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熟悉

第54章 熟悉

夜晚时家大厅灯火通明,保姆张姨和柳姨正将做好的饭菜一一搁在长餐桌上,桌上满满一大桌菜已经几近满汉全席。

门口的门锁窸窣响动几下,然后有几个人影一一走进门来,张姨看见立刻眼神一亮迎上去,“笙笙,阿钰,你们回来啦!”

接着朝楼上喊:“先生!时总!笙笙和阿钰阿野他们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片晌,时父时敬铭和时家大伯时敬晟都下了楼,时敬铭直接走到三人的面前笑道:“都回来了。”

“嘿嘿,二叔,爸!”时钰率先打过招呼,看见一桌的美味佳肴顿时“哇”了声,跑上前捏起一根肉丝就吃了口。

时敬晟在他身后都恨不得削他一脑勺,“洗手了吗你你就伸你那狗爪子!滚!”

时钰吱哇乱叫赶紧去洗手了。时敬铭这边还在与时笙和男生说道:“阿野,回来了,欢迎回来。”

“时叔叔。”

林秋野——就是方才在机场被时钰和时笙接机的男生。

他细碎的发微微遮住点漆似的眼,一张冷峻面庞不苟言笑,冷傲不羁,淡漠冷峭,这一刻却傲慢尽敛,十分礼貌地朝时敬铭唤了声。

时笙偏头朝他笑笑,指着个地方让他将书包放下,自己先去卫生间洗手了。

等再次洗过手回来,时笙用纸巾擦着手看着桌上的满汉全席,问:“爸,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吃的呀?”

“难得你们都回来吃饭,正好阿野也比完赛回国,给他庆祝庆祝顺便接接风。”

时敬铭笑着。时笙说:“那我们也吃不下这么多呀,多浪费。”

“六张嘴呢!再给你张姨柳姨齐叔他们分点,差不多了。”

……六张?

时笙怔怔数了一遍人数,还没待反应过来,门口门铃又叮咚响。

张姨过去开门,一只脑袋迅速从门缝里挤进来清凌凌笑,“我来晚啦~”

时笙看见她立刻飞奔过去跟她拥抱到一块儿,呼唤:“安生!”

“唉呦,原来是小生生!”张姨也在一旁笑吟吟打趣,“来得正好,还没开饭呢,快去上桌吧!”

待几个人都一一准备好上了桌,时敬铭先举杯,“来,咱们先庆祝一下阿野回国,这次曼岛比赛大获全胜。也难得今天人这么全都聚在一起,先干一杯!”

“干杯!”——

时钰立刻最兴冲冲地呼应,几个杯子碰在一块儿,碰起一片热闹清脆声。

时敬铭放下后感叹问:“笙笙啊,最近还忙不忙啊?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住段日子……”

时笙摇着头咬着一根鸡翅,囫囵说:“还是那些事,不算忙,但也不闲。我最近就先不回啦,免得这口气一泄下来就不愿动了。”

一旁的林秋野正默不作声地扒虾,将剥好的虾仁消无声息放进了时笙的碟子里。

时笙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谢意地跟他笑笑。

他只垂眸继续不动声色吃东西,咬下一口青菜后唇边才很轻很轻地扬了下。

旁边的时钰反而是给他扒了只虾,轻扯他的衣角小声说:“欸,阿野,我看了你那场比赛了,太酷了!啥时候你有时间,指点指点我那十三飘呗!”

林秋野顿了顿道:“我开的又不是摩托。”

“那赛车不都一个样么!”

“哪一样?你个两条腿的去跟四条腿的驴跑一个。”

“嘿你——”

他们的动静引来了时敬晟和时敬铭往这边看。时敬铭笑道:“阿野啊,你那场比赛,我们都看了,虽然有点看不大懂……但真觉得不错!现在也有点名气了,挺好!就是赛车这运动的确还是有点风险,叔叔也不是劝你放弃,就是千万要注意安全。”

还不待他说话,时钰最先开口,“唉呦二叔!你们懂什么……”

时敬晟直接塞他嘴里一块馒头,“有你什么事?一桌属你最游手好闲!”

林秋野只是意味不明地扫了时笙一眼道:“叔,我有分寸。”

一桌上只有韩安生一直在安心干着饭,时敬铭看她大口吃饭的样子不禁轻笑,“安生啊,你也是,就打算这么一直跟笙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收成地干下去呀?不打算找找自己其他喜欢的事?或是去你父母那儿看看?”

韩安生扒着饭笑道:“叔,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就先这样呗!而且我相信笙笙,我们工作室也越来越好了!我爸妈那儿他们又没时间管我,到他们身边还不如流浪呢!我现在有个地儿住有东西吃就已经很幸福了!我现在最想干的事,是再吃两大碗!”

时敬铭立刻笑了拿过她的饭碗交给张姨笑道:“够,管够,想吃多少都有!”

时笙三年前在英国偶然结识了韩安生,她是个自由如风的人。母亲是国际濒危野生动物保护救援队成员,常年在外漂泊;父亲是驻外外交官。父母两人常年分居繁忙,搞得她自小也像个野人满世界游荡。

直到三年多前,两人在英国伦敦成了朋友,韩安生在得知她是做闻香调香的行业后,直言太酷了!自己也想体验体验,偏想要同她回来一起创业。

大概两年半以前,时笙同样在英国因缘际会地结识了林秋野。

他也是个自由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更是个无处可去的人。

时笙帮了他,也算救了他。

见他无归处,所以曾建议问他愿不愿意跟她回时光庄园?再怎么,还能有口饭吃。

如今韩安生与她就常年住在工作室不远外的出租房里为工作室奔波,而林秋野留在时家偶尔帮忙打打下手。

但无人知道的是,林秋野竟然是会赛车的。

他这一次在曼岛的比赛也是求时家出的机票钱,未想一场比赛大获全胜,不仅还了机票钱,还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人更是在圈内打出了点小名气,当真令人惊讶不已。

吃完饭,时笙帮着张姨她们捡碗,韩安生悠哉靠在桌边搭话,“今天,又有一家公司来报过价,是这个数。”

她伸手比出个数字,时笙冷哼,“打发要饭的呢?”

韩安生笑了掏出名片递她,“是分成,暂定五五开的比例,按季分,还能继续谈,并且愿意注资给技术支持。陆氏集团,也不是什么野鸡品牌,人专门从北江过来的说得也挺真诚的,要我看,可以考虑看看。”

时笙停住了,接过名片。

她看见名片上的字,黑色的名片,用烫银清晰而简洁地印刻了几行字,灯光一映闪出泪似的水色光泽。

「陆淮予

陆氏集团首席执行CEO、Decuria品牌总负责人

15049……」

她怔怔盯着这张名片出神,韩安生很久没得到她的回应,问:“怎么了?”

“没……”时笙摇摇头回神,将名片捏在掌心里,低喃:“就是……有点熟悉似的。”

-

夜晚的时家小院月凉如水,时家大伯在院前轻轻抽着烟,望着并不璀璨的夜空叹息。

时敬铭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吓他一把问:“干什么呢?”

“嘿,你这人。”时敬晟不禁伸手捶他一下,再次仰头望向夜空,叹道:“就是突然不知道怎么,想起之前了。也不知道笙笙这样子……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时敬铭也不禁微默了抬头沉吟。

三年多前的冬天,时笙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时家门口,拉着大包小包,满脸憔悴满身狼狈,说要和陆淮予解除婚约,分了手。

时敬晟和时敬铭当即拥着她进屋,她被他们一抱就立刻泣不成声地痛哭起来,整个人跌在地上站都站不住。

当时她都发生了什么,新闻上一清二楚。

时父和时大伯都劝说她分手就分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他们时家也会马上和陆家划清界限。

往后她若不想恋爱结婚了,他们就养她一辈子;若想,就为她物色更多更好的才俊。

时笙当时只抽泣着说:“爸爸,大伯……我们俩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和两家无关。如果时家后续还需要和陆家有利益合作的话,你们可以继续合作的不用顾及我这边……”

更令人心疼不已。

回家不久后,她就开始生病。

成日成日的低烧,免疫力差到极致。有时半夜睡到一半突然惊醒坐起来哭;有时饭吃到一半就突然反胃跑去卫生间狂吐;

她原本就偏瘦体质,人迅速掉了十几斤,更是面黄肌瘦憔悴不堪;

时敬铭当即就决定放下手上所有事务,带她到国外散心看病,顺便读了个书。

到英国后,时笙的状态果然渐渐好起来了,人能吃下东西,也渐渐有了笑容,还捡起了热爱的调香交了新朋友。

直到有一天,时父试探地问她,“还想念淮予吗?”

她坐在那个秋日艳阳里怔了很久很久,然后迷茫问:“淮予……是谁?”

时敬铭愣住了。

她把陆淮予忘了。

她把一年前的一切都忘了。

时敬晟和时敬铭都觉得担忧,按理说,她的病程不该走得这样快。

医生说,或许是她这场打击令她太难过,从而引发了她遗忘症的保护机制,让她忘记了这一切,只要她的记忆留存不是越来越短,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是从此时家再没有了陆淮予的名字。

他们花重金买通了媒体,将网上当初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都能删的删、删不掉的全部下架无法索引,试图在世界上完完全全地删除掉那段记忆。

而时笙也真的在这其中越来越快乐,状态也越来越好。

他们看着她一天天快乐的笑容,既欣慰又感慨,感慨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又想起来了?那对她而言会否又是一场打击?感慨不知道遗忘,究竟是好事坏事?是惩罚还是恩赐……

“害,反正现在而言,肯定不算是坏事。咱们也不希望笙笙变成之前那副样子,有时候,忘了就忘了吧!人生难得糊涂,我只希望她永远轻松快乐的。”

时敬铭良久感叹说。

“也是。”

时敬晟吐了口烟圈,也感叹了,丝缕白烟散在夜色里。

他望着夜色里那雾一般袅袅不见的烟丝,叹息,“有时候,寻常人想忘,还忘不掉呢!是好事,是好事……”

-

南江君昱酒店三十二层套房外,城市灯火璀璨,陆淮予站在大落地窗前正在同赵明澜打电话。

“那配方,真有那么重要么?Decuria和Rosie再怎么说也都是老品牌了,配几个合成底香的实力还是有的,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赵明澜这两年来愈渐退居幕后,将手上大半事务都尽数交给陆淮予放权,除却一些集团大事物上会偶尔露面,其余时刻皆是隐居休息的状态。

身体与精神比以前都好了许多,人也变得随和许多,与陆淮予的关系也愈渐缓和。

“倒也不是多重要。”陆淮予道:“只不过能在市场引起反响,就一定有它的可取之处的。所以想着与其让别的公司垄断,不如合作共赢,也算消除一些潜在威胁。”

“那你谈一段时间,实在没结果,就早些回来吧。”赵明澜也知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拗不过他,说道:“北江这边每天还有很多事呢,林杰一个人也应付不开,依我看这件事就和你当年要找的那个鸢尾一样,都是……”

忽意识到说错了话,声筒里只余空白的沉默。

陆淮予也沉默了两秒只道:“知道了。”

挂掉电话,陆淮予望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远处立交桥上瑰丽的车流形成一条耀眼的光带。

他手边的观景桌上还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盒子里面承托着一枚清澈净透的玫瑰形戒指。

少顷,陆淮予低眸,将视线落在那戒指之上。

他伸出手,似乎很想碰一碰它。

但指尖即将触碰到钻石的刹那还是轻微停住了。

停顿了很久很久,最终只是拿起盒子在面前仔细看了一看,弯唇轻笑,合上盒子握在掌心收紧。

这些年来,他似乎已习惯了无论到哪儿都将它带着,成为自己身边一样信念物的东西。

他身旁甚少有她留下的小物件,他执拗想将跟她有关的一切都抓住了、抓紧了。

一旁的手机再次响起来,陆淮予扫了眼。

韩安生。

他微顿,清沉接起,“喂,韩小姐。”

“喂,陆先生。”对面的韩安生笑声明朗,永远充满活力,笑道:“经过我的慎重考虑,我最终还是决定——”

“不与你们陆氏合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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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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