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5月的最后几天,李道贤变得很乖，夏琳不再听到他说骚扰的话，就连彼此的肢体碰触都收敛许多。
为什么？
夏琳猜想,是他们最近的工作太繁忙了吧。
受邀参加《恋爱挑战》的消息为他们吸引来了许多关注。
李正洙不提，他们的直播、众筹，乃至银河咖啡店都因为这个消息沾上光。
郑银河这段时间收钱收到合不拢嘴,请了几个兼职都来不及完成订单。
崔素拉直呼羡慕。
可崔素拉也同时担心他们,上节目后暴露姐弟关系怎么办。
夏琳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道贤务实地说：“我们,先把钱赚到再说吧。”
他们最近确实赚得盆满钵满。
【猫鼠贴贴小夜灯】已经卖掉1700台,比夏琳幻想的1000台还多,她现在已经开始朝2000台幻想。
假如能够卖掉2000台,那就是9000万元,四舍五舍就是一个亿！
天啊,一个亿！
她在咖啡店工作一个月工资才200万，9000万相当于45个月的工资。
“人果然还是不该靠打工还债。所以，那些漫画里的欠债受为什么都不考虑创业呢？”
夏琳自言自语。
崔素拉听见，就她听懂的地方评价：“创业是要本钱的啊，夏琳。”
夏琳说：“脸也算是本钱吧？”
崔素拉说：“当然，这个外貌至上的世界,道贤要是开镜头直播，恐怕早就荣登韩国富豪榜了吧！”
夏琳被崔素拉的话逗笑。
当然,她们心里清楚，这只是玩笑，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美貌绝伦的主播,无论男女，在荣登韩国富豪榜前，就绝对会先被富豪榜的老登们看中、收作金丝雀。
像金政赫。
夏琳最初和李道贤商讨不露镜直播,就是担心金政赫找到他。
固然，不久，他们便心照不宣，金政赫早就找到他们，早就知道Reset=李道贤。
韩宇镇的事更是直接将他们双方的所知信息挑明。
这次的综艺是金政赫的二次出击。
而综艺是要露脸的。
故而，夏琳和李道贤商量，在Reset上综艺前，先在直播间的镜头前做一次露脸预热。
也即Reset的露脸首秀。
这天是6月1日。
闻讯而来的网友、Reset日常的忠实观众，准时，夜晚7点，蹲守在Reset的直播间。
Reset有史以来第一次将镜头上移到了脸的位置。
只是，他佩戴了墨镜、口罩、鸭舌帽，就像直播带货的那段时间他装扮的那样。
众人好奇刷屏、催促之时，一只纤白的手伸进镜头。
挑走帽子。
Reset柔软的黑色发丝垂下，眉毛温顺藏在其间。
接着，口罩。
Reset淡色的嘴唇暴露在空气中，他微微吸气，带动鼻翼的翕动——他的鼻子也很精致。
这时的弹幕已经沸腾。
高级粉丝徽章的观众们像押注了似的，激动呐喊：我就知道我的爱播是帅哥！
还有无数路人催促：快点快点快点！
间或，CP粉们扣糖：这是夏琳姐的手吧？我不会认错的！
是的。
除了夏琳，当事人还会允许谁这样触碰他呢？
她的手指正划过他的下颌线，朝耳后移动，他简直怀疑她是在勾|引他。
唔，姐姐。
这和我们排练的时候不一样……
夏琳会说，这是无心之举，她被观众们的热情吓到了，Reset还没摘墨镜呢，就有一堆人刷起来了！
5万、10万、20万！
警察，你好，麻烦来趟直播间，整个韩国偷税漏税的应该都在这里。
夏琳心里说着冷笑话。
Reset脸上的最后遮挡就在这以秒为计的时间里，被摘下。
就和他们排练时候的计划一样。
他先假装不适应灯光，垂眸，眨眨眼睛，然后，再极其缓慢地寸寸抬高目光，让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进入镜头。
“大家好，我是Reset，第一次出镜，有点紧张，希望大家多多包容。”
说谎。
我可看不出你有哪点紧张，李道贤。
夏琳心中腹诽。
她想，在这全网可能都在为Reset的美颜激动的时候，她却稍稍有点对这个男人“脱粉”了。
李道贤越来越不像她认识的李道贤。
李道贤越来越不紧张，不怯弱，不似那个漫画中她熟知的纤细青年。
那么，现在的李道贤是什么样的呢？
夏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只是怀有着些许欺骗了观众的心情，一个人退到后面。
李道贤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面向镜头，叹口气，说：“她又生我气了呢，我该怎么办好呀。”
夏琳：“？”
夏琳正通过手机监控直播间的舆论，李道贤当下的话和适时的弹幕一起朝她砸去。
【这完全是真情侣吧？】
【Reset老师做错什么了啊？？被夏琳姐训了】
【长着这样的脸结果有女朋友？？ㅠㅠ再见】
【不是，是假想恋人，节目效果】
【假的？哦，那再看一会，说实话女方好像和主播不太般配】
夏琳扫到最后一条，眉头微蹙，又强迫自己舒展开，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一条弹幕。
况且，这人也没完全说错。
他们本来就是假的，从外形来说，也可能没有那么配吧。
夏琳低下头，手指攥住掌心。
“我觉得情感不该用‘般配’这个词来形容哦。而且，一定要说的话，配不上的那个人是我。”
Reset在回击弹幕。
夏琳又皱眉了，她认为道贤不该和弹幕争吵。
但Reset也不是争吵，他只是温声和弹幕交谈，就像在讨论一个恋爱话题。
反倒是对方的语气更冲：【主播，你是瞎的吗？】
“不是哦，我的视力非常不错。”
【那你就该看得出，你们就是不配。】
“你——”
Reset眉头微拧，明显还想说点什么，忽然间，他就像看见谁发来的消息，抿唇，话音坠下。
“嗯嗯。”
他就这么说，然后移动鼠标，做了个操作。
夏琳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把那人拉黑了。
直播间的忠实观众们则从主播的一系列动作里领悟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夏琳姐发消息来了吧？
夏琳经常这么做，她监控直播间的弹幕，保持直播间始终处于轻松、愉快的氛围。
曾经，Reset还没露脸、也不开口的时候，他们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夏琳教训他的声音。
‘大家来看直播是为了获得情绪价值的，你想想看，他们刚放学、下班，就来看你的直播。
‘他们却看到你在和弹幕吵架，他们会怎么想？他们可没有和你吵架呀。
‘个别人的极端弹幕永远都会存在，这个世界哪里都有嘈杂的声音。
‘可是，只有爱你的人才值得你关注、付出精力呀。’
这就是夏琳姐。
她无时无刻都将Reset的直播放到第一位，放到她个人之上。
而他们这些嗑CP的粉丝，嗑到今天，嗑的早就有史有据，明白他们两个是多么好的人。
可路人不知道。
今天，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5K，其中超过4500都是第一次来到直播间的新观众。
他们不可能花时间去了解两位陌生人。
他们是来娱乐的。
他们看见美的东西、好玩的东西，就鼓掌，仅此而已。
就像当下。
直播间突然出现一个神秘用户，一出手就是500万打赏，1000万，2000万。
一个亿！
十分钟，总打赏2亿，让整个直播间立即被推送到首页的数字。
也难怪镜头中的漂亮主播，面对此景，露出惊恐表情。
观众们想，他肯定是吃惊过头了。
毕竟是两亿啊！
而他们则更是情绪亢奋，大喊“大发”，感慨这是“十年没见过的直播奇景”。
以及自然而然，有人嗑起了漂亮主播和神秘观众的CP。
【Reset老师吸引了不得了的人啊】
【这绝对是真爱了】
【结婚吧结婚吧结婚吧结婚吧】
【我允许你抛弃夏琳姐】
【夏琳姐也会答应的吧，拿了钱分手吧】
夏琳——夏琳的反应是？
不，她根本没有在看弹幕，她的目光担心地落在青年的身上，她注意到他已经处在应激状态。
他随时可能晕倒过去。
“道贤！”
夏琳及时奔到椅子旁，接住晕倒的他。
而直播间，在这之前，就已经被他自己带着强烈的恐惧、厌恶的情绪按下下播。
-
李道贤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20分钟后，夏琳仰头，看向他，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李道贤苦笑，“不会有更坏的消息了。”
夏琳说：“有。”
她低头，看向地板说：“已经有网友扒出那个神秘观众是他了。”
李道贤冷笑，“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吧？”
夏琳说：“有可能。所以，现在——”
“不要说。”李道贤制止，“我猜得到姐姐要说什么，我不想听，网友的想法不关我的事。”
“嗯。”
“我比较想要知道，姐姐的想法。”
李道贤靠在沙发上，将虚弱的身子支起，狐狸眼盈盈弯起，看着前方的人。
夏琳顿了顿，指着自己，“我？我有什么想法？”
李道贤弯唇，笑问：“姐姐会嗑我和金政赫的CP吗？”
夏琳快笑死了，“全世界最不嗑你们的就是我！”
李道贤问：“为什么呀？”
夏琳说：“因为我知道他是个坏蛋，当然，有人就吃这种‘霸道恋情’，可我不吃，我反对你们在一起。”
她说着说着，不自觉地代入了读者时期的感情。
李道贤说：“这样呀。”
他停顿几秒，手支下巴，注视着她，问：“那我和牛奶猫呢？”
夏琳觉得这个问题也很好笑，“她？她和金政赫有什么区别？我怎么会嗑你们的CP？”
李道贤说：“所以，姐姐，不是金政赫，不是牛奶猫就可以了吗？”
夏琳没有听懂，茫然地问：“道贤，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李道贤不语，只是起身，几步走到她的旁边，就和平常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将她抱坐到腿上。
这次，夏琳意识清醒，却不知为何没有躲避。
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
李道贤的脸已经离她很近，漂亮，诱人，加之刚刚直播间为他疯狂的声音，他正处于被赋魅的时间。
夏琳感到恍惚。
李道贤像是看出她的状态，趁人之危地抬高手，抚摸她的后颈，问：“是其他人就没关系了吗？”
“什么？”
“如果出现一个人，不是牛奶猫，不是金政赫，给我打赏了很多钱，姐姐就会支持我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吗？”
“……我，是的，我希望你幸福，你幸福就好。”
夏琳机械地像AI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李道贤听了，连伤心都没，就直截了当地说：“姐姐在说谎。”
夏琳说：“没有。”
李道贤静静看了她一会，放弃一般，垂下眼眸，说：“好吧。”
夏琳看出来，他没有放弃，他只是今天不再问她了罢了。
而她对此，心里是高兴、还是排斥的呢？
答案好像已经有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的愿望早已变质。
原本，她只要李道贤幸福就好，现在，她却——夏琳摇头，截断了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