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去珠峰大本营的路途很遥远。
楚声忆给林淮希买了点吃的放车上,才安心带着她出发。
一上午都在旅途中,林淮希没有坐在副驾,她和自己的零食一起窝在后座。
车窗外是连绵山脉不断倒退,只有亲眼见过才懂,为什么人们总说连绵的山脉像龙。
十一月里没有繁花,草木枯黄,覆盖着薄雪,荒芜一片。
但天空很蓝,风声很大,夹杂着经幡在风中翻卷的声音。
越是这种景色,越能让人内心平和。
林淮希手里还捏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头靠在车窗上。
感受着车身微微震动。
就这样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闭上了眼。
楚声忆从车内后视镜瞟了她一眼。
她手里卸了力,薯片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头还靠着窗户,随着路途的颠簸而晃动。
楚声忆没舍得叫醒她,而是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
到后座去安顿好她。
等林淮希再次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后座,还枕着楚声忆的外套。
目之所及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她睡着前吃的零食。
“到哪里了?”她揉了揉还不太看得清的眼睛,撑着靠背坐起来。
楚声忆又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快到了,睡得舒服吗?”
舒服谈不上,毕竟车里就这么点空间,胳膊腿都伸展不开。
要说不舒服,林淮希也不太感觉得出来。
反正睡着了无非就是做梦。
但她还是凑上前,原本是想和楚声忆说“睡舒服了”,谁知道副驾上那包没吃完的薯片一下被她锁定。
林淮希伸手拿过,开始往嘴里递。
一边嚼得嘎嘣脆一边回应他之前的问题。
“睡得可舒服了,原来你把我的零食藏在这里了。”
楚声忆把车开进停车场,林淮希正好解决完那一包薯片。
“这不是还没到吗?”她拿纸擦掉嘴边粘上的残渣。
楚声忆顺手接过她擦完的纸巾,“要坐景区的大巴。”
今天是十一月七日,立冬。
西藏的天空中飘着小雪,下车后,林淮希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接住落下的雪花。
落在她手中,冰凉的,却很快被她的体温融化。
脚下碎石遍地,天空中没有一片多余的云彩,再一抬头,便完完整整地看见了一座挺拔的雪山。
林淮希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楚声忆站在她身后,眼前除了雪的白就是天空的蓝,可偏偏林淮希今天裹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他还记得,那是从林易竹的衣柜里翻出来的。
林淮希说:“这是林易竹衣柜里最有审美的一个了。”
他笑了笑,低着头朝林淮希站立的方向走去。
和她并肩站在雪山下。
世界这么辽阔,人的心胸却是狭隘的。
这是林淮希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抛开自己想要回家的心思。
“冷吗?”楚声忆捏住她冰凉的手指。
林淮希回握,摇摇头,“不冷。”
天色都已经有些暗了,林淮希还以为是她们早上起得太晚了。
她问:“我们今天晚上回得去吗?”
楚声忆说:“今天不回去了,就在这里,晚上看星星。”
原本眼神还凝聚在雪山上的林淮希转过头,视线来到楚声忆被冻红的鼻尖上。
“我们今天要露宿街头啊……楚声忆,你对我也太不好了。”
被指责的人没觉得委屈,反倒笑起来。
嘴里呼出白茫茫的雾气。
“没说让你睡大街呀,我们晚上住帐篷。”
“那会不会冷死啊。”林淮希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楚声忆摸摸她被冻得有些硬的头发,“不会。”
他说不会,林淮希就信了。
等真的到了晚上,反而是那个说不会的人先冷到颤抖。
林淮希对于冷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感知。
她一股脑把热水袋、电热毯、被子什么的全部丢到楚声忆旁边。
“现在不冷了吧,哪有那么夸张,我感觉还好。”
楚声忆靠着这些才缓过来,强撑着说:“我也觉得还好,一般般吧。”
一听见他嘴硬,林淮希就懒得理他了,让他自己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她跑到外面,拿着手机对着天空中的星星一顿猛拍。
可怎么也拍不出来眼睛看到的那样震撼。
她坐在帐篷的一角,手里还在反复翻看那些不如意的照片。
“林易竹,这拍出来根本没有肉眼看着好看,你看你,非不来。”
说完她又站起身,尝试着去换个角度拍。
就在她举起手机对准天空的那一刻。
背后传来“咔嚓”一声。
林淮希原本还在拍照的手顿住,她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身后那个拿着相机对准她的人。
相机后面的一张脸探出,看向她。
“怎么不拍了。”
林淮希朝他走过去,“我看看你拍的,你怎么还背了个大炮上来,我都没发现。”
楚声忆调出刚拍的那张照片,比用手机拍的要清晰得多。
画面里还有林淮希的背影。
“我一直带着这个,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我。”楚声忆假意抱怨她。
林淮希这会好像根本没空去和他掰扯这些,她看完那张照片后就抢过相机,用蹩脚的技术对着天空又是一顿猛拍。
出来的效果却差强人意,不及楚声忆拍的万分之一。
林淮希没有生气,她把相机还给楚声忆,“原来你真的是有点摄影天赋的,我怎么拍得这么丑。”
楚声忆没有说一些教她怎么去拍摄才会好看的话,也没有收下她对自己的夸奖。
他看着林淮希白里透红的脸说:“我只是把我看见的,想记录下来的,印在了照片里。”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抱着热水袋,和林淮希坐在一起。
“你见过这么亮的星星吗?”林淮希的眼睛里全是星光。
楚声忆说:“你就是最亮的星星。”
林淮希转头瞪了他一眼,“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说的是真正的星星。”
“我说的也是啊。”他还是死性不改,一口咬定林淮希就是会闪光的那一颗星。
天空不止有蓝色,更像是各种颜色冲撞在一起。
林淮希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空。
好美。
一座雪山,几颗耀眼的星星,耳边抵挡不住的风声,还有风中翻滚的经幡。
仅仅是西藏最普通的东西,就足以让一颗滚烫躁动的心安静。
她的眼神从未离开那片星空。
楚声忆看着她望向天空的眼神,那个眼神里,再没有刚来时的那些复杂情绪。
没有前段时间对工作失误自责的情绪,更没有想要报复徐立的怨恨。
她眼里此刻干干净净,如同平静的湖水,只有天空的影子映照在其中。
他忽然觉得,这趟旅途不是给林淮希的解脱,而是给他自己的。
在世界面前,生命是多么的渺小。
一个渺小的他,去守护另一个渺小的她,这或许就是楚声忆一生中最不渺小的一刻了。
“生日快乐。”
楚声忆凑到她耳边,用微若游丝的声音对她说。
他刚说完,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缺氧了。
怀里还抱着一个热水袋,躺在林淮希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自己都快忘了,立冬这天是她的生日,一个特别的日子。
她想,全世界恐怕只有楚声忆一个人还记得吧。
她的二十二岁,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这或许会是她最轻松快乐的一岁了。
林淮希肩头的重量突然加重了几分,楚声忆的头发蹭到她脸上还有些痒。
她顺势把他放倒,又给他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
自己也钻到他旁边,相拥而眠。
第二天才六点半,林淮希就被闹钟吵醒,不是她自己的,是楚声忆的。
她关了闹钟,刚准备再睡会。
楚声忆却叫她别睡了。
林淮希直觉得他疯了,“才六点半。”
才短短几分钟,楚声忆已经穿好衣服,扛上大炮。
“你想不想看日照金山?”
这句话终于唤醒了林淮希,她从被子里爬出来,给自己裹上一层又一层。
“我准备好了,走吧。”
他们去得早,观景台前还没有多少人。
楚声忆抢了个最好的摄影点,两人就站在那里等着。
等天光一点点亮起,等太阳冒头,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珠峰的峰顶。
再一点点盖过整个山头。
整个过程很短,楚声忆很着急,他一直让林淮希站过去拍一张合照。
但林淮希说什么也不肯。
凌乱的头发,凌乱的脸,说什么她也不想留下这样一张照片。
但楚声忆还是给她拍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她穿着黑色的棉袄,深蓝色的牛仔裤,双手掩面,被风吹起的棕色长卷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乱糟糟。
红色的围巾也和发丝搅在一起。
手背上还留有一块小小的被烫伤的伤口。
往回走的路上,楚声忆把相机放回包里,牵着林淮希的手。
“好看吗?”楚声忆问她。
林淮希推了他一把,“不是说了不拍嘛,这张又是什么时候拍的?”
楚声忆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追问:“你就说好不好看嘛。”
拿她没办法,林淮希捂嘴偷笑,对着他轻轻点头,“好看。”
走下观景台没多远,一块路牌吸引了林淮希的注意。
上面不像普通的路牌一样写着方向和地点。
而是写了一句话——
此刻我高于一切只低于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