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字迹依旧是她的,但笔画凌乱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椿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黄澄澄的石油灯,光线昏暗,将家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和榻榻米上。通往庭院的拉门半敞着,潮湿的夜风带着雨丝的凉意钻进来,吹得灯焰微微晃动。

她承认,这一刻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慌忙地抓起那本书,飞快地翻看其他夹着书签的书页。但除了那一处刺目的红字,其他地方的批注依旧是寻常的蓝黑色,内容也无非是经文解读随感。

难道……那只是她某次因为难忍的疼痛陷入短暂癫狂时,无意间写下的胡言乱语?

不,不对。

一个念头驱使着她,她扑到书柜前,开始疯狂地翻找其他带有书签的书籍。那些她刚刚堆砌起来的书,被她一本本重新捡起,粗暴地翻阅着。

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就在她几乎要相信那只是一个偶然的疯狂痕迹时,她的手碰到了一本封面绘着月光与竹林的《竹取物语》。

她颤抖着翻开,书里同样夹着书签。

翻到那一页。

空白处,依旧是凌乱的红色字迹:

「快点醒过来」

同样的红色墨水,同样的急促笔触,同样的……指向明确的警示。

「成濑椿,快跑」

「快点醒过来」

过去的自己在那些被阅读填满的漫长岁月里,曾试图留下讯息。

但她失败了,现在她依然在这里。

椿颓然坐倒在地,四周是散落一地的书籍,一片狼藉。

她的心跳如擂鼓,冷汗浸湿了内衣。

就在这时,纸门被轻轻拉开。

小秋端着摆放着晚饭食盘的漆案,安静地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书籍和椿苍白的脸色,她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食盘放在尚算整洁的矮几上,然后跪坐下来,安静地等待。

椿看着小秋那张脸,想到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小秋和“过去的自己”相处了这么久,却似乎并没有建立起真正亲密信任的关系。甚至没有成功地教会她识字。

她和过去的自己是同一个人,思维方式、行为模式、在绝境中可能采取的策略……大概率是相似的。

……小秋不识字才是最好的。

椿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刚刚……想站起来拿高处的书,脚下一滑不小心把整筐书都带翻了。”

她指了指自己依旧包裹着绷带的右脚,“真是抱歉,要麻烦你整理了。”

小秋闻言,目光落在她的伤脚上,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手脚麻利地一本一本按照原来的顺序和分类,仔细地将书籍重新放回书筐。

椿则借着这个机会,背对着小秋,将那两页带有刺目红字的书页小心地撕了下来。

她将撕下的纸页飞快地揉成团,塞进了自己寝衣宽大的袖口深处。

做完这些,她才挪到矮几边开始慢吞吞地吃晚饭。

食不知味,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小秋的动作。

小秋收拾得很快,也很仔细,甚至会将有些卷边的书角抚平。

收拾完毕,小秋又将椿用过的食盘端走,退了出去。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椿一个人。

等确认小秋走远,椿忍着脚踝的刺痛,再次小心翼翼地挪到书柜前。

这一次,快速翻阅所有空白处和书签位置,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字迹后再放回原处,然后拿下下一本。

这个工程相当浩大,书柜里的藏书远超她最初的估计。

她翻阅了和歌集、汉诗集、小说、随笔、戏剧脚本、甚至一些西洋哲学和历史的译本……

但除了那两处被她撕下的红字,再也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留言。

为什么?

为什么过去的自己,只留下了这区区两句话?而且藏得如此隐秘,若非偶然翻到特定书签页,几乎不可能发现?

是不敢多写?

椿随便从书柜里抽出一本装帧普通的西洋小说译本,回到矮几旁坐下。

小秋再次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盏带玻璃灯罩的煤油灯,替换了之前那盏较为昏暗的。她将新灯放在离椿更近的位置,光线明亮而稳定,显然是怕她在昏暗光线下看书伤眼睛。

小秋自己则又坐回不远处的角落,拿出那件未完成的小手套,继续安静地编织。

椿心思烦乱,根本看不进书里的内容。

她只是一页一页地翻动着书页,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目光落在书页下方的页码上。

……109,110……然后,直接跳到了112

中间缺少了一页。

切口整齐,显然是被人为撕去的。

椿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袖口里那两团纸。

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下小秋。

“小秋。”她唤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小秋停下编织,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椿举起手中的书,翻到缺失页码的地方,做了个“撕扯”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书,又指了指自己,问道:“这一页的内容不见了,是……我之前撕掉的吗?”

小秋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椿,点了点头。

撕掉了。

如果……之前的“我”,不仅仅是一个呢?

承载了这期间五六年记忆的“成濑椿”,如果……跟她一样是很多个“个体”呢?

如果过去的某个“成濑椿”,在某个时刻偶然发现了更早的“自己”留下的异常消息,她会怎么做?

会像现在的她一样,震惊,恐慌,然后……选择隐藏它。

撕掉那页纸,藏起来,或者毁掉。

所以,书页会缺失。

所以,留下的异常留言如此稀少。

那么现在的她发现的这两处红字,之所以能留存下来,或许是因为……它们是“最后”的留言?

这个猜想,让椿头皮阵阵发麻。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无形的时间绳缆,上面串着一个个面目相似却记忆残缺的“成濑椿”。

她们在黑暗的囚笼中接力,前一个写下警示,后一个惊恐地抹去,周而复始,却始终无法挣脱这个循环,也无法将真正有用的信息,完整地传递给“未来”的自己。

“我……有些困了。”椿放下书,揉了揉额角,“小秋熄灯吧,你也早点去休息。”

小秋顺从地点点头,起身先为椿铺好被褥,然后逐一将房间里的灯火熄灭,只留下一盏最小最暗的夜灯,放在远离床铺的角落。

做完这些她向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门。

椿没有立刻躺下,她装模作样地钻入被褥,闭上了眼睛,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朔还会不会来。如果他来,她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暂停。

雨滴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恼人的烦闷。

潮湿的空气似乎能渗入骨髓,让伤处的疼痛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之前的“我”会预见到自己可能丧失记忆,会想要给之后“觉醒”的自己留言……那么,会怎么处理?

她了解自己。

如果是她,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下,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下讯息。

她知道后来的“自己”一定会看书,那么在书页空白处留言,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一旦发现了这样异常的留言,后来的“自己”会怎么做?

会像她刚才一样,撕掉,隐藏起来。

那么,更多的讯息呢?

如果是她,绝不会只满足于留下两句语焉不详的警告。

一定会……写下来,更详细地写下来。

然后,妥善保存。

藏在一个不那么显眼,但又确保“自己”在寻找时最终能够找到的地方。

她得找到。

必须找到。

黑暗中,椿睁开了眼睛,望向模糊的天花板。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不知道熬了多久,时间在这片被雨声和黑暗笼罩的院落里,只能凭窗外天色最细微的变化来大致揣测。

意识在半梦半醒的边界浮沉,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极度紧张相互撕扯,让她无法真正安眠,却又无力保持完全的清醒。

空气潮湿闷热,即使盖着薄被,身上也沁出一层黏腻的薄汗,很不舒服。

就在这种昏沉与清醒的拉锯中,椿感觉到身边的被褥微微下陷。

有人躺了下来。

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带着室外夜雨的凉意和湿气环住了她的腰身。一个宽阔而温热的胸膛随即贴上了她的后背,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即使是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身体的本能也立刻认出了来者。

……成濑朔。

他像是刚刚从外面的暴雨中归来,身上裹挟着浓重的雨水冲刷过泥土的气息。仿佛他是冒着一时变大的疾雨,撑了伞从某个地方匆匆赶回。

窗外,雨声似乎真的在他到来后变得更加急促猛烈了些。

椿没有回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

现在是几点了?子时?丑时?还是更晚?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在这样的深夜,冒着如此大雨也要赶过来,仅仅是为了这样抱着她入睡?

身后的朔,似乎真的累极了。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深长,喷洒在她颈侧的肌肤上。

椿对于这股气息,并没有完全适应。

即使是在失去记忆的这数年间,身体似乎也保留着某种本能的警惕。她僵着身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闭上眼睛,试图屏蔽一切,但听觉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耳边是朔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但她没有熬多久。

意识,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椿做了个梦,也是一个下雨天。

梦境里的场景,似乎是这个房间。

她看到“自己”,那个比现在看起来要年轻几岁的成濑椿,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浴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有些散乱,乌黑的长发也未仔细梳理,披散在肩头。

她站在房间中央,脸色是一种激动的潮红。

而在她的对面,站着同样年轻几岁的成濑朔。

他也只穿着浴衣,深蓝色的布料,衣襟更是大敞着,露出大片苍白而线条清晰的胸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椿。

房间里的窗和门都关得死死的,密不透风。但灯却没有熄,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将两人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墙壁和榻榻米上。

他们在说话。

嘴唇飞快地开合,表情激动。

但是,作为旁观者的椿,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字。所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都变成了一片嗡嗡作响的底噪。

只能从两人脸上那异常鲜明的表情判断出,这是一场激烈的争吵。

可能关乎背叛,关乎欺骗,关乎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血缘鸿沟与扭曲情感……谁知道呢。

然后,她看到梦中的“自己”,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掴了朔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仿佛穿透了梦境的隔膜,让旁观者的椿心脏都跟着一缩。

朔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但他没有动怒,他只是慢慢地将脸转了回来。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椿”挥舞过后尚未收回去的手腕,用力一拉。

“椿”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撞进了他的怀里。

紧接着,在旁观者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梦中的两人,几乎是撕咬般地交换了一个吻。

梦中的“椿”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侧过头似乎想要躲避,却又被朔用力扳回。

旁观者的椿猛地闭上了眼睛,侧过头。

她觉得没眼看。

这算什么?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不适的梦境。

这个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

椿倏地睁开了眼睛。

胸膛因为惊悸而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后,她意识到身边有人。

那股混合着雨汽和独特体息的味道,近在咫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甚至比入睡前收得更紧了些。

朔……还没走。

几乎是与此同时,或许是被她突然加重的呼吸和身体的细微紧绷所惊动,身后的人也动了一下。

环绕着她的手臂微微松开,身后的胸膛撤离了一些。

椿僵硬地躺着,不敢回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坐起身了。

然后,是布料被抖开的细微声响。

似乎在换衣服。

天色似乎比夜里亮了一些,但依然阴沉,雨声未歇。她将脸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视线越过自己的肩头,模糊地捕捉到一个背对着她的男性背脊。

朔背对着她,跪坐在被褥旁。

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浴衣已经褪下,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肘处,露出整个线条流畅而结实的背部。他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白皙,肌肉的轮廓随着他换衣的动作微微起伏。

然后,椿的目光定格在了他背部中央,靠近脊柱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颜色已经变得深褐的旧疤痕。疤痕斜斜地延伸,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到后腰附近,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永久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那是什么时候弄的?怎么弄的?

这个疑问在椿脑海中闪过。

但她只是想了想,便迅速放弃了深究的念头,她不是很在意这些。

就在她视线流连于那道伤疤的刹那,朔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他转过了头。

清晨昏暗暧昧的光线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一个尚带着梦境余悸与清晨茫然,衣衫不整地躺着。

一个半裸着上身,腰间松垮系着衣带。

没有夜间相拥的伪装,没有睡意朦胧的缓冲。

这是他们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对视。

朔就那样低头看着她,背对着窗棂透进的晨光,整个人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模糊的毛边,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窗外的雨势似乎在他转身的这一刻小了很多,从之前的倾盆喧嚣,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的缠绵,只有檐滴偶尔坠落,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嗒”的一声。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将褪到手臂的浴衣拉回肩头,整理好散乱的衣襟,将腰带重新系紧。

做完这些,他复又俯下身,朝着椿的脸靠近。

意图很明显,

一个或许已成习惯的吻。

椿几乎是本能地在最后一刻将脸别开,转向了内侧,温热的呼吸擦着她的耳廓掠过。

不合时宜。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

时间不对,场合不对,对象更不对。

他这是在趁人之危,更何况……他们之间,他怎么敢?又怎么可以如此理所当然?

朔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但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流露出丝毫恼意。他低笑了一声,随即他伸过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乱发,轻轻捋到了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直起身,不再停留。

“我该走了,今日有重要的合约要签,下午还要见几位从东京来的赞助人。”

他这样的人一旦抓住了权力,大概就不会轻易放手,更遑论将事务假手他人。

成濑屋偌大的家业,台前幕后的诸多事宜,桩桩件件恐怕都需要他劳心劳力,亲自过问决断。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又嘱咐了几句。

“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尽管跟小秋说。药要按时换,书看完了吗?无聊的话,让小秋再给你拿几本新的。”

“知道了。”椿侧躺着,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简短而模糊的三个字作为应答。

朔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渐歇的雨声中。

直到确认他确实走远了,椿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她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发丝因为一夜的辗转和汗湿而有些黏腻。

窗外的雨果然还在下,只是变成了细密绵长的雨丝,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种不见天日的潮湿,让她脚踝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没过多久,纸门被轻叩了两下。

不等椿回应,门便被拉开,小秋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低着头走了进来,这似乎已成惯例。

小秋帮助椿换下寝衣,穿上宽松舒适的日常家居服,外面罩着同色的半衿。然后扶她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为她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椿苍白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容颜,心里没有任何修饰打扮的欲望。

打扮给谁看呢?给朔吗?那只会让她感到更加恶心和屈辱。

“不用太麻烦,”她低声对小秋说,“把头发在脑后简单束起来就好,脸上……什么都不用弄。”

小秋点点头,动作麻利地用一根素色的发绳,将她浓密的长发在脑后较低的位置松松束成一束,垂在背上。脸上更是脂粉未施,清水净面后只抹了一层滋润皮肤的雪花膏。

换装完毕,用过小秋端来的早饭,椿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脚踝还是痛,不宜多走动。她便又挪到矮几旁,示意小秋也坐下。

“今天,我们继续认字吧。”椿说着,摊开纸张,拿起钢笔。

她先写下了“小秋”两个汉字,旁边标注了假名。“这是你的名字。”

小秋认真地盯着看,嘴唇无声地翕动。

接着,椿想了想,问道:“小秋,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小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迟疑片刻,用手指沾了点杯中的清水,在矮几光滑的漆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两个简单的符号,但很不规范。

椿根据形状猜测着,在纸上写下了“春”字,旁边注音,看向小秋。

小秋用力点了点头。

“好,小春,是吗?”椿在纸上写下“小春”,教她认。

小秋学得很认真,指着“春”字,又指指自己,再指指门外家的方向,努力表达着这是她女儿的名字。

通过这样简单的点头摇头,结合小秋笨拙的比划和椿的猜测,椿大致拼凑出了小秋的背景。

她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大概四五岁,名字里带个“春”字。丈夫是附近码头上的搬运工,工作辛苦,收入微薄但稳定。一家人住在成濑屋后街狭长的长屋里,虽然清贫,但夫妻勤恳,孩子懂事。

小秋来这里做这份工作,报酬想必比寻常女中丰厚许多,足以贴补家用。

在询问这些的时候,小秋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疑惑,这反而让椿心中疑窦渐生。

按照她对自己的了解,在这样漫长且绝望的囚禁中面对唯一朝夕相对的看守,过去的自己怎么可能不去尝试了解对方?

然而,从小秋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

过去的“成濑椿”,并没有真正了解过小秋。

这不应该,这不符合她惯常的作风。

椿停下笔,抬起头直视着小秋。

“小秋,在你之前……照顾我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小秋闻言,停下了模仿书写的动作。

她看着椿,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她之前,还有谁照顾过这位大小姐。

椿明白了。

这五六年,或许照顾她的人一直在更换。

小秋不是第一个,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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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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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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