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休息,是夏琳、李道贤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可对他们来说，周围就像有一个巨大的沙漏在倒计时。
来不及。
再不快点赚钱就来不及了。
所以,夏琳身体刚好便又加入直播，李道贤更是把4小时的睡眠压缩到了2个半小时。
当郑银河得知这件事，他手抚心口,发出释然的感慨。
“我还以为是我家风水不好,你们两个才晕倒的。”
是的,夏琳、李道贤齐齐晕了过去。
要不是郑银河及时到家,送他们去医院,搞不好会出大事。
结果,夏琳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医药费贵吗？”
郑银河苦笑,“别担心这个，我来付，就从你的分成里扣吧。”
夏琳都快忘记分成的事，“郑店长，这个月有多少利润？”
“我把分成打给你，你就知道了。”
“哦,好。”
过了几秒，夏琳的手机震动,她低头，看到“600万”的数字，瞪大眼睛。
“不可能,店里一个月的总收入都没有600万！”
“夏琳女士……我们店还没有这么不堪。”
“那也没有这么多钱。”
郑银河摸了摸鼻子，说：“是这样的，这笔钱15万是分成,剩下的都来自我和崔素拉。”
夏琳怔住。
她抬起头，目瞪口呆，望着郑银河，等到时间重新流动，她疯狂摇头。
郑银河大笑，“还真和素拉说得一样。”
夏琳：“啊？”
郑银河：“她说你听完会像Rap歌手一样摇头。”
夏琳：“……”
郑银河：“她还说，你不要以为这么做Rap就会变得好听。”
夏琳：“…………”
夏琳手捂住脸，垂下脑袋，声音闷闷地说：“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啊。”
郑银河纠正：“是崔素拉要帮你们，我只是顺带的。”
“那么，素拉又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
“她说，反正不花她的钱。”
“啊？”
“这笔钱是那群人不准她雇佣李道贤的时候，付给她的。”
“原来是这样。”
“对吧，钱哪里来就哪里去，她说收钱的时候良心就过不去，给你们算物归原主，你们不还都行。”
“要还的，一定要还，我非常明白，素拉借给我们这笔钱的时候，心里该多么忐忑。”
她就不怕被他们发现吗？
假如他们发现她收了钱，还拿去帮助李道贤，他们会放过她和那家小便利店吗？
夏琳心里担忧，只是此刻，再拒绝这份情谊既不合适、也太矫情。
她需要钱，这是事实。
她收下，仰头，再次面对郑银河，她的眼睛有些泛红，然后，她重新问起最初的问题。
“郑店长，这里的医药费究竟要多少？”
“目前花了20万，待会你还要吊一次水，明天再吊两次，一次8万，也不算很——”
郑银河的“贵”字还未出口，病床上的女人已连人带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琳在翻窗。
“姐姐？”
夏琳动作一顿，回头，发现李道贤也在这里，手中东西齐全，病服未换。
她笑了。
李道贤也猜到在这里遇见她意味了什么，他弯唇，笑得开心。
然后，他像寻找共鸣一般地说：“姐姐，8万一次的吊水太贵了。”
夏琳猛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李道贤又笑了。
笑什么呢，笑他们都这样穷酸，还是笑他们都想到了翻窗逃走？
他不知道。
可总之，他和姐姐齐力逃了出去，留下郑银河一个人收拾烂摊。
公交车上，夏琳、李道贤手靠到一起，当计算器，算出他们一共省下48万，他们开心到击掌。
而后，夏琳说起崔素拉帮助他们的事，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李道贤则总是比她的反应更剧烈，她的眼睛通红，他便已头靠住她的肩膀，哭得不能自己了。
“素拉姐真好。”
“是啊，所以，道贤，等我们以后赚了大钱，我们要好好对她！”
“嗯！”
话虽这么说，他们回到郑银河家，看到崔素拉就站在这里，还是感到头痛。
“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居然敢从医院逃走，气死我了！”
崔素拉骂了他们二十分钟，然后把他们推到床上，塞进一床被子里。
夏琳想说：不行，她和道贤怎么能睡在一起？
可崔素拉态度强硬，她开口还没说一个字，便被她拿眼神瞪回。
“躺好，不准动，别让我发现你们又想工作！”
“可是，我们得还赔偿金……”
“我知道，你们要带货抵扣，对吧？别怕，我已经卖掉不少了。”
“啊？你卖？”
夏琳的眼睛张得像睡觉也睁着眼睛的马。
崔素拉抱臂，“瞧不起我啊。”
李道贤小声说：“素拉姐，你出镜，他们看到了，会猜到你在帮我们吧？”
夏琳还没想到这件事，听完，跟着说：“对，素拉，你不能这么干。”
崔素拉说：“我又不傻。”
夏琳问：“什么意思？”
崔素拉说：“喏，你们看，我是这么直播的。”
说话间，她举起一个玩偶头套，套到自己头上，粉粉的，像颗大草莓。
夏琳认出来，“这是草莓酱的玩偶头套！”
崔素拉说：“我之前店里做促销的时候买的，效果不太好就是了，挂二手挂了半年都没卖掉。”
她说完这段，叮嘱他们躺好，便抱着玩偶头去客厅了。
不一会，夏琳、李道贤的手机弹出提醒，Reset开播，他们便一齐躺在被窝，看直播。
“喵呜，米娜桑好，我是草莓酱，今天给你们带来的是我的新家，看，卡哇伊内！”
夏琳：“……”
李道贤：“…………”
夏琳、李道贤互看一眼，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垂手，停在键盘上，准备好做水军。
果不其然，屏幕上已经爆发出路人的各式嘲讽、问号。
【你是谁啊？草莓酱真人是这样的吗？？？】
【草莓酱是霓虹人吗？？？】
【不要说日语…求求你…我不太舒服】
【把这个直播间举报了吧！！！】
【前两天的搞笑情侣去哪了？参加《喜剧大联盟》去了吗？？？】
夏琳、李道贤打得手指冒烟，将水军送达。
【不是，有点看上头了】——乐子人版。
【说实话，房子挺好看的，忽略人就好了】——中立版。
【不觉得还挺可爱的吗？很还原！】——硬吹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版。
他们一直打到屏幕弹出【您已被限制发言】，这才停下。
夏琳说：“我还是去帮忙控场吧，我怕，崔素拉被森铃举报。”
《侮辱企业形象》。
夏琳仿佛已经看到森铃发过来的律师函了。
李道贤扣住她的手，弱声说：“姐姐，我也要去。”
夏琳说：“不行，我晕倒是因为我发烧，你晕倒是因为你才睡了几个小时。你需要休息，道贤。”
李道贤说“不”。
他从床上仰头，努力把眼睛张到最大，说：“姐姐，你看我，一点都不困。”
你眼睛里的血丝不是这样说的哦，道贤。
夏琳又要说：不行。
李道贤的手这时陡然捏紧她，一用力，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夏琳无措，“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道贤抱住她，声音微哑，盘旋在她的耳边，说：“我在试探姐姐，是不是病真的好了。”
“……”
“看来没有好，就像我，也不是完全不困，但是这不重要，对吗，姐姐？我们需要钱。”
“…………”
夏琳无法动弹，又回驳不了他的话，僵持几秒，无奈答应：“好吧，别逞强。”
李道贤说：“姐姐也是，不可以再晕过去了。”
他们互道关心。
而在崔素拉看来，他们还是在作死，他们要是真的关心身体，就该好好躺下。
直到夏琳提到“邀请函”，崔素拉才松口。
“听你们的。”
崔素拉说完，走向大门。
夏琳欣慰，崔素拉终于肯离开，他们已经欠她太多。
谁知，下一秒便听见她在门口大喊：“我回去换个头套就回来！”
您还要回来？您到底有多少个头套呀。
夏琳哭笑不得。
另一边，李道贤已经将自己全副武装，进入覆面人设。
他原本还想拿着灯牌，做开合跳，夏琳反对，把他按回座位。
“你啊，在这里做手工就好了。”
“可你——”
“你放心，我也会珍惜自己的身体，今天我坐着唱。”
新一轮的直播开始。
弹幕一见到他们两个，便沸腾起来。
他们刚刚接受完崔素拉的洗礼，现在觉得这对搞笑情侣怎么看都顺眼。
甚而有人怕他们跑路，第一次在这个直播间下单。
数字攀升了几位。
夏琳看着数字，270……天啊，他们晕倒的时候数字只有200吧！
崔素拉还是挺厉害的嘛。
这是因为崔素拉的草莓头套一度让新进直播间的观众误以为这是官方直播间，稀里糊涂下了单。
此刻，不少人如梦初醒，开始退单。
夏琳看着数字下降，忍住心痛，面朝镜头，微笑，开启Rap。
李道贤也开始搭建“草莓酱的家”。
这是他第几次搭建了？没有十次，也有八、九次，他忽然想要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拿眼神询问夏琳。
夏琳宠溺地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李道贤幅度很大地点了下头。
夏琳虽然隔着口罩、眼镜看不到他的脸，却能够想象到他现在的笑容。
可爱，像晴天的云朵一般。
他们之间的这种对视，这种一方说话、另一方沉默的交流模式，落在观众眼中。
就像落入缤纷水彩的一滴水。
安静。
微微荡开。
本来只是进来看个乐子，为什么心里有了一种被打动的感觉？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台上的饰演者一瞬间出了角色，表演之下，露出一对相互扶持、努力赚钱的情侣。
啊，好像有点嗑到了！
情感在弹幕的背后、在数百台握持手机的观众们心中激荡。
屏幕这头的主播本人则还浑然未觉。
夏琳只是看到数字上升的速度变快，心想，今天的推送格外精准呢。
她起身，鞠躬，向他们表达感谢。
“今天大家下单的速度好热情。”
“我又有了新的灵感，接下来的一首送给大家！”
崔素拉这时到了。
她戴着长颈鹿头套，登堂入室，却像牛一般哞哞叫着，一个滑步，丝滑加入直播。
夏琳注意到她换了一身衣服。
看来，崔素拉这是怕观众认出，她和刚刚的草莓酱是同一个人吧？
【喂，怎么出来一头长颈鹿？？？】
【这不是刚刚的草莓酱？】
【空你几哇，欢迎来到韩国！】
【我去过多摩动物园，一模一样】
夏琳同情地叹了口气。
旁边，崔素拉的脑袋在长颈鹿头套里颤抖，显而易见，她被弹幕伤害到了。
夏琳想，这是人之常情。
她抬起手，温柔捏住崔素拉的手掌，像平常安慰李道贤一样安慰她。
这招很管用。
“长颈鹿”弯脖，蹭了蹭夏琳的头发，蹦起来，到镜头后面舞蹈。
夏琳失笑。
【我好像嗑到了新的CP】
【原本以为是姐姐和小狗，原来是姐姐对谁都像对小狗！】
【新的姐鹿CP已经出现……】
夏琳看见这些弹幕，就像看到那些嗑她和道贤的弹幕一般，一笑而过。
很明显，大家是开玩笑的。
李道贤无法这么想，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垂眼，鼻子发酸。
还好戴了墨镜。
泪水只是无声落下，洇湿口罩，还有几滴落到“屋檐”上面。
他的小屋已经搭完。
夏琳看见，眼睛亮了起来，“这次的好不一样！”
她说着举起小屋，对准镜头，聚焦，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看。
【哇，这是草莓酱的小屋吗？怎么感觉和封面不一样??????】
【可爱风变成怪诞风】
【怎么做到的？？？】
【新款式吗？我可不可以退了买这个？】
夏琳赶紧说：“是同一款！”
李道贤在直播间敲打文字解释。
【Reset：这就是直播间售卖的款式，我只是没有按照图纸来拼】
【自由度这么大吗？】
【Reset：是的，我还研究了几种其他风格，明天我将展示给大家看另一种风格。】
【如果我买了，主播能教我怎么拼吗？】
【Reset：我会在直播间一步步教大家，直播结束大家还可以看我的直播回放。】
【Reset：当然，我也可以做成电子版的图文攻略。】
【求图文攻略！！！】
【图文比较方便】
夏琳说：“只有在我们直播间下单才能够领取图文攻略哦。”
“长颈鹿”凑过来，补充：“这是今日限时福利，明天买两盒才能送攻略！”
夏琳吃惊，心想这么说会不会太给观众压力。
不想，观众就吃这种压力，销售量暴涨，观众们就像买椟还珠，为了攻略下单。
背后的原因其实是DIY爱好者们对自由度的偏爱。
比起根据图纸做一样的小屋，他们更希望买到的是能够融入自身审美、创意的载体。
直播结束，数字停在372。
夏琳、李道贤看到这个数字，激动抱到一起，李道贤哭了，夏琳受其影响也流泪了。
崔素拉说：“你们家该多费纸呀。”
说完，她塞给他们一盒纸巾，打了个哈欠，和回来有一会的郑银河搭着肩膀，出门吃夜宵。
本来也想叫他们一起。
可看到他们两个这么累，又觉得他们还是该在家睡觉。
事实上，夏琳、李道贤彼时只是头靠到一起，困意已经按住他们的眼皮，逼迫他们沉入梦乡。
夏琳先一步从瞌睡中醒来。
她浑身一颤，第一时间抓起手机看时间，见时间只过了半个小时，松下一口气。
接着，她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李道贤睡得很熟，呼吸平稳，她不忍吵醒他，手臂箍住他的腰，尝试将他抱起。
失败了。
败得彻底，摇摇晃晃，好不容易带着他起身，却连坐回都做不到。
甚至要跌倒。
夏琳惊呼：“小心！”
这话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青年的身体倾向她，她不堪重量，朝后倒去。
她牢牢闭上眼睛，然后，听到一声轻笑。
她睁开眼，李道贤含笑的狐狸眼与她近在咫尺，且显而易见，是他托住了她的腰。
他手臂一勾，轻松将她揽入怀中。
夏琳觉得自己有点狼狈地靠上李道贤，她皱眉，咳嗽一声，觉得自己姐姐的威严不在。
可对李道贤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威严”。
只有可爱。
姐姐可爱得不得了。
即使他现在困得说话都难，还是舍不得放手，抱住她，鼻子紧挨住她的头发。
“姐姐，姐姐。”
“怎么啦？”
“姐姐刚刚是准备把我抱回房间吗？”
“对啊，但是失败了。”
“这很正常哦，因为姐姐，我——是个男人呢。”
“为什么突然说日乙台词啊。”
“日乙是什么？”
“嗯，不重要，”夏琳摇头，“我知道啦，以后不尝试抱你了。”
李道贤“诶”了一声，反对：“那也不行。”
夏琳问：“为什么不行？”
李道贤低声嘀咕：“姐姐要尝试抱我，姐姐失败，我才能够有借口抱住姐姐嘛。”
夏琳笑了，“说得好像我平常不让你抱似的。”
李道贤很小声地说：“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抱得紧密。”
夏琳问：“什么？”她没有听清。
李道贤也不再重复，且立刻与她拉开距离，不好，太近了。
近得要被发现。
他对姐姐无法克制的、一触即燃的欲|望。
“姐姐，我去洗澡……”
李道贤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夏琳说：“好。”
李道贤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向夏琳。
“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吧。”
“你会嗑你和素拉姐的CP吗？”
“可能会。”
“那你……会喜欢上素拉姐吗？”
夏琳顿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喜欢男人啊，道贤，就和你一样。”
李道贤说：“哦！”
心里高兴得像有一万多向日葵同时绽放。
他就知道，姐姐对素拉姐没有那样的情感，喜欢男人，就和他一样……等等！
什么叫就和他一样？！
李道贤站在淋浴的热水下面，头垂着，神经缓慢地反应过来。
他茫然，困惑，接着，泪水大颗落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呢？
“姐、姐姐，嗯，我、我……明明就一直喜欢着你。”
包括现在。
包括悄悄做着这种卑劣事情的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