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淮希恍惚,周佳阳的问题问到了她的痛处。
她强装镇定地回答:“我是林淮希啊。”
周佳阳撇过头,他还拿着那份有问题的方案,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吹落那张轻薄的纸。
林淮希下意识地抬手去接,纸张稳稳落在她手中。
接着,她听见周佳阳的声音缓缓传来,和这张纸一样轻飘飘地传到她的耳边。
“我的意思是,还有一个人,是谁?”
那个在犯错时会严厉批评,自己更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人。
那个生人勿进,恪尽职守的人。
那个生活被工作全部填满,平日里不修边幅的人。
她是谁?
周佳阳眸光炽热地看向她,似乎对她即将要说出的答案早有预料,又急切地想知道是否正确。
林淮希没有接他那灼烧般的眼神。
她动了动嘴,下定决心。
她说:“那是……以前的我。”
那是以前的我。
可是以前,早就不复存在了。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以前的她,以前的林易竹,现在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就像时间一直在向前走,走去了哪里,以前现在还是未来?
或许“以前”不过是时间海洋里被遗忘的一颗星。
可周佳阳根本不会相信。
穿越改变了太多,就像此刻,站在周佳阳面前的人,根本已经和林易竹的长相是两模两样了。
可他却已经找不出什么问题。
他只能发现,林淮希时而会有不同的性格。
于是他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随时可能挨骂的问题,“姐,你是不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林淮希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敷衍地回答他。
“你觉得有问题就有问题吧。”
周佳阳从这句话里又品到了林易竹的味道,他也不敢再多问点什么。
即使真的是精神病,他又能做什么?
这一句话让两人沉默了很久。
直到活动接近尾声,林淮希才想起来今天这个事故要由她担责。
她怯生生地开口询问周佳阳,“我会被开除吗?”
周佳阳很老实的回答,“我不知道,这是领导们的决定了。”
“淮希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如果我去打印之前再检查一下,也不会发生问题。”
听完他说的,林淮希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只是很难受,自己没想给林易竹带来这样的麻烦,原本只是想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一些色彩。
却没想这一笔竟是黑色。
浓墨重彩,终是抵不过轻描淡写。
这一刻,她觉得她的想法可能真的错了。
“剩下的你来收尾吧。”林淮希卸下一身力气,把剩下的工作丢给周佳阳。
她走过摄影点位。
楚声忆还在摄像机后忙碌着,一切都归于平静。
除了她的心。
处理完剩下的收尾工作,周佳阳在场馆角落的凳子上找到她。
手机里还不停弹着楚声忆的消息,叮叮叮响个不停。
她根本没心情去看。
林淮希问:“现场人都走了吗?”
周佳阳说:“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林淮希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这辆车从宁静开往审判的巢穴。
车辆刚刚停稳,林淮希和周佳阳一刻都不敢耽误,直奔总监的办公室去。
徐立站在落地窗前,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冷厉的眺望着这个城市。
食指一下一下毫无规律地敲着手臂。
听到敲门声,他僵硬的表情松动。
眼里的冷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目光。
他转身看向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两个身影。
林淮希低着头,语气颤抖,“总监,今天的事……”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林易竹的顶头上司,还是以这种方式见面,难免恐惧。
早就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徐立沉默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安静听林淮希说着。
林淮希把方案放到桌上,又推到他眼前,“是我工作的不认真,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徐立抬眼,往桌上那张纸上扫了一眼。
只是一块硬币大小的模糊,就导致现场出现如此大的事故。
“方案到我手里,我没有仔细核对,反倒粗心大意弄花了负责人的名字。”
林淮希像个学生面对老师时一样怯懦。
“今天的事故对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更是影响了公司的名誉,我接受领导做出的任何处理。”
“现场如何呢?”徐立打断她越说越小的声线。
林淮希被他一问,脑子里想好的措辞全被打乱。
好在周佳阳及时补上:“淮希姐在事故第一时间就临时调配人手去抢修了,现场没有失控很长时间。”
他还顺带也提了自己打印前没仔细检查的事,把错误全部坦白,扒开摆在徐立面前。
徐立挑眉,似乎很不满意两人的说辞。
楚声忆还等在楼下,他每隔几分钟就朝着门口张望,一次两次三次,没有一点林淮希的身影。
他想起黑灯那几分钟,周围同事按下快门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猛烈。
只有他,在黑暗里到处寻找一个身影。
林淮希深灰色的裙子完美融入了黑漆漆的环境,直到灯亮,直到楚声忆不得不继续握住摄像机。
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对他来说,林淮希就像一颗定心丸,只有清楚地知道她的每一个动静、去向,心里才能安定。
手机里是落空的近百条消息,没有回应。
楚声忆知道这代表什么,灯黑了,林淮希的心也跟着黑了。
所以他想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活动一结束,他就飞速赶到这里,几个小时过去,等到天也跟着那场事故黑了下去。
亮着的只剩公司大楼的灯光和楚声忆车上的灯光。
电梯门打开,林淮希眼神空洞地走出。
大厅的灯光对此刻的她来说着实有些许刺眼。
林淮希举起手想遮住耀眼的灯光,却无济于事,每个缝隙里总会有一束光透进来。
她只能逃进黑夜。
不过十几米,眼前出现微弱的暖黄色灯光,柔和的温暖的,包裹住她。
楚声忆下车,接过茫然无措的她。
林淮希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的指引走,像个提线木偶。
坐上副驾,感受到暖黄色灯光柔和的安抚,林淮希才从自己的思维里走出来。
她看着楚声忆,终于说出了心里最害怕的。
“我搞砸了一切,林易竹怎么办?”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林易竹不会责怪,但林淮希并不会因为她不责怪就为所欲为。
“她的生活,被我搞得一团糟……”
楚声忆没急着启动车,他靠近林淮希,紧紧握着她颤抖的双手。
“你还会为她争取回来更好的不是吗?”
只是一面,又被他看透。
他知道,林淮希不会就这样颓废,更不会抛下一切离开。
林淮希看着他,眼里没有眼泪,脸上也没有表情。
她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把本该属于林易竹的都还给她。”
楚声忆脸上的担忧情绪一扫而空,他又没忍住抬手薅了一把林淮希的头。
像揉兔子一样,轻轻揉她的头发。
“我相信你。”
徐立给林淮希的惩罚是停职一周加降职。
降职两个字如雷电般劈进林淮希的耳朵里,痛到血液都要喷涌而出。
但她也无能为力,这件事,实打实就是她的责任。
晚上洗完澡出来,喝完楚声忆准备的绿豆汤后,她的心情才慢慢恢复。
这一天受到的惊吓不少,林淮希早已疲惫不堪。
碗里还剩一半的绿豆汤,她直接扔下不管,趴在餐桌上就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带动身体起起伏伏。
楚声忆喝完了剩下的半碗,想叫她去房间里睡。
他轻轻推了推林淮希的肩膀,桌上趴着的人并没有动静,睡得很沉。
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在白炽灯的光线下显得白皙柔软。
原本楚声忆觉得她今天是一只灰色的小兔子,这会看着那半张脸又觉得,还是小白兔。
他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捏她的脸。
似乎是痒,林淮希把整张脸都转了过去,这下一点也看不见了。
楚声忆也不去捏她了,见她睡得这样熟,肯定是叫不醒了。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一只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轻手轻脚地把林淮希打横抱起。
这下无处可藏了,她的头靠在楚声忆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胸口。
楚声忆停在原地,咽下一口口水,凸起的喉骨上下颤动。
独属于林淮希的气息渐渐将他包裹。
他低叹一声,还是压下所有的情绪,把林淮希放到床上。
只是手却没有放开,他还是承认,自己舍不得放开这点温存。
刚到家林淮希就卸了妆,楚声忆一低头,看见的就是毫无修饰最熟悉最想念的面孔。
即使离开口红的修饰,她的唇也依旧红润。
放在楚声忆眼里,显得垂涎欲滴。
但是偷亲也太不道德了,楚声忆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邪恶的想法。
上次光是吻上她的脸颊,都已经是分寸尽失。
他不敢再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只能强制自己离开这个温柔乡,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还顺手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