
元凝琢磨了一会儿,依旧摸不透他的心思,肚子空空泛起饥意,她打算下床,净面梳洗,前去用早膳。
她抬腿正要越过少年,冷不防被一只手横来握住手腕,她愣了愣,茫然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褚今钰眼尾泛着薄红,黑眸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声线有点哑,还带着质问:“昨晚……你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元凝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记得。”
少年闻言,先是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语气又涩又气:“好啊,那我帮你回忆。”
“昨晚,你喝醉了,咬我耳垂。”
他用手指点了点左耳,让她看清上边残留未消的印子。
元凝顺着他的指示望去,落到那块淡红的软肉上,耳垂果然印着一圈小小的牙印,清晰可见。
她顿时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反复回响:我咬的。
真是我咬的吗?
不,肯定不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心思百转后,元凝决定抵赖好了。
她眸光闪了闪,心虚偏了视线,声音越来越小:“我喝醉了,什么都记不得,你不能……冤枉我的,说不定,是蚊子咬的……”
“姜元凝,你果然不认账!”褚今钰被她气得心口发堵,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压制什么。
他今晨明明早就醒了,刻意赖在榻上不起身,存心留下昨夜的“证据”,等着她醒来瞧见,好叫她无从抵赖。
谁料她酒后不仅半点记忆都无,被他点破了还要装傻不认账。
少年脸沉得发黑,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开始细数她从前行径。
“你情蛊发作那会儿,惯爱咬我……”
元凝一把捂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憋红了脸,目光躲闪:“都过去了,怎么还翻旧账呢。”
褚今钰眨了眨眼,心道:若自己不主动提起,不翻旧账,她怕是一件也不会认。
“好了好了,我认就是了,”少女同他讨价还价,“但你可要答应我,以前的事不能再提。”
这不光彩的旧账,如今被他一条一条抖落出来,她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床底里去。
少年长睫抖了抖,她便知道他应了,这才松开了手。
“那,那你想怎么样嘛?”元凝垂下眼,指尖绞着衣料,语声温软。
听这语气,好像还有点不情不愿地。
褚今钰下巴微抬,唇角弯了弯,不紧不慢开口:“我要亲回去。”
元凝杏眸睁得溜圆,结结巴巴问:“现……现在吗?”
少年嗯了声,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眼神逐渐滚·烫,几乎要将人灼透。
“不,不行,”元凝缩着脖子后仰,她解释起来,“这个太招眼了,我好歹还要见人呢,你先记着账,下回再让你咬,行不行?”
褚今钰听了这话,想把面前的少女给搓圆捏扁。
他抬眼瞥了她一下,似笑非笑道:“你还知道要见人?难道我就不用见人了?”
元凝被他的话噎住,嘴唇嗫嚅几下,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她硬着头皮找补:“你先别出门,我去将早膳端过来,这样可以吗?”
褚今钰盯了她半晌,喉结动了动,最后丢下两个字:“行吧。”
得到他的答复,元凝总算放下心来,利落翻身下榻去洗漱更衣。
她推开房门,径直去往膳房,要了两份早膳,亲自端着要回房食用。
这一幕恰好被钟为砚撞见,男子不解问:“姜姑娘,你这是?”
元凝朝他笑了笑,轻声道:“他今天身子不太舒服,我索性将早膳端回房陪他一起用。”
这个他,无需多言,自然讲的是褚今钰。
钟为砚颔首,没有多问。
屋里的少年在元凝出门后也起来更衣洗漱,等她捧着早膳折返回来,时间堪堪好。
今日早膳备有莲子清粥,糖包和菜包,菜包内里馅料滋味古怪,她吃了两口就吃不惯了。
算不上难以下咽,只是口味新奇,入嘴觉得别扭。
她暗自纳闷,往日自己从不挑食,山珍粗饭都吃得香甜,为何如今开始挑嘴起来了。
该不会是待在少年身边久了,尝遍美味佳肴,口腹渐渐挑剔,生出了挑食的毛病。
元凝思考着,眼角余光悄悄扫了对方一眼。这般细微的小动作,转眼就被褚今钰抓了个正着。
他先看了眼她碟子上被咬了两口又放下的菜包,瞬间明悟,“不喜欢吃这个?”
少女抿了抿唇:“对。”
褚今钰动筷夹走不合她口味的菜包,又把自己碟子里那只还未动过的糖包换过去,缓声道:“那吃这个。”
元凝垂首应下,夹起来慢慢咬下一口。
用完膳后,她收拾了下桌面,端着碗筷去膳房洗刷干净。
元凝前脚刚走,钟为砚后脚有事寻上门来,敲响少年所在房间。
“褚公子,是我。”
他来做什么?
褚今钰心下生疑,上前推开房门,懒懒倚在门框,问:“何事相寻?”
男子微微一笑,随后道明来意:“不知褚公子可还记得,当初在客栈,曾许下的一桩诺言?”
“记得,”少年不假思索,“你想杀谁?”
钟为砚否认:“不,钟某并非要杀人。”
“我是想请褚公子出手搭救一人?”
听到这,褚今钰来了兴致,他杀的人多了去,救人倒是廖廖无几。
他挑了挑眉,静待来人细说缘由。
“钟某有一姑母,就住在馥城,表兄罹患奇疾,四处求医都毫无成效,有游医曾言,表兄大概率是被人下了蛊,因此我想请褚公子出手相助。”
消息是他今日才收到的,初初落脚萦花村时,他便忆起馥城尚有姑母一族,写了书信前去打探,在今日收到了回讯。
他思来想去,忽想起自己同行中正有精通蛊术的苗疆少年,请他出手最为相宜。
“可以。”褚今钰答得干脆,反正他们也是要经过馥城,不过是顺手的事。
钟为砚拱手作揖,温声道了句多谢。
他打算离去,转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耳垂一侧,语气关切:“褚公子耳上……可是不小心磕着了?”
少年似想到了什么,眯起眸子,漫不经心答:“啊,这个,蚊子咬的。”
钟为砚轻咳两声,“这个时节,蚊虫是多了些,还是当心为好。”
分明是擅驭虫蛇之人,怎会为它所咬?
褚今钰应了句好,偏过头,眼风倏然掠过那道本该朝他而来,却在中途硬生生拐了个弯,贼头贼脑往旁处躲的身影。
他低低笑了出来,提步追了上去,很快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拎起。
元凝被抓了现行,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听见就听见,你跑什么?”
她小声嘟囔:“没、没跑,我有东西落在膳房忘记带了。”
褚今钰轻轻“哦”了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尾音上扬:“好啊,我带你一起去取回。”
元凝扑腾了几下,脚尖够不着地,她闷闷道:“停停,我骗你的。”
“你要是到处晃,耳垂上的印子,可就被所有人都看见了。”
少年沉默了一瞬,将她放下,居高临下哼了声,嗓音浸了凉意:“……还不是因为你。”
“你同我争辩时,张口便是蚊子咬的,如今我拿这说辞去搪塞旁人,你倒觉得羞了?”
元凝被他堵得脸一热,梗着脖子道:“那怎能一样呢?这些话,我们关起门来,偷偷说就好了,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蚊子,他们才不会信呢。”
非但无人会信,怕是还要教人一眼看穿。
想到这,她深觉颜面大损。
元凝推着少年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快些回去,别再被人瞧见了。”
褚今钰也算配合,不过他细细一品,心里的怪异越发压不住。
他一个光明正大的人,怎么就被她催成了这般见不得光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