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崩溃
餐厅外的主厅仍旧气氛浪漫,已经有用完餐的人就着交响乐在跳起华尔兹,徐商聿握着一杯香槟正跟人谈笑。
就见远处有两道身影匆匆一闪。
是蒋佳怡飞快地跑出宴厅门,须臾,韩安生也追出去。
她们俩那状态看上去不大对,徐商聿抿唇不由自主多看过去两眼。
姚佳君察觉到,问他:“怎么了?”
“佳怡。”徐商聿撂下香槟,担忧她们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同姚佳君称他先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姚佳君也放下了红酒杯跟随。
皇都盛会的酒店园区,灯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深黑的夜,远处的露天泳池也传来阵阵欢闹的热络声。
蒋佳怡一直快追到园区的门口,远远就见宋枝匆匆步入警务处。
她藏在临近的灌木丛后稍等了会儿,少顷,就见宋枝和另一个女孩儿从警务处里走出来。
宋枝的脸上似乎还带着气急败坏的神色,眉眼不耐,而绿裙女孩则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后。
蒋佳怡浑身的血液一瞬倒涌!怔怔地望着远处那两张脸,心脏都仿佛要刹那撞出胸膛。
是她……真的是她!
宋枝……那个她们旧实验室的叛徒!
那个害得笙笙有今天、害得实验室分崩离析的叛徒!可她却能好好的人模狗样地出现在这儿?
还有那个绿裙女孩……所以今天那个真正为难时笙的人也是她!是她!是她!
韩安生已经追到她身边,看出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佳怡。”
“是她……真的是她!”蒋佳怡脸色发白,指尖攥成拳都在发颤,瞄着那头颤声说:“我今天绝对不能放过她了……绝对!”
“谁啊?”韩安生疑惑。
看见那个绿裙怪,韩安生也一讶。
宋枝那边像是和绿裙女孩说了什么,绿裙女孩惭愧地点头哈腰几下,走了。
宋枝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松了口气,刚转身也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疾怒的:
“宋枝!”——
宋枝一瞬间心脏都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背脊怔僵在原地,思绪在第一时间想跑,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蒋佳怡已经三步并做两步地赶上前来,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冷笑,“还真的是你!”
看见蒋佳怡,宋枝的脸色更是惨白,唇瓣僵硬地动了动,谎言几乎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你……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先走了!”
她飞快转身就要逃,蒋佳怡却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回扯。
“啊!”宋枝瞬间淌下生理眼泪。
“当初……都是你偷了实验室的数据,偷了笙笙的成果!”蒋佳怡指尖死死地扣着她的头发,转着圈地去拧,眼眶也红红的像蕴藏着恨意,“才让实验室有那样的后果,害得笙笙生病失忆!”
“你这个叛徒……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儿!今天,也是你让那个贱人去为难笙笙的,还泼了笙笙的酒!”
她疯狂在她身上去打去掐,“我就说,笙笙从来不与人结怨,没仇没怨的她干嘛过来为难笙笙!所以都是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
“我打死你!贱人!”
宋枝被扯得连连尖叫,头皮的疼痛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回扯着发尾狂喊救命。
韩安生听见她的话震惊地盯着她。这一刻徐商聿和姚佳君也从远处赶来,看见眼前的状况同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她们分开。
“佳怡……佳怡!不要冲动!佳怡!”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
姚佳君看清眼前已被扯得发丝凌乱的宋枝也一怔。
宋枝已经完全狼狈了,头发半散,抽噎着,裸露在外的肩臂皮肤也布满了掐痕和抓痕,捂着手腕哭着说:“我……我早就离开实验室了!我也……我也因为当初的事得到惩罚了,不想再与你们纠葛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你以为你得到惩罚就够了么!”蒋佳怡眼睛红得也几欲就要哭出来,被徐商聿轻按捺着才没冲上前,“你当初明明知道那实验室投了多少人的心血,可你还是那么做了!笙笙甚至知道你妈妈生病,没有怪你还给了你一笔钱……可你还是背刺了她!你是知道错了吗?你是因为受到了后果不得不认错!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不可能有脸再出现在她面前,可你居然还敢找人为难她!你就是个白眼狼就是个贱人!我——”
她眼泪淌下来一把又冲上前要去打她,被徐商聿勉强按捺住。
“这都是在吵闹什么呢?”
就这时,不远处又悠悠传来一道声。一个男人自阴影处慢慢踱出来,身上还有显然的酒气,他扫着几个人的视线也颇为不明,在最后看向宋枝时更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过来。”
宋枝像获得了救命稻草立刻赶到他的身后躲了躲。
姚佳君和徐商聿看到他却反而诧异了,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微蹙眉。
居然……是瞿峰。
瞿峰是陆氏集团的老人,也算是如今Rose品牌的第二持股人。
说来可叹,当年赵明澜和陆向琮争得你死我活时,瞿峰作为董事会的一员从始至终一直坚定站赵明澜的队,却反而在赵明澜胜出后与她渐行渐远。
这几年来赵明澜不是看不出瞿峰的野心,但好在陆氏根基深厚,陆淮予如今的后备也稳,凭借瞿峰目前的实力还翻不出什么风浪。只是瞿峰恐怕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是不少人都可察的。
但最让姚佳君有些诧异的是,瞿峰,今年其实已经快五十岁了,他有家。
再扫向他身后的宋枝,她就算再傻这一刻也大概能猜到什么。但宋枝与他是什么关系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姚佳君盯着瞿峰淡笑起来。
“瞿副董,好久不见,刚刚宴厅人多竟没有看到您也在这儿,没有跟您去打个招呼,实在是失礼,您别见怪。”
“唉呦,姚总监说的这是哪里话。”瞿峰难明地笑着,又忽想起什么似的道:“哎呀……你看,这离开Decuria有些久了,倒是都忘了姚总监如今不是总监了,该叫姚组长,但我这印象里总觉得姚组长还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大总监的模样,习惯了,你也别见怪。”
姚佳君半笑不笑地勾勾唇角。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旁徐商聿的身上,当真有了惊讶,“呀,这不是商聿吗?”
“瞿副董。”徐商聿淡淡笑笑同他打了个招呼。
他走上前像分外珍惜地打量了他一番,手掌悬在他肩膀两侧轻拍了拍,感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看,还是这一表人才的模样。现在在哪儿高就?”
“只是个很小工作室,不值一提。”徐商聿平淡地说。
“谦虚!”瞿峰指尖轻点他两下轻笑,“你可是个人才,要是愿意回来,Rose的大门可是随时为你敞开!怎么样,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瞿副总抬举了,我离开陆氏和Rose都太久了,也有些适应不了那样的节奏了,还是不了。”
瞿峰便分外可惜似的摇头感慨了两句,“那真是可惜、太可惜了……”又七七八八地跟他客套了两句有的没的就要带着宋枝告辞了。
宋枝一直躲在瞿峰的身后,在偶然对上蒋佳怡和姚佳君看向她的目光时还有几分瑟缩。
姚佳君盯着宋枝神情难辨,忽寓意不明地淡哂,“倒是没想到,瞿副董和宋小姐居然相识。”
她故意话里有话,“看来我们这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真不大,这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还是这些人,也是有趣。”
“人生嘛!谁能想到下一步是什么。”瞿峰的视线也在他们之间过了一圈,也刻意不明道:“就像当年你们两个不也斗得你死我活?现在不也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说话了,甚至跟一对璧人似的!正所谓今天是朋友,明天就可能是敌人;今天的敌人,明天就可能化友为敌了哈哈哈!谁又能想到呢?所以就尽情地活在当下,享受当下就好,你们说呢?”
他一手搭在宋枝的肩上向他们做了个共勉的手势,然后就摆着手带着她离去了。
姚佳君和徐商聿脸色都微微变盯着他的背影沉下脸。
再次转回到蒋佳怡的面前,蒋佳怡的状态似乎已平静下来一些,只是目光冷冷地瞪着姚佳君。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质问徐商聿。
姚佳君知晓此刻她在蒋佳怡面前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得好,默默地垂了垂睫对徐商聿说先回宴厅了。蒋佳怡却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没让她走。
“你站住!”她怒道:“你也是个始作俑者,姚佳君!当初要不是你剽窃了我们……我们何至于这样!你和宋枝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害了我们的刽子手!”
姚佳君脸色一白。徐商聿也微微白了脸轻轻扯开蒋佳怡的手,努力安稳她说:“佳怡,你先冷静些。”
“你让我怎么冷静!”蒋佳怡的眼泪又淌下来了,盯着徐商聿,也怒道:“你还替她说话!”
她视线在他俩之间看了圈转而又变成了种刺讽的冷笑,冷哂道:“也对……你们当初都不是实验室的人,我倒都忘了你们两个还订过婚呢!又怎么能知道我们都经历过什么……又怎么能真正与我们共情的!”
她的话使他们两个同时僵了神色。
“当初,我们实验室被那么黑、被那么骂得狗血淋头!有人过来砸我们的店,笙笙高烧晕倒……也没见你们过来为我们说一句话,没见你们出来为我们证明过!”
“尤其是你!姚佳君,你们一个个都想把我们实验室给吞了,而你是想生吞活剥!你分明剽窃了我们的作品还逼着我们签下那份协议,还想让我们对你们感恩戴德,姚佳君,你无不无耻!宋枝是该死,可你也是凶手!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个原创的调香师,你就是一个偷人拿人的小偷!”
姚佳君心弦骤酸忽然有种想要汹涌落泪的感觉。徐商聿复杂望着她的神色,悄无声息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平声说:“佳怡,姚佳君曾经跟我和时笙都道歉过了。那件事……她其实也有些难处,她做错了,也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你们有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吧。”
“她有难处,所以就能随便给别人发难了吗!”蒋佳怡更疾愤了,眼泪汹涌地掉落哭着说:“凭什么你们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们就得原谅你?凭什么你们认为这件事情道过歉就算过去了,然后继续好好生活,反而让我们这些受伤害的一只在这个阴影里翻来复去地过不去!”
“现在笙笙也忘了……只有我还记得,只有我还在乎着,也只有我还在这里面一直意难平!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这些害人不浅的人生活得这么好反而让我们承担后果啊!”
她越哭越凶,仿佛要将这段时日以来积压的所有压力、苦闷、不忿、委屈等情绪全部发泄出来般,忽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痛哭得孩子般不能自己。
韩安生这一晚上都要被各种突来的讯息惊得恍若雷劈了,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徐商聿和姚佳君也无措,复杂地看着她少顷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只余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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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笙在餐厅用完餐,已经有了想走的想法。
她看时间,已经快九点多了,视线在大厅梭巡了一圈却始终没找到韩安生与蒋佳怡的身影,只能靠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高脚杯。
恰逢有人上前同陆淮予耳语,陆淮予了然地点点头用目光示意时笙稍等片刻。
时笙就见他起身走向不远处一圈正晏晏言笑的人群,那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正是威尔逊先生,正举着酒杯跟几位肤色各异的宾客大笑。
远远见陆淮予朝着这边走来了,威尔逊先生顿时如见一位熟识晚辈唤道:“哦?Leon!”
陆淮予便上前与他贴心地贴面礼,微笑与他寒暄起来。
米希尔夫人也在他们身旁温柔聆听着。
他们似是欢畅地聊起来了。时笙收回视线,想着要不要趁机开溜。
正当她想默不作声地离开时,陆淮予的视线却忽然看向了这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唤了声:“笙笙。”
时笙一讶,惊愕回眸。
他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唤了她什么,脸色也有一瞬的僵怔和慌乱。
但很快还是恢复了自若的神色,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微笑地朝她招了下手道:“来。”
立刻有几位围在威尔逊先生身边的外国人们笑着过来围住她,时笙怔怔地被他们推到陆淮予的身边,陆淮予的手掌虚拢了下她的腰窝,将她往威尔逊先生的方向带了带,用法语道:
“威尔逊先生,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笙。”
“Oh~”威尔逊先生便格外惊讶也慈和地打量了时笙两眼,偏头与威尔逊夫人笑着交流了什么。
时笙用英文做了自我介绍,威尔逊夫人便更像喜爱似的夸赞了她几句,这时乔恩和路易斯也上前雀跃道:“嘿!爸爸,妈妈,就是她!刚才我们跟您说的那位堪称天才的闻香师,她刚刚……”
他们显然是方才已经跟威尔逊先生提过她,威尔逊先生便更觉惊喜般地主动跟时笙碰杯了一下,道:“原来,你就是方才我两个儿子提到的那位闻香天才。”
时笙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立道:“威尔逊先生,感恩您的赞赏,但您真的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调香师,并担不起天才之名。”
“年轻女孩,有实力,有才华,还很谦虚。”威尔逊先生反而更赞道:“不知你愿否和我们的调香师交流交流——瓦奥莱特!”
他转头向不远处唤了声,就见一位穿着金色缎面礼裙的欧美女士,原本正在与人闲谈,闻声看过来,然后微笑了下款款朝这边过来。
瓦奥莱特·戴维斯——威尔逊家族品牌总部的首席调香师,也是在国际香水界都赫赫有名的名人,时笙仅在各种时尚娱乐新闻中见到她。
时笙刹那更惊讶了,讶异地看了看瓦奥莱特对威尔逊先生说:“威,威尔逊先生,如果能够和瓦奥莱特女士交流一些心得,那真的太好太荣幸了!希望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也真的祝愿你们今晚轻松愉悦。”
瓦奥莱特已经走近主动跟时笙清脆碰了杯,道:“Wow!你可真是年轻!”然后一手搭住她的肩带她到一旁交流。陆淮予望着她们走去的方向轻弯唇。
今夜有不少的人都在等着与威尔逊先生交流,威尔逊先生也已去同他人交际了。
时笙跟瓦奥莱特在一旁交流时,陆淮予也和米希尔夫人在一旁闲谈起话。
“说真的,才几年不见,你们……为何会变成今天的样子的?当初,我真的觉得你们就像宿命般的伴侣,那么相配。”
陆淮予垂着眸,明曜灯光疏落在他身上,也显出几分清疏冷感,听不出语气地说:“是我的错。”
他望向远处的时笙。
“不过,能够再相遇,已是恩惠。”
米希尔夫人听他说完大概的经过后也不禁感叹,眸光微动浅笑,“你可否知道巴黎圣心大教堂上,有一句诗。”
陆淮予看她。
她朱唇微启,灯光照耀她立体的欧式面孔也有种西式的浪漫,徐徐的像念起一首优美的法式诗:
“Carvois-tuchaquejourjet'aimedavantage,Aujourd'huiplusqu'hieretbienmoinsquedemain.”
这是法语。
——每一天,我都更加爱你。
胜于昨日,不及明日。
陆淮予眸光微漾。她说道:“你们中国似乎也有一句古语,和它的意思有些相近。‘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忆’?”她用不大熟练的中文说了句。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就让它过去好了,不管忘没忘记,你爱她的心没有变化,那么,就永远有追留她现在的可能。只要你今日爱的比昨日多一点,明日爱得比今日多一点,往日的爱恨,又算得了什么呢?普鲁斯特效应是能让你们想起曾经的回忆,但并不是让你们去追寻。没有人能活在回忆里,要追寻的,永远是现在的。”
陆淮予弯唇笑了视线投向远处的时笙,低声说:“我明白的,米希尔夫人。”
米希尔夫人倾身上前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祝你们好运。”
待远处时笙与瓦奥莱特交谈完毕,米希尔夫人也已与旁人去交谈了。
陆淮予遥遥望着时笙与瓦奥莱特微笑摆手告别。
她明显已经欢快了起来,从唇边到眉眼都蕴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在转头的刹那与陆淮予的视线相对上。
法式宴厅,金碧辉煌,灯火也明亮,灯光疏落地落在他身上。
将他身上深色的西装都映得像散发些许光。
他站在约莫距她十几米开外的位置,身后是空旷辉煌的大厅与灯火人流,插着手随意地站着,俊挺颀长,沉静清疏,望着她的眼眸也如山霭般净透、也捉摸不透。
时笙微怔多看了他两秒。他已微弯唇径自走向她微笑道:“都聊完了?”
“嗯。”时笙点点头,偏开视线。
厅中的不少人都已到一旁的偏厅跳起华尔兹,有浪漫的音乐隐隐地传到这方。
陆淮予问时笙,“想跳舞吗?”
“不了。”时笙摇摇头,原本想跟他保持开一点距离。可或许是刚和瓦奥莱特交流完令她格外心情喜悦,眉眼都显得柔和许多,说:“我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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