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签约
话音刚落,时敬铭和时敬晟都怔住了。
时钰都愣了,一口鸡翅险些卡在嗓子眼里,拼命忍着咳嗦偷瞄时敬晟。
下一秒,就见时敬晟蓦然冷沉下脸,一筷子拍在碗上疾声说:“不行!”
他这猝来的反应令饭桌其他人也都错愕。韩安生迷茫地跟时笙对视了眼。
而林秋野眼尾微眯,不动声色地瞄着桌上每个人的神情。
时敬晟说完后,才意识过来自己的反应似乎过大,微微僵白了脸。
时敬铭悄无声息地向他使着眼色。
时笙问:“为什么?”
时敬晟沉静了少顷才说:“北江……太远了,我们不想让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找个就近些的。”
时笙笑了为他夹一筷肉道:“大伯,虽然我们工作室确实是对方公司在哪儿,我们就就近在哪儿比较好,但是现在一切都还没敲定呢!我们也不一定就去北江。您这个思虑真的有点过早也过重啦!先不要那么担忧。”
时敬晟唇角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时敬铭在桌下轻扯扯他的衣角让他先闭嘴了。
晚饭过后,时笙被时敬晟唤到一楼书房,进门便道:“大伯。”
时敬晟几乎是开门见山就说:“笙笙,你今晚说的和陆氏合作的事,我不同意。”
时笙笑了轻轻叹息,将数份合约报价一一放在他的桌上,“大伯,您先看看这些。”
她边放边说:“这个,英蓝品牌的;”
“这个,是嘉里的;”
“还有这些,觉岱、Veldora、沁岚……还有这几个,都是圈内名号不菲的大品牌,他们给的条件,您好好看看。”
时敬晟蹙眉翻开一个,眉头却越看越紧。
时笙心中偏向陆氏,也不仅仅是陆淮予给的条件好,实在是其他公司给的条件太苛刻,如陆淮予所说的。她们若盲目签了那些恐怕会受到不平的剥削。
商场在商言商,的确不会给她们太多谈情怀的空间。如一些品牌愿意给她们一笔买断费彻底买断已经算好的了,还有一些过分的,甚至想要买断整个工作室的产权。
有些看似条件诱人的,实则处处陷阱;
有些看似处处让利,实则要的是她们的“卖身权”;
要名下工作室名下所有香的产权归属还不够,甚至要将她们此后调制的香都要霸权到死后五十年。简直是骑人脖子上拉屎还要人感恩道德地道谢。时笙当初看到这些的时候,都觉得荒谬。
时笙最后将陆氏的合同放在他手边道:“您再看看这个。”
他翻开合同。时笙在他边看时边说:“陆氏的条件,的确诱人到让人感觉好像有些不大现实,我一开始也觉得有陷阱,但我仔细算过了,目前这分成比例,能保证他们每季至少有一到二成的利润,其实是不亏的。而且分成本身也算是他们的诚意了,他们负责人陆淮予也三顾茅庐地来和我们诚谈过,我能看出他的诚意。大伯,我就问您,就这一堆乌七八糟的,换您您怎么选?”
时敬晟沉着脸色不说话了。时笙笑眨着眼让他仔细再考虑一下转身出去了。
时笙走后不久,时敬铭进了门。
时敬晟立刻将那合同甩在桌上不悦冷哼,“我就知道,那个陆淮予,不能安生得了!”
时敬铭笑着也翻开那合同看了几眼,最终落在底下那劲挺的签字上叹息,“按我说,你也别太紧张了,依我看,他也未必就是冲着笙笙来的,或许,真就是单纯想购香偶然碰见了也不一定。”
“他偶然个屁!”时敬晟气得恨不得飙脏话,“当初答应我们不再来找笙笙,这三年都没什么动静。这笙笙才回来不到半年,他就这么巧碰见了?他怎么总那么偶然呢!要我看他就是看笙笙现在过得好,不甘心非要来搅合一下!”
“可是他现在不是也没把以前的事告诉她么。”时敬铭拍拍他的肩。
时敬晟拢眉睇他了个狐疑的眼神。
时敬铭笑,“不然,你看笙笙能像现在这个样子么?”明显什么都不知道的。
时敬晟恍然,可转而又深深地拢起眉,道:“反正,我不能让他再接触笙笙了,以前的事,也不能再发生第二回了!”
时敬铭一叹,“大哥啊,要我看,其实你说这些事是咱们想拦就能拦得住的么?咱们这些年倒是拦下陆淮予不来咱家找笙笙了,但谁能想到,他俩会这样碰见了呢?其实这些年笙笙一直以来对自己遗失的这些记忆也很迷茫,也不止一次地问过我她忘过什么。堵不如疏,咱们要是拼命压着,说不准反而反激得她越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倒不如先顺其自然,看后续怎么发展。”
时敬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时敬铭点点头。
……
当初时笙的病渐渐转好后,肉眼可见愈渐的快乐,也越来越轻盈。
当时敬铭都以为她早已从那阴影中走出来了,直到两年前某一日的深夜,时敬铭莫名夜半转醒,竟看见她坐在伦敦房子里的露台上吹风。
夜风吹起她睡裙的裙角将她衬得格外遥远寂寥,时敬铭当即就觉得心慌。
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轻抚她的发问她怎么还不睡。
“爸爸。”她就抬起头来,眼眶有泪珠坠落,神色却是怔忡迷茫的,呢喃说:“我究竟忘了什么呢?”
“我总觉得……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似的,但我想不起来了。”
他的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问:“这样,不好吗?”
“好……但是也不好。”她说着,手掌轻抚在胸口,“每天很快乐,但是好像空心人一样,快乐一过,就是难过。但我不知道在难过什么。总觉得……是不完整的。”
……
林秋野站在时家别墅一层书房窗下,从窗子里投射出来的灯光阴影完全遮蔽了他的身影,他整张脸隐匿在暗淡夜色里混沌不清。
屋内的谈话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他靠墙聆听,眸色渐沉。
当初和时笙结识不久后,林秋野就感受到了时笙在记忆力上的缺漏。
自他们相熟之后每一次聊起过往的经历,她总是很迷茫,然后怔然了许久许久,才摇头说,自己记不大清了。
那时他原本以为是她还没那么信任他才对他有所保留,直到后来跟她回到时家,有一次时钰不慎说漏了嘴,才知道时笙患有一种罕见的遗忘症。
她这病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但对过往总是模棱两可的。
时钰说,按理说她的病程也不该走的那样快,但因她前几年发生过一些事情,这才触发了她病症的保护机制,令她把短短三年前的事情都给忘了。
林秋野当即就问他三年前发生过什么?
时钰却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直到被他用十三飘稍一引诱,时钰才终于肯透露道:“其实我姐以前……订过一次亲!”
林秋野顿时诧异扬眸。
“那个姐夫……欸呸呸呸!那个男的……其实也不算坏人,但是在有些事上确实让我姐受到了委屈和不公。我姐分手后挺伤心的,病了挺长一段时间,这才引发她的遗忘症把他给忘了。不过也是因为我姐生病,这才去了英国看病,说到底也是缘分,要不是我姐去英国也不会和你认识了!”
无人察觉处,林秋野垂眸凝思,身侧的指尖已经在悄无声息捏紧。
……
他不在乎她订没订过亲。
也不在乎她曾有什么样的过去。
只是,他不希望听到任何她被受欺负或受委屈的事迹。
今天在工作室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异样。
明明说是公事公办谈合作,可他看她的眼神总像是隐忍深晦。西装革履的精英装扮、过于沉稳清疏的气场,都是他最讨厌的那种道貌岸然的资本范,尤其是最后两人擦身而过时互相对视的那一眼,那种潜意识里相斥的感觉,不会骗人。
所以,原来就是他……陆淮予。
那个人,原来,就是他。
-
三日后,T.R工作室与陆氏集团的合作终于敲定下来,陆淮予也在当天晚上接到韩安生的电话向他道恭喜。
又过了两日,两方合同协议也正式拟定。
签约当日一早,陆淮予就带着陆氏南江分公司的律师前往T.R工作室签约。
会客厅里,两方将一式两份的协议仔细浏览过几遍,又交给律师检查。
确认无误后,互相在页脚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好后,由两边的律师确认签订无误,盖上公章,就此签约完成。
时笙在收起自己的那份协议后起身向陆淮予握手,“陆总,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时小姐。”
两只手轻轻交叠在一起,有微秒的温度重叠。
陆淮予松开后望着合同上那两个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少顷默然。
这天要走前,陆淮予站在门口轻轻停下脚步,几番踌躇还是回过头来望向她。
“时小姐,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提议,不知是否冒昧。”
“您说。”时笙微怔了下微笑。
他今天穿了很工整的西装,最基础的黑西装白衬衫,但在他身上穿得格外好看,衬得人冷峻清疏也挺拔。
门口有光从他身后逆下来,给他周身都镀了一层光边。
时笙望着这一刻的他总不觉有些怔忡。
陆淮予缓声道:“你愿不愿意……去北江?”
“去北江?”时笙错愕。
“嗯。”他望她的眼神愈渐陈杂辗转,小心翼翼。
如今各地的博览会都已进入尾声阶段,他因为意外遇见她,在南江多滞留了几日,到底还是将北江的总会错了过去。
而今收购诸事都已尘埃落定,他也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了。
他该走了。
可他这一刻却忽然有了极重的不舍,似乎比三年前更令他难以承载。
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了,又会否是又一次失去。所以哪怕机会渺茫,他也想试一试,抓紧了……
陆淮予说:“虽然……让时小姐您离开您的家乡,实在是个过于冒昧的提议。但北江……的确有很多大品牌的驻扎,也是许多香氛品牌的总部源驻地,如果时小姐愿意来北江。陆氏愿意出资所有的经费,为您在北江开办工作室。时小姐的住行等问题,我们也都会负责的。只要……”你来,便好。
莫名的,时笙这一刻几乎要被他的目光给烫到。
他说的其实没错,南江一代虽是鲜花香料产地的源泉,可国内成香市场真正井喷也成熟的地方,是北江。
如若工作室能够开在北江,那无论是与他们合作还是工作室本身,无疑都方便许多。
可这一刻,她承接着他的眼神想到的却不止这些,更怔忡了。
半晌,她微笑,“谢谢您,陆先生,我会仔细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仙女“luckywy”、“隔壁李”的营养液灌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