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元凝拿起药丸观摩,褚今钰从碟子里捻起一颗,毫不犹豫丢进嘴里,咽下去后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不算很苦。”

她半信半疑将药丸送入口中,嚼了两下,一股清苦的药味在舌尖化开,算不上浓烈,却也不容忽视,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服下药丸,元凝等了等,身体没有一丝变化,她忍不住询问老者:“老先生,情蛊算是……解了吗?”

医圣回过头看少女一眼,颔首:“解了,不过药效还要再过两个时辰才能彻底走完,你感觉不到什么,是正常的。”

“嗯嗯,谢谢老先生。”元凝认真道谢。

医圣笑了下,捻着胡子摆了摆手:“要谢就谢你那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舅舅。”

听老者提起他,元凝脑海里浮现出男子一瘸一拐的模样,她心里惦记着,便顺口说:“我去瞧瞧他怎么样了。”

“去吧。”

出了药堂,元凝让少年先回房,她自己则要去看姜绥。

褚今钰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元凝走到姜绥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轻唤:“小舅舅,是我。”

门内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男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进来吧。”

少女推门而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见男子坐在桌案前,不紧不慢地吹着茶面上浮着的叶片,神色平静。

“小舅舅,你没事了?”元凝关切问询。

姜绥一脸淡然:“当然没事了,区区小伤而已,我自己也懂药理,早就吃过药,现在已经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元凝听了他那番言之凿凿的话,心里提着的气完全松了下来。

姜绥转着手里的茶盏,有意岔开话头:“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动身出谷,到关崇寻你母亲。”

“小舅舅也要去?”

“是,我幼时好歹在关崇生活了那么久,路怎么走,哪里歇脚,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少女应好。

有姜绥领路,此行或可少走许多弯路。

“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元凝站起身,“小舅舅好好歇息。”

姜绥含笑说好,目送少女出门。

人一走,他便装不住了,表情垮了下来,呲牙咧嘴地“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床上一趴,闷闷地吸了口凉气。

男子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不装了。”

*

两日后,元凝和褚今钰简单收拾行囊,同行之人,除了姜绥,还有仡屿。

钟眠本来也对这件事极感兴趣,想跟着去一探究竟,转念一想,兄长的病还没好利索,身边总得有人守着。

两厢一比较,她选择留下照料他。

医圣拍着徒弟肩膀,语重心长叮嘱:“一切小心,可别缺胳膊少腿回来。”

“……知道了。”这老头子,关心人也不好好说。

话已至此,几人便不再耽搁,动身下了山,这一回走得顺畅许多,渡河,穿越密林,还找到了入林那天弃下的马车。

它还在原处,车轱辘陷进泥里,没有被挪动过。

几个男子合力将车轱辘从泥里拔出,随手拍打掉车厢上的枯叶,简单清扫一番。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们相继上了马车,车帘一落,朝着关崇的方向驶去。

元凝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景色,马车晃晃悠悠地,没一会儿她就倦了,放下车帘,靠着车壁闭眼养神。

“是不是困了?”少年在她耳畔轻声问。

“嗯。”元凝昏昏欲睡,含糊回道。

褚今钰将叠好的斗篷平铺在自己膝上,托着少女脑袋,让她枕在膝头。

掌心落在她后背,不轻不重拍抚。

元凝又贴近了些,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便没有再动,才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缓。

姜绥坐在对面,目光几乎要在他们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这黏糊劲儿给腌酸了。

他在这儿就像个多余的摆设。

还不如跟仡屿到外头驾车呢。

不看了,闹心。

姜绥放下茶盏,轻轻“啧”了一声,干脆拧过头,望向窗外,打定主意要好好欣赏外头的风景。

马车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终于在第二日的正午,驶入了关崇的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两侧的街市人声逐渐密集起来。

他们在城中寻了一处客栈落脚,这是离戚家宅子最近的一间,推开二楼靠街的窗,甚至能望见戚府那一片黛青色的屋脊。

选这里,为的就是方便行事。

放好行囊后,几人下楼在大堂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落座,点了几道招牌菜。

趁着饭菜还没上来的空当,姜绥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线,声音压低:“戚家的事,我断断续续打听了几年,正好与你们说说。”

“戚家世代研究机关之术,到了现任家主戚如枢更是精通,这人不仅擅长此道,武功也颇有一手。”

“城中宅子就不说了,他在城郊还有一座外宅,里里外外都造得跟铁桶似的,但守卫相对于城中宅子要少,总之,寻常人可不好进。”

“所以,要进这两座宅子探上一探,硬闯肯定是不行的,至少得先把戚如枢引出来。”

“小舅舅你的意思是……”元凝眸光微闪,隐约明白他的用意。

姜绥拍着胸口:“姐姐姐夫从前跟他有交情,我写一封信,以我的名义,约他明晚出来喝酒叙旧。”

“到时候我会尽量拖住他,你们就趁机,分头去搜他的宅子。”

元凝正要开口,这时小二端着饭菜上来,一一摆好,说了句“客官慢用”便退了下去。

她等脚步声走远了,才重新开口:“小舅舅,你一个人,能行吗?”

姜绥从容道:“放心,我应付得来。”

“行。”

元凝偏头看向褚今钰,等他安排拿定主意。

“仡屿,你搜外宅。”少年淡声吩咐。

男子恭敬应声:“是,少主。”

分工利落敲定,几人用完膳,各自回房休憩,蓄精养神,静待明晚伺机行事。

*

入夜,月明风清。

城中最大的酒楼雅间,姜绥靠窗坐着,面前摆了一壶温好的酒和两只酒杯,在等那人出现。

正当他纳闷为何还不来时,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转瞬在雅间门口停住。

门扉被叩响。

姜绥挑眉,总算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请进。”

话落,门开处,一袭青白长袍落入视线,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站定后,露出一张约莫四十上下的面孔,眉目清朗,依稀可见年少时俊秀不凡的绝佳样貌,自带端方沉敛的气度。

戚如枢嘴角噙着温和平缓的笑意,温声开口:“阿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戚家主安好。”姜绥连忙起身,拱手轻笑。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出声相邀:“请入座。”

待对方落座,姜绥执起酒壶,为其斟满一杯酒。

戚如枢打量面前男子,语气温温和和:“阿绥,你不是一直在灵药谷学医么?这会儿怎么出谷了,还专程约我出来?”

他顿了下,斟酌措辞:“是有什么事?”

这话像是不经意碰到了姜绥心中的旧伤。

男子眼底的光暗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垂眸低声道:“我想我姐姐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她,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不知她过得如何。”

“戚家主,戚兄,你是我姐姐姐夫的旧友,也是我唯一还在往来的人,我好不容易回来关崇,想找个人说说话倾诉,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闻言,戚如枢执杯的手微滞,随即恢复自然。

他轻叹一声,眉间铺陈出惋惜沉痛之色,缓声劝慰:“当年姜家变故,我听后亦是日日扼腕,你姐姐一身武艺不凡,以她的本事,定能安然避过祸端,好好活在世间某处。”

“我何尝盼着不是这样……还有我那可爱的外甥女,自她降生,我都没抱过几回,便跟着姐姐失踪了,时至今日,半点不知她现下境遇,长得是高是矮,是胖是痩……”

姜绥说着,泪落沾襟,不由哽咽起来。

戚如枢面露恻然,附和安抚男子,可垂下的眼帘恰好掩住眸底毫无温度的漠然,指尖叩着桌沿,内心无波无澜。

而元凝这边,他们摸到了宅子外边的暗处。

少年将她安置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她蹲在树根旁,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呼吸放得极轻。

就在这时,鼻子不争气地痒了起来,她猛地捂住口鼻,堪堪把那声喷嚏压下。

真奇怪。

是不是有人暗中说她坏话了。

褚今钰隐在院墙阴影后,没有急着翻过去,扫过这面灰白的墙,凭着敏锐直觉断定绝非寻常素墙。

他从地上拈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撞上墙面的一瞬间,一排锋利的刀刃从墙头齐齐弹出,在月光下泛着幽冷。

望着骤然显露的杀机,少年神色未变,反倒印证了心底猜想,精通机关术之人,便是连墙面都会布下严密防备。

石子触发机关利刃弹出的脆响,划破周遭静谧。

巷院立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守卫之人手持兵器快步奔来,厉声低喝:“谁在那里?”

少年屏息隐于暗影,不动声色蓄势以待。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夜游蝙蝠慌乱掠过,直直撞在弹出的锋利尖刃上。

翅膀被刀锋割破,它徒劳地扑扇挣扎数下,坠入庭院内。

守卫闻声赶至,见是飞禽误触机关,疑心尽消,草草巡查后便折返原位值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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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苗疆少年身中情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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