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常易尘从阴暗处走出来,整个人气压极低。
他阴恻恻地盯着苍俐不说话。
苍俐蹙眉问他第二遍：“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不信这事跟白微雨无关。
可常易尘依旧不开口，只用那种仿佛极力隐忍着的眼神看她。
该死的。
苍俐思忖着向他靠近一步：“你看到了什么？”
再近一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在这儿？”
“怎么，和外头的人商量好了,跟我就解释不出来？”
如果真是白微雨叫他下来看这一幕的话，那他便该死。
“现在什么人都能对你呼来喝去的吗？”
苍俐逼问着,已经站在常易尘面前，抬手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俯身。
常易尘一言不发地望进苍俐的双眼里，绝望地发现那里面除了一点怒火,竟然真的平静无波。
就算是养条狗,在外面摸了别的野狗,回家被闻出来后也该有点心虚吧？
“这就是你说的,留在军校陪我？”
常易尘出口的语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愤怒,也许是体会过太多次，有些麻木了。
“我没做到吗？”苍俐反问。
看着她无比自然的表情,常易尘一下卸了力，垂下脑袋闭上眼。
额头撞在一起，他任由自己贴着她。
两人的皮肤都凉,相较之下还是苍俐的更冷一些,于是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喉结滚动，常易尘仿佛在艰难地咽下什么情绪。
苍俐便也沉默，一双眼睛却圆睁着，将对方颤动挣扎的眼睫一览无余。
再次睁眼，常易尘已经整理好情绪，缓缓与苍俐分开。
“算了。”他近乎用气声道,“这么晚了，回去吧。”
反常的轻拿轻放让苍俐从心底感到一些不对劲，但盯着常易尘转身的背影,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幼芽破土而出前那一片薄薄的土壤。
隐隐能窥见的嫩绿和偶尔感知到的颤动都在暗示有什么即将发生。
但在它真正降临之前，能做的只有等待，不可过分心急，不可揠苗助长。
首都星北兰城三家医疗机构同时段出现抑制剂库存告急、偏远星球C3781因长期间歇性抑制剂短缺而导致公民不满游行抗议、苍俐顺利完成联盟总军校机甲基础课程的考核。
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这一天距离苍俐正式进入军校刚好过去一个月二十三天。
一个月二十三天，通过机甲基础考核，苍俐再次打破联盟总军校的历史记录，并且毫无疑问地会将这项荣誉久远地保持下去。
她云淡风轻地走出训练场，路上的同学均以复杂的眼神侧目。
这一日，所有叫人关心的桩桩件件，都惊人地与面前这名omega有关。
苍俐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远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更加关注有关抑制剂的新闻。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也许就要不太平，苍序女士一直等待的那场暴雨已经在眼前。
正因为知晓得比任何人都多，她沉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听闻一般。
路上有胆子大的学生跑到她面前，像个记者似的采访她：“苍俐同学，能问问现在苍生抑制剂是什么情况吗？怎么连首都都开始短缺了？”
苍俐便用应付记者的那一套应付他：“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常易尘早在食堂里等她，苍俐坐下后不是很有胃口。
她一手托腮，光脑上的新闻自行滚动着。
网民们在任何一个角落里都能聊得热火朝天。
【绝了，这里是世界末日吗？首都星都能抑制剂短缺？？】
【看到新闻我以为自己做梦呢，一定是我今早起床的打开方式不对。】
【都到这个地步了，政府还没有发布声明吗？苍生到底是什么情况，也该给个交代吧？】
【苍序蓝流都被抓进去两个月了吧，他们还是不肯招吗？】
【两个月……把那两人调包了都没人能知道。】
【说到这个，你们不觉得苍俐更像是被调包了吗，我听说她破了军校的纪录，这还是之前那个花边新闻满天飞的omega吗？】
于是后续评论又朝着阴谋论的方向一去不回。
……
“抱歉，今天人手紧张，麻烦你自己涂一下碘伏好吗？”
苍俐坐在校医务室的大厅里，一名校医匆匆拿着药水赶到她面前，为难地提出请求。
她今早走路不小心，被块石头绊了一脚，腿上倒霉地擦破点皮。
“好。”
苍俐应答完，校医立刻略带歉疚地放下药瓶。
门口同时一阵喧闹，又一名脸色苍白的omega被人架了进来，手上的抑制手环亮着刺眼红光，校医焦急上前查看情况。
今日医务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且混乱的气味，并非错觉，而是各种没消除干净的信息素分子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任由医务人员不断喷洒信息素去除剂也于事无补。
苍俐状似漫不经心地抬眼瞟过，有校医拆了一针抑制剂注射进那名omega的腺体。
手环红光迅速平息，omega被带到楼上的病房观察，一盒用光的抑制剂被校医扔进了垃圾桶。
苍俐慢条斯理地打开药水和棉签，细致地涂在伤口处。
专心得仿佛在做什么精妙的手工，与整个医务室的躁动不安十分格格不入。
军校几乎乱套了。
昨日凌晨，首都星名井城发生了一起恶劣伤人事件。
缘由是一名alpha夜间突发易感期，而附近的药店抑制剂存货不足，导致他在易感期内失控攻击了一名同样为alpha的路人。
新闻一出，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潮湿腥味。
军校内的学生担忧地将校内的抑制剂一抢而空，部分正处于易感期或发热期的学生却因没有提前囤货而遭了殃。
好在校医务室内尚有库存，校方也以最快的速度正在解决此事。
金喆言明愿意用高价换取学生们手中的抑制剂，将其填充医务室的库存，保证所有处于特殊时期的学生可以免费得到校方提供的治疗。
有人认为这是有利于所有人的做法，愿意免费交出，也有人觉得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最为保险，偷偷藏起。
军校内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首都星的状况。
整个联盟刮起了抢购抑制剂的狂潮，甚至有人将其作为一种投资，毕竟市面上已经不乏愿意用重金购入大量抑制剂的人。
不少所谓知情人士爆料，联盟必将会进入一段抑制剂短缺时期，号召大家务必提前备足抑制剂。
事故频发，社会陷入恐慌，政府却只出具了几份不痛不痒的声明与安全提醒。
伤口均匀抹上药水，苍俐将几根棉签丢掉，盖上药瓶打算归还。
这期间有许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发热期易感期的同学，忙得脚不沾地的医师，还有前来帮忙的教官。
虽然算不上始作俑者，但苍俐的的确确是距离这场混乱源头最近的人。
楼上的病房里尚且关着不少状况不明的学生，而她置身之外地坐在一步之遥的大厅里，处理着一道似乎无关紧要的伤口。
把物品归还，苍俐走出医务室。
今日连路上的人都稀少，相较从前似乎少了一半。
训练场与操场也都空闲得不像话，学生们大概担心在训练途中出现什么意外。
沉闷的空气中透着股人心惶惶的气息。
……
抑制剂短缺的症状如同一场瘟疫般席卷而来。
最开始感染的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贩卖机，人们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然后便传染至药店，再从药店到诊所，诊所到医院。
因这场瘟病受到伤害的公民数量每日激增，连首都星都出现了群众集体罢工、闭门不出的情况。
苍俐走在回宿舍的途中，路边忽然窜出个omega，神秘兮兮地将一张纸塞到她手里。
苍俐皱着眉抖开单薄的纸张，很快看清上头写的字。
那是一份游行抗议计划书。
身旁omega的嗓音里带着期待与紧张：“苍俐同学，我们打算就抑制剂短缺的情况向政府举行一次游行抗议，你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苍俐神情不变，凝着目光又把计划书从头扫了一遍。
那omega不由将双手交握在身前：“嗯……因为你是苍生的继承人，所以我们都十分希望能由你来作为我们的领袖。”
游行抗议。
苍俐仔细将手里的纸叠回去，变成一个更小的四方块。
还是军校生发起参与的。
苍序女士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毕竟联盟越混乱，上官无归扛不住压力选择将她释放的几率就越大。
不过未经申报批准的游行是违反安全法的，苍俐当然不能掺和进去，否则容易被政府当特例抓典型。
她无奈地朝那名omega笑了笑，将计划书递回去：“抱歉同学，我不方便亲自参与，但如果有其他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们可以告诉我。”
omega体谅地点头，似乎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内，立即亮出光脑道：“那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回到宿舍后。
苍俐收到了一份详尽的游行安排，包括队伍内的人员分工。
对面没有任何警惕心可言。
苍俐稍微显露出对这个计划的关注，那人就恨不得把所有工作事无巨细地告诉她，还保证会跟她实时同步进展。
游行暂且定在三天后的凌晨，他们眼下的最大任务是尽力扩展队伍人员。
omega询问她能不能帮忙私下向身边人宣传他们的游行计划。
苍俐佯装为难，表示自己在军校内的风评一向不好，所以没有什么交好的同学。
omega觉得不小心揭了别人的短，尴尬地表达了一下同情，识趣地不再提及这事。
直到第二天早晨。
苍俐醒来后看到omega用道喜的语气知会她游行队伍已经壮大到一百人。
点开那张巨大的联合签名，苍俐一眼就在正中心看到一个人的名字。
——白乔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