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路小跑至校医务室,苍俐在门口把气喘匀。
推门而入。
忙碌的室内仿佛霎时被按下暂停键，病患医师皆诧异地看向门口。
因人手不足被派去调配药剂的前台招待最先反应过来，摘掉医用手套扔进垃圾桶,三两步走到苍俐跟前。
“苍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沦为背景板的众人又迅速恢复正常,只是仍有好几道视线时不时落在苍俐身上。
“我想知道邬子夜的情况，她是上午被同教室发热期omega影响的学生之一。”苍俐大致说明自己的来意。
招待医师记忆力不错，很快将她口中的名字与上午送来的那一批学生中的一人对应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是你的朋友吧？”医师回忆道,“她确实受信息素影响比较严重,尚且处于昏迷状态,正在二楼病房里输液观察,你担心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探望，但不能待太久。”
苍俐点头同意：“好,麻烦带我上去吧。”
医师转身带路，苍俐正要抬腿，侧边却猛扑过来一阵疾风。
凭借下意识的本能,苍俐抬手接住了那一拳。
失控的omega浑身颤栗,牙关紧咬，双瞳暴起不正常的猩红，眼中只有对苍俐的熊熊恨意。
那一瞬间的爆发似乎已经花费了他仅剩的所有力气，落在苍俐掌心里的拳头绵软无力起来。
信息素突破手环的限制袭来，他似乎还要再去抓苍俐的衣袖。
好在周围的医师们总算有所反应，在此起彼伏的惊呼中上前将那名omega控制住,迅速拉远。
大剂量的信息素去除剂喷洒在空气里，医师一边安抚失控的病患一边疏导其余人暂且离开。
“苍俐！！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被拉走的omega声嘶力竭地喊道。
苍俐并不在意也不可能回答，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最后虚掩上鼻。
信息素去除剂浓重的香气太呛人。
“先走吧。”她冷静对医师道。
原本要为她领路的校医立马回过神来，点连连头应好。
上了二楼，邬子夜的隔离病房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三间。
校医设置着门口的门锁，叮嘱说：“她目前尚处昏迷状态，进入后要保持安静的氛围，我设置了十分钟的定时，请在这期间内结束探望，记得把手环模式调到最高。”
苍俐表示明白，只身进入了病房。
室内的窗帘大半拉着，只留一条不宽的缝隙，阳光小范围照进来，远不如外头敞亮。
邬子夜躺在苍白的病床上，输液的仪器正在运转，里面的液体大概是某些有抑制信息素作用的调配药剂，不过效果显然远不如苍生抑制剂。
苍俐听说校医务室的抑制剂已经十分紧张，为了长久打算，除非是危急情况，否则都只能用这样的调配药液。
校内贩卖机里的抑制剂也已经缺货许久。
连联盟总军校都是如此光景，可想而知首都星乃至于其他星球的状况。
苍俐悄无声息地走到病床边。
她和邬子夜虽然是室友，但也没见过对方睡着的模样。
此刻那姑娘安稳地闭着眼，半点不见平日里活泼咋呼的模样，反倒和认真画图纸时的气质相近。
苍俐看了没一会儿，搬把椅子到窗边坐下，背对着病床。
她有些出神地盯着窗外，这处望出去正好是片操场。
只是此刻的操场远不像往常热闹，人人自危，谁还敢做训练，生怕信息素有半点波动。
荒无人烟，跟世界末日似的。
可苍生抑制剂也不是这世上生来就有的，在苍生药业诞生之前，人们不也得照样生活吗？
苍俐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眼下百思不得其解，低头去查光脑。
——苍生药业抑制剂迄今发明近三十年，而在三十年之前，亦有抑制剂这种药物，只是作用有限。
因此，为了能尽量少受信息素不稳定时期的烦扰，大部分AO都会选择在分化后尽快找到长期伴侣。
这种现象造成的社会问题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很多omega容易在过分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受孕。
然而近三十年过去，随着苍生抑制剂的普及，人们的思想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现在再告诉人们，没有抑制剂就去找个长期伴侣解决吧，一定会被当作未开化的野蛮人。
苍俐默默关闭了历史小课堂，下意识回头去看病床上的人。
邬子夜依旧昏迷着。
她会知道这些事吗？对机甲很了解但不一定知道有关抑制剂的历史吧？
苍俐也没法问问她。
探望时间快结束了。
站起身，苍俐走到病房角落的一张桌子边，默默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两盒抑制剂，她之前在宿舍楼底下买的。
总共买了三盒，宿舍里还留着一盒。
把东西放在桌上，苍俐便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因为先前有omega情绪激动造成信息素泄漏的缘故，一楼大厅里的人驱散了一些，没有来时那么多。
然而苍俐在走出大门时，脚边猝然被扔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是一根用过的废弃注射器。
不知是谁随手拿了这东西泄愤。
苍俐懒得回头，跨过那物件径自大步走了。
……
食堂里依旧空无一人。
唯有坚守岗位的大爷盯着光脑仿佛在看新闻，一脸愁容。
苍俐忽然觉得让邬子夜帮她带饭是十分正确且必要的行为，万一大爷知道吃饭的是她，为民除害地给她投毒可怎么办？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苍俐也愿意为食亡。
她走近窗口，照着今日菜单要了几份。
正打算付钱时，大爷冲她摆手：“小姑娘，有人给你付过了。”
苍俐第一反应是邬子夜，但还是问了句：“谁付的？”
大爷比了个身高：“就之前经常来跟你吃饭那个小伙子，前两天说他要毕业了，把你以后的饭钱都一次性付清。”
常易尘。
这个名字已经有几天没出现在苍俐的脑海里了，以至于她想到的时候都愣了愣。
默默关掉已经进入支付页面的光脑，苍俐面上并无波澜地想，白让邬子夜花了几天冤枉钱。
……
当天下午，邬子夜以及一干病患的情况都稳定了下来。
闲聊时苍俐告诉她以后可以在食堂里免费打饭。
于是傍晚，邬子夜带着两人份的豪华餐敲响了顶楼的寝室门。
她怀里捧着好多东西，一开门便冲进来，餐桌上“哗啦啦”放下好几份食盒，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苍俐关上门走近，被邬子夜塞了两盒抑制剂。
“我哥给的，拿着。”她把桌上的四盒抑制剂分成三份，“你两盒，我一盒，剩下一盒给医务室吧。”
苍俐意外地看了眼手里的盒子，上头还印着苍生的图标，随手放回桌上。
“你哥买的？现在都被炒成天价了吧？”
而且很大情况是有价无市，有余货的人都谨慎地攥在手里，不敢轻易出手。
邬子夜点头：“好像是挺难买的，他嘱咐我跟你一人两盒，不过我一盒应该也够用了。”
苍俐同样不是很在意：“那把我的两盒也给医务室好了，我自己也有。”
“不行。”邬子夜却蹙着眉道，“你已经给过两盒了。”
苍俐看她说这话似乎是认真的，突然有点想笑。
给过两盒？这算什么？
不把贩卖机重新填满，不让药店医院储备充沛，不令抑制剂随处可见，她还怎么对得起那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苍俐耸耸肩，把两盒抑制剂推回给邬子夜：“你哥哥买的，随你处置吧。”
提及此，苍俐才恍然想到个问题。
她刚在一场关乎邬星企业命运的合作上耍着人玩，邬矜让恐怕恨死她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如此大发善心地顺便替她备上两盒抑制剂？
于是狐疑地问：“你哥真让我们一人一半地分？”
“是啊。”邬子夜笃定地说。
得到答案，苍俐仿佛出神般，食指指间点在一盒抑制剂上，轻轻用力，那小小的盒子就以她的指尖为自转中心在桌面上旋转起来。
傻子。
还人傻钱多。
活该被人骗。
……
学校停课，企业罢工，社会停摆。
政府与苍家尚还僵持着。
偏远星球因抑制剂完全断供而造成的一起有人员死亡的恶劣事件被刻意压下。
但纸包不住火，新闻曝光的当天，前线士兵伤亡率直线上升的传言随之甚嚣尘上。
舆论炸开锅，各处的游行队伍已经难以靠武装力量镇压。
经过几日对苍家的口诛笔伐，民众们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任何好转，渐渐从那天激奋人心的游行演讲中回过味来，转而将不作为的政府重新纳入讨伐的对象。
苍俐偶尔会耐不住无聊打开中央新闻台看两眼，轻易就能分辨出舆论场正被两股势力裹挟。
一部分由政府和其余想要苍家倒台的各方力量造势，比如白家，一味地斥责苍家利欲熏心、蝇营狗苟。
另有一小部分新起的力量则分析政府的错误决策才是这一场灭顶之灾的源头。
毫不知情的网民们便分散在这两股漩涡的周围，互相争吵互相吸纳，不断壮大。
不难猜出那股新兴力量是谁的手笔。
苍俐惊讶于上官无归竟然还没把江若水这条泥鳅揪出来，任由她时不时浑水摸鱼。
看来理事长大人彻底焦头烂额了。
事情正如同江潮般朝苍序与江若水所预料的方向狂涌，并且势不可挡，谁也无法阻挡。
苍俐便顺其自然，静静等待上官无归要如何将其收场。
然而令苍俐始料未及。
这天她接到了来自联盟政府常务副理事长江若水的影像致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