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椿一时没有反应,还因为话语中隐含的熟悉感而本能地想向后退缩。
但后撤动作似乎立刻被辉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已经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映着的、对方身后湿漉漉的街灯光晕,以及她有些失措的倒影。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狭窄的屋檐下,在淅沥的雨声中,好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过了许久椿叹了一口气,率先移开了视线。
“我自己有时候连吃饭都会忘记,太忙了,别说你了,忙到根本没空想起任何人。”
辉夜抓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她微微侧开的、被雨打湿的短发和紧抿的嘴唇上。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下得更加绵密,看样子恐怕要下到后半夜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直到椿觉得身上的湿意越来越重,她轻轻挣了一下手腕,这次辉夜顺从地松开了。
“回去吧,雨不会停了。”椿低声说,率先走向不远处一个还亮着灯的杂货铺。
她买了两把并不贵的的伞,递了一把给默默跟上来的辉夜。
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两人身上到底还是溅湿了不少。椿脱下外套,发现辉夜的羽织和着物的下摆几乎湿透,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你先去洗个澡,不然要着凉。”椿指了指那个狭小的隔间,又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辉夜没有推辞,接过毛巾,走进了隔间。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椿则抓紧时间,将他换下的湿衣服中明显脏污的部分,就着洗手池的冷水匆匆搓洗了几下,拧干,晾在窗边一根临时拉起的细绳上。做完这些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辉夜没有替换的衣物。
他的衣服湿了大半,清洗后一时半会干不了,而此刻天色已晚,附近的店铺也早已打烊。
她正皱着眉思考,是不是要把自己某件最宽大的睡袍翻出来给他暂穿时,隔间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率先涌出。紧接着,辉夜就那么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围着那条椿给的白色毛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锁骨线条滑落,滚过白皙紧实的胸膛和平坦的腹部,没入毛巾边缘。
浴室的热气熏得他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带着水痕的脚印,一步步朝椿走来。
椿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别开视线。
她快步走到衣箱前,从里面翻出一件自己平时当居家服穿的简易和服,递过去:“这个你先凑合穿一下,可能有点短……”
辉没有接,他就那样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还未散尽的热气和水汽。
“真的……没有男人来过这里吗?”他又问了一遍。
椿点了点头,尽量让声音平稳:“是的。”
辉夜却又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椿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不是……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帮你解决生理问题?”
而辉夜已经不再等待她的回答,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椿身上只穿着普通的日式棉布睡裙,腰间的系带只是松松地打了个结。
辉夜的手指轻易地找到了那个结,轻轻一拉。
系带散开,睡裙的前襟随之敞开,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衬裙和一片细腻的肌肤。
椿想拢住衣襟,却被辉夜更紧地抱住。
他关掉了房间里唯一那盏昏黄的台灯,瞬间黑暗将两人彻底吞没。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异常敏锐起来。
辉夜将她带向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今晚的辉夜似乎格外急切,他将她按倒在柔软的床垫上,然后自己也挤了上来,钻进了薄薄的被子里。
黑暗中椿感觉到他的手撩开了她的裙摆,她盯着上方模糊的天花板轮廓,随着他的动作,抚上了他的脸颊。
没有保护措施,他像往常一样没有做到最后。
结束后辉夜伏在她身上,片刻后他翻身下来,却立刻又侧过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单人床实在太小,他这么一抱两人便紧密相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依旧急促的心跳,以及皮肤相贴处黏腻的汗意。
她正处于不应期,思绪还有些恍惚。
而辉夜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开始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那些梦太真实了。”他喃喃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有时候我都要怀疑其实是发生过的事,可惜连做梦都不愿大胆一点,还是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不过有一次我做了这样一个梦,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事态别的可能。我啊……梦到我入赘,梦到我们两个的婚礼。椿小姐穿着白无垢,真好看……我忍不住看了好多眼,后来我们相伴了很久,久到两人头发都发白了。你去世的时候是在某一天睡着后,是喜丧啊……人们都这样说,说你去世时没有什么痛苦。但我很难过,之后也是随椿小姐去了。”
“之后……我听见有一个不明的声音说辉夜线达成。”
辉夜现在轻轻地笑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它只是一下、两下……在我脑子里循环了几遍。”
辉夜线达成?
椿睁大眼睛,在她没有印象的记忆里辉夜线已经达成了?
难道……难道现在这个轮回,并不是又一轮新的的周目?而是在所有强制剧情路线都已经被完成之后,一个真正的自由的世界?
所以,她才能如此顺利地离开成濑屋,才能在东京找到工作、独立生活,而没有遇到任何来自“世界意志”或“剧情强制力”的阻拦?
因为剧情已经结束了?强制力消失了?
辉夜没有注意到怀中人翻天覆地般的心理变化。
他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椿的怀里,将脸枕在她柔软的胸口,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竟是这样睡着了。
如果不是辉夜还沉沉地睡在她怀里,椿恐怕会当场失控地笑出来。
笑到浑身颤抖,笑到岔气,笑到流出眼泪。
这太不容易了。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她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几乎一夜未睡的椿还是很亢奋。她轻手轻脚地从辉夜怀中挣脱,动作麻利地穿好上班的裙装,还在脸上扑了点粉,掩盖住眼底的淡淡青黑。
她走进小小的厨房拿出剩下的面包,匆匆抹上几片黄油,放在碟子里,又倒了两杯牛奶。
辉夜被轻微的声响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薄被滑落。
“早。”椿将面包和牛奶递给他,“早餐简单吃点,我今天会早点回来。”
辉夜有些茫然地接过,点了点头。
“你好好呆在家里。”椿一边快速吃着面包,一边嘱咐,“我下班回来,给你带我最喜欢的那家点心铺的栗子蛋糕,就在报社后面那条街,我偶然发现的,你要是尝了一定也会吓一跳。”
辉夜看着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椿几口吃完早餐,拿起皮包和伞,在门口换鞋时,又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我走了。”
那笑容明媚而真实,不带丝毫阴霾。
辉夜坐在床上,看着她关上门离去。
一整天,椿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工作效率奇高,甚至主动揽下了额外的校对任务。午休时她真的特意绕路去买了那家有名的栗子蛋糕,小心翼翼包好。下班后又去市场买了比平时更多的食材,甚至还买了一小瓶清酒。
算是庆祝,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她获得的自由。
她提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回到公寓楼下。
当她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一片寂静。
没有开灯,黄昏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显得有些昏暗。房间里空空荡荡,床铺整理过,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窗边晾着的他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椿站在门口,慢慢走进房间,目光落在矮桌上。
那里压着一张字条。
「我回去了,珍重。
辉夜」
他走了。
椿眨眨眼睛,将字条仔细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开始默默地将买来的东西归位,栗子蛋糕和清酒放在桌上,食材放进小橱柜里。
盘腿坐下后她倒了一杯,一口喝完。
*
辉夜离开后的日子,椿重新开始繁忙而充实的日常。
椿的工作也逐渐得心应手,下半年她跟着报社的前辈跑了几次外勤采访,不再是单纯的资料整理和校对。一次是关于新兴摩登女郎生活方式的专题,她走访了银座的咖啡馆、百货店的化妆品柜台,采访了一位在银行工作的单身女性职员,撰写的稿子还不错,被社会版采纳并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另一次是配合艺文版,报道一个来自法国的先锋戏剧团的东京公演,她负责外围采访和资料翻译,撰写的介绍性文章也被录用。这些成绩让小林主编对她刮目相看,之后考评时她的薪水有了一个可观的涨幅。
经济的宽裕后,她换了一床更厚实温暖的羽绒被,添置了一个小小的电暖炉,还给窗台上的吊兰换了新盆。
新年将至时她特意请了半天假,去百货公司精心挑选了礼物。
给母亲佳代的是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和一套著名的老铺化妆品,给野口伯伯的是一支不错的钢笔,给茂的……她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套品质上乘的笔墨纸砚,以及几本她觉得他可能会感兴趣的小说集。
她还买了一些装饰小屋的彩纸、小小的门松和镜饼,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也想沾点过年的喜气。
飘雪的那天傍晚,她早早下班,去洋酒店买了一瓶还算不错的红酒和几样香料。
回到公寓,将小锅坐在煤气炉上,倒入红酒,加入切片的橙子、苹果、肉桂棒、丁香和一点蜂蜜,慢慢加热,馥郁香甜的热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小小的房间。
她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台灯,捧着温热的马克杯,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细雪无声地飘落,将对面屋顶和街灯染上朦胧的白。
这一天在微醺的作用下,椿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一觉睡醒来通身轻松。
作者有话说:
一招用了两次(被打),第三周目情绪和气氛已经烘托起来了,第四周目如果还是正常走辉夜线,跟从前一样椿还是根据惯性活着的话,还是被动的看各位男主互相扯头花的话,就好像又往回走了,有点不大对劲。所以正确的顺序应该是辉夜–茂–熏–澄–朔(隐藏)–椿这一周目是椿的个人线,辉夜路线会在番外再写出来。这么回头看,好像走过的路线里只有辉夜是he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