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别扭
灵威国际马术俱乐部位于北江南六环开外,因位置较偏,相应得场地也大。
整个马场背山面水,拥有一片开阔的草坪与沙地。
傍晚七点,正是马场训练的人较多的时候。俱乐部门外也停着一溜豪车,远处的马场传来空旷的马蹄声。
时笙给陆淮予发地址的时候并没有写名字,到了才发现竟是一家马术俱乐部。
陆淮予一瞬眉眼深沉。
有工作人员上前接待,“您好,是陆先生吧?时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陆淮予坐在车上凝神望了那俱乐部的门牌良久,才情绪不辨地下车,跟随工作人员走入马场。
一入内场,场内热血的氛围更加铺面而来。
有学员正在跟着教练在场外做热身运动,有熟练的成手驾着成马肆意奔跑。
马蹄哒哒,尘土飞扬,整个马场尽是一片自由与热烈的气息。
“淮予!”
陆淮予站在场外默默扫了圈,就听见不远处遥遥传来一声,然后就见一道身影驾着一匹小棕马朝他而来。
时笙身穿一身干练的马术服,白色的紧身裤、黑色英伦格纹外套,帅气的长靴包裹着小腿,整个人驾马的动作也显得成熟而利落。
她眼眸星亮,头盔下的面庞飞扬,脸颊有着薄薄的汗,却利落飒爽,一道跑到他面前扯住缰绳勒住马明媚盎然朝他挑眉一笑。
“怎么样?”
陆淮予仰头与马上的她注视两秒,声线低得情绪难辨,“不错。”
“那你要不要也试试?”时笙又弯唇一笑从马上爽落跃下来,摘下头盔甩甩头发道:“挺长时间不骑了,不敢做技巧,只敢这么简单地跑跑,但也挺过瘾的,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进来一起跑跑?”
“我不会。”陆淮予却轻轻后退一步低声说:“回家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诶……”时笙却眼疾手快地手穿过栏杆缝抓了他一把,道:“别急呀,我买了两课时呢,现在回去太亏了。你不会没关系呀,有教练,我也可以教你!要不,你跟我学学?”
“不了,你自己跑吧。”陆淮予默默将她的手拿开说:“我在外面等你。”
“诶陆……”
他说完又要走,时笙再一次伸手抓住他的袖扣。
陆淮予的脾气仿佛就是在这一刻发出来的,他蓦地回身甩开她的手,眼神也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她凝声质问:“时笙,你够了没有?”
时笙怔住了讷讷望着他。
陆淮予胸膛微沉。这四周还有不少学员与家长,察觉动静不禁往这看两眼。
似乎并不想将矛盾闹大,他只是努力地深呼吸压着火气,原就深色的眼眸透着冷漠的沉怒,压着声线低声道:“我不知道谁和你说了什么,但你这么自作主张,不觉得太自以为是了吗?我说了我不会,不会,你是听不懂什么意思吗?要是听不懂你就回小学回笼重造一下,别再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了!”
“……”时笙被骂懵了。
动静终于引来了周围的路人纷纷奇异朝这看。陆淮予又冷冷地扫她一眼转身就走。
时笙在原地怔定了两秒,忽然猛吸一口气,胸膛也像被激起了什么意气,蓦地向周围看了看最终落向自己怀里的头盔,二话不说扬起来就朝他丢过去——
头盔正中砸到了陆淮予的后脑勺,陆淮予几乎被砸愣了定在原地不可思议摸了下头回头。
“是!是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时笙隔着栏杆瞪他,“原本这件事没告诉你,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我也是那天无意中看到你邮件,以为你喜欢,结果……你说的没错,我是应该回笼重造一下,否则凭我现在这个猪脑子怎么会想到给你花心思!真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真是……有病!”
她白他一眼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周围人只当他们俩是小情侣闹了别扭,甚至带了点八卦的眼神乐呵呵往这看。
陆淮予一时也有种被骂懵的感觉站在原地错愕盯着她。
时笙只顾大步往前走着,她人还在马场里,疾愤走向另一边的出口一脸沉怒。
身边一个驾着马的成员不知怎的忽然失了控,马烦躁地踏着蹄突然直奔这边而来。
带人的教练都惊呼一声仓促地扯缰绳却没拉住。
“时笙!”
陆淮予看见一瞬大惊失色,仓促喊。
时笙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不想理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场内外都瞬起一片震惊的惊哗,还有人尖叫朝喊她快让开快让开!
时笙察觉不对回头,却已经晚了。那马正以一种疾快的速度直奔她而来,她刹那大脑空白僵怔在原地。
千钧一发时陆淮予后退两步手撑在栏杆上纵身一跃,然后飞快向前将她一扑——
马几乎擦着两人身边一跃而去,两人也顺着惯性跌到地上滚动一圈,直到马奔跑到了远处的草地上被成熟的教练追赶上勒住马。
整个马场瞬起一片惊叫,而后才有人飞快上前查看他们两人的状况,有马场的负责人也有学员七嘴八舌地嚷着。
“时小姐!”
“陆先生!”
“怎么样怎么样?人没事吧……”
陆淮予的西装沾了尘土,手背与腕骨也落了擦伤。
他先按按自己摔疼的肩膀确认骨头无恙,而后看向自己怀里的时笙哑声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时笙轻呻吟着,仰头,却是两条鼻血直接从鼻子里淌出来。
陆淮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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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术俱乐部专属医务室里,时笙坐在病床上微仰着头,鼻子里塞了两团红彤彤的棉球。
医务室的地上已经七七八八丢了不少的棉球和纸巾,全部红红的,血呼啦的一片乍望上去倒挺瘆人。
陆淮予坐在她的面前手中还拿着一瓶碘伏与棉球在帮她擦拭胳膊上的擦伤,他自己此刻的形象也颇为狼狈。
外套被脱下了丢在一旁、裤子上满是尘土。
衬衫凌乱地挽着袖口,敞着领口,劲瘦的小臂与腕骨上七七八八地散着擦伤的破口,已经简单涂过药,白衬衫上也七七八八蹭了些血痕。
“完了,我这天才的鼻子……”时笙任他涂着药一手轻碰碰鼻子说话声也囔囔的,“不会就此废了吧……”
“那也是活该。”陆淮予凉凉地说,看见她鼻子里的棉球又被浸红,嫌弃似的往下一扯又换条新的塞上,“让你天天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
时笙“唉呦”一声瞪他,“你好好的话不好好说!”
医务室的门被从外敲响,然后有几个人从外小心翼翼地进来,说话声也谨小慎微。
“陆先生,时小姐,抱歉,今天你们造成的所有损失与医药费,我们俱乐部都会全权承担的,我们也会给你们应有的赔偿,今天实在是抱歉,太抱歉了……”
陆淮予头都没太抬,仍在利落地为她处理着手上的伤痕,声色凉凉,“魏老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国际俱乐部的标准是要求新手学员是必须达到某些程度后才能和熟手学员在同场训练的,对吧?”
他淡淡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明明是平淡的表情却莫名看得他们几个无端生畏。
“是,是……”俱乐部老板赔笑道:“但是,今天出事那个其实是老学员了!也没想到怎么就没控住马……这事真的是意外,意外!陆先生,您看……”
陆淮予不明一哂,“刚才那位学员,防护背心敞了一半,肚带没带,脚离开了马镫,身体轴线都歪了至少十五度,你跟我说他是老学员?偏偏他还骑了只汉诺威马,老学员能学到这种程度,究竟是你们俱乐部太废还是说你觉得你们这俱乐部财大气粗,多少条命都赔得起的。”
俱乐部的老板额头都要渗出汗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时笙先一步悄咪咪凑近他道:“你不是不懂马么?”
陆淮予阴恻恻地睨她一眼。
时笙立刻做了个封唇的动作不说话了。
“陆……陆先生,时小姐,我们……”俱乐部老板勉力道:“今天的事我们真的抱歉……但是今天的事也是真的第一次发生!我向您保证!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您……我们……”
“尽快整改吧,不然我不知道下次站在这的会不会是管理总局的了。”陆淮予淡漠说:“还有,我们的赔偿,尽快。”
“是,是!一定一定……”俱乐部老板心有余悸松了口气。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陆淮予也确认她的鼻血不再流,带起她就要走。
俱乐部的负责人凑上前来,“时小姐,您定那马……”
时笙还没等说话,陆淮予已然错愕看向她不可思议,“你还买了马?”
“哦……”时笙低头避开视线摸摸后颈,“我本来想着,系统练一练,不想和别人一起租一匹马,就……”
陆淮予几乎要被她气笑,冷冷说了声,“不要。”
就要走。
“欸……陆先生陆先生。”俱乐部老板壮着胆拦住他,“那马真的还是不错的,要不您先去看看?我们俱乐部今天虽然给您造成了一些不愉快,但是那马是真的不错的!时小姐定金都交了,您先去看一看,看一看!要是不喜欢再说……”
他默契地跟时笙互对了对眼神。
陆淮予仍不耐地蹙着眉看向时笙,似乎在说她自己惹的祸让她自己解决。时笙却微抿抿唇可怜兮兮地抓住了一截衣角轻晃了晃道:“要不去看看吧,我定金都交了,不给退,好歹看一眼……”
陆淮予的胸膛微微鼓胀了一下,最终还是压着眉眼勉强同意了。
灵威俱乐部的马厩宽敞明亮,空间大,光线也足。虽养着几十匹马,却打理得几乎闻不出什么异味,马儿们的状态也精神焕发。
在最里侧的单独单间里,陆淮予看到了一匹马。
那是一匹纯黑的马。
近一米七高,身形俊美,体魄健硕,遍身的皮毛黑亮得没有一点杂质,仿佛一片光滑的黑丝绸一样,只有四只马蹄各裹了一圈浅浅的白,仿佛踏雪而来。
陆淮予看见这匹马的瞬间便刹那怔住,仿佛难以置信一瞬不瞬。
时笙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向俱乐部老板使眼色。老板会意上前,“陆先生,这匹弗里斯兰马,绝对纯血,前天刚从荷兰运过来的。遍体纯黑,四蹄踏雪,万中挑一个,所有的血统证都在,您看……”
……
那天,时笙问完姜晓相关,寻机向林姨询问:“林姨,陆淮予以前的马是什么什么样子的?”
林姨回忆道:“唉呦,先生以前的马是什么样子的,我还真没见过,只见过照片。但是记得……挺高的,是黑色的,纯黑!只有四肢蹄子是白的,好像穿了四个小白袜套似的,挺帅!”
时笙当晚回房便给北江的马术俱乐部一一打过电话,询问他们是否有遍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马。
……
良久,陆淮予偏头,眼神狐疑也复杂地看向时笙。
时笙只是无辜地向他耸耸肩,而后主动上前轻抚抚马脸感叹,“哇哦……好帅哦!也好乖啊。”
“你要不要也试试?”她回头看他笑。
陆淮予站在原地指尖都细微地无声地紧攒在一起,仰头与这匹马对视着不辩情绪。
良久良久,他才终于小心翼翼也微僵地上前伸出手,试探地触碰它。
马低着头发出一声响鼻声,竟在他伸出手时上前踏了一步,主动将脸贴进他的掌心里。
掌心下马的温度是温热的,毛发顺滑。
他长久怔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