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普通——这个词,在夏琳的记忆中，贯穿多年。奶奶是个美人，奶奶的孩子们也自然都是美人。
只有她相貌普通,立在人堆里，打小就不起眼。
‘因为你妈就长得普通。’
那时，每当爸爸敏锐地觉察到她自卑的情绪,便会对她说出这句话。
她听完,大声哭泣。
爸爸微笑。
等到年纪大了些,她回忆过去,才从中品味出报复、爱而不得的意思来。
普通的妈妈抛弃了爸爸,爸爸记恨多年。
过了几年,爸爸终于找到新的伴侣,找到报复妈妈的方法,那就是将他们普通的孩子抛弃掉。
抛给他的妈妈。
奶奶用力地抱紧她，说：‘囡囡，以后奶奶家就是你的家。’
记忆在夏琳的脑海中如同一片云飘了过去。
一瞬间，她回到当下。
李道贤还在亲吻她，而他们已经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停下，直播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没必要演给金政赫看了。
可这是她的计划,他不知道，他只是愉快地响应她的主动。
所以,该由她来阻止。
夏琳心想“好吧”，面上却松松散散，半推半就,只说“不行”之类，她明知说了他也不会理睬的话。
就像在默许。
为什么不呢？亲了一次，再亲第二次,有什么区别？
反正已经没有回头路。
况且，她的心里面那一大块的愤懑、自卑的情绪还没有解决呢。
多年来积压的情绪在今天爆发，她想要大声呐喊，挥臂反驳每一个说她长得普通的人。
哪有那么普通？
是你们的要求太高了，是互联网漂亮的人太多了，是奶奶的其他孩子实在长得太漂亮太漂亮了！
……她就被衬托进了尘埃里。
可这又不是她的错误。
她什么也没有拿走，遗嘱里没有她的名字，Reset在今天以前她连亲都没有亲过。
现在，亲到了。
爽死了。
她感觉自己成功报复了所有人，除了……李道贤。她亲他是为了报复别人，他亲她是出于喜欢。
这对道贤来说公平吗？
夏琳的理智突然回来，她推搡着，如同一条鱼从青年的身|下逃逸出去。
李道贤没有追，只是问：“姐姐，是觉得进度太快了吗？”
夏琳：“快？”
夏琳愣了下神，垂下眼睛，随后，她的眼白陡然激增，像看见自己没穿衣服出门。
没有出门。
可其他就差不多了。
她气死了，仰头，瞪着李道贤，说：“你就那么急着要做吗！”
李道贤一脸委屈，眼泪不停地淌着说：“没有呢，姐姐，我只是准备拿嘴巴帮你。”
“我不需要。”
“对不起，姐姐，我以为你需要。”
“只是你以为而已，我——”
夏琳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不自然地并了并膝盖，才发觉，自己在刚刚的激|吻中来了感觉。
或许李道贤也是。
只是他比较狡猾，悄悄自己解决，她侧目，在垃圾桶里发现几张可疑的纸巾。
天啊，他们刚刚到底亲了多久？
夏琳不敢问，她静静走到床边，把裤子穿回，连头都不敢抬，怕和李道贤对视。
可她能够感觉到，他还在看她。
像狼盯着羊羔。
夏琳不喜欢被他这么看着，她是他的姐姐好吗，他理应尊重她，拿敬畏的目光看她。
……不。
别做梦了，夏琳，他一天都没有那么看过你。
夏琳合了下眼睛，吐出一口长气，感觉自己和李道贤的关系真的已经回不到过去。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
杀人者无法回到不杀人的状态，偷情者无法回到不偷情的状态。
而他们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偷情，只是乱|伦罢了。
哈、哈哈哈哈……
夏琳的心里笑得十分无奈，而那笑容具现在了她的唇角。
她苦笑，眼神暗淡，就像是懊悔。
李道贤刚一发现这样的端倪，便落下眼泪，靠近她，手像孩子挽留大人一样拉住她的衣角。
“姐姐，你要对我负责的。”
“……以后再说。”
“姐姐，你不会亲完我，就抛弃我的，对吗？”
“我不会抛弃你。”
抛弃。
夏琳一听到这个词，眼皮便跳动，感到记忆在胃中像吃坏了东西一样翻滚。
她感到恐惧，感到没有安全感。
明明刚刚自己也在回忆，为什么情绪平稳住了呢？
刚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夏琳思索着，目光移至李道贤的唇瓣，由于他们刚刚的亲昵，他淡色的薄唇变得深粉。
她盯着那里，一直地看。
李道贤顿了顿，回视她，启唇，蛊惑地说：“姐姐这么看我，像还想亲我似的。”
夏琳说：“是。”
李道贤：“诶？”
夏琳：“再亲一次，刚刚，我分心了。”
李道贤嘟嚷：“姐姐怎么可以不专心呢？”
夏琳张口，想要解释。
李道贤已经伸臂抓住她，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封住她的嘴唇。
太熟练了。
简直像练习了很多次一般。
夏琳的心里很不高兴，因为她忘记了，他们刚刚的亲吻，她忘记了，他就是和她练习的。
她忘了。
她便徒然地生他的气，嫉妒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例如嫉妒漫画里的金政赫。
漫画中亲昵的格子闪过她的视网膜。
她蹙眉，模仿格子里的动作，复刻到面前人的身上，咬破他的唇瓣，再尝试着咬他的舌。
却怎么都不成功。
咬舌居然是这么复杂的事。
小说里，通过亲吻咬断对方舌头，杀了对方的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姐姐，又分心了。”
李道贤换了口气，说道，狐狸眼离她很近，盯着她，宛如在拿目光诱惑她合上眼睛。
他成功，她合眼。
他继续亲她。
她又一次咬他，还是只成功在他的唇瓣制造出微小创口，仅此而已。
李道贤看来也是毫不在意的。
等到这个漫长的吻，长到圣光亢奋，他说必须分开的时候，他们才分开。
李道贤这时抹掉唇上的血，舔着手指，眼望着她，问：“姐姐，是好奇吗？”
“好奇什么？”
“血融不融。”
他笑着咧开嘴唇，给她看血。
夏琳：“……”
夏琳这才想起，她刚刚好像也被他咬破嘴唇，只是亲得太舒服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
距离参加录制《恋爱挑战》的最后十几天，夏琳每天规律地和李道贤亲吻一次。
准确地说，是李道贤央求她至少每天吻他一次。
他想要亲更多，想要和她做更多的事，她说不行，说他们终究是姐弟。
李道贤委屈，“明明是姐姐先亲我的。”
夏琳说：“是。对不起，是那会的氛围，我头晕脑胀，做了错事。”
李道贤抓住她的手，说：“姐姐，这怎么会是错事？我高兴极了，姐姐终于也向我迈了一步。”
夏琳说：“嗯。”视线心虚下垂。
她好怕自己多说几个字，就会暴露她的真实想法。
不是的，道贤。
我亲你不是因为我对你有男女之情，我亲你是因为我无法忍受被他们看不起。
是报复啊。
当然，她也是喜欢他的，只是好像，她的心里面还是把他当成弟弟更多。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和弟弟亲吻。
还在和弟弟的每日之吻中，被勾起感觉。
夏琳不知道是亲吻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还是因为对象是李道贤，每日结束一吻，她总会自己发怔一会。
李道贤则是前往卫生间……
这已经成为他们的每日惯例。
郑银河不可能不发现，他看着他们二人，抱臂，摇头，叹息，无声表达对这种关系的反对。
夏琳想，等到未来，她和李道贤的关系揭开，世界上每一个认识他们的人都会这么看他们吧。
也许，这也是她无法和道贤更进一步的原因之一。
她后悔了。
她认为直播那天，自己太疯狂、太冲动，将他们推到无法回头的境地，就像是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真愚蠢啊，夏琳！
可同时，那天的行动又是智慧的行为：网络上，金政赫、Reset的CP言论已明显少了许多。
网友们调查到《恋爱挑战》这档综艺背后，的确有金政赫财团的投资。
也就是说，夏琳那天说的是真话。
金政赫对Reset没有额外情愫，他只是单纯支持Reset和夏琳这对CP而已。
再者说，金政赫自己在那天直播结束也没有否认嘛。
他能怎么否认？
夏琳可以想到，金政赫亲眼看到他们亲吻的时候，脸色该多么难看。
他最讨厌自己看中的东西被人抢走。
而多么巧。
夏琳其实也是，只是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不多，看中的东西又没有别人想要罢了。
但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曾经和堂姐一起看中一个洋娃娃。
货架上，娃娃只剩下一个。
奶奶买下来，递给她，姐姐哭泣，她一点都不难过，她下午听到姐姐的爸妈在说她丑呢。
当然，那不是姐姐的错误。
可她就是高兴，她有了娃娃，别人没有，奶奶把娃娃给她，不是给别人。
直到后来的后来，葬礼过后，她重新整理往事，心想，奶奶那天的行为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偏爱。
只是同情罢了。
姐姐还有爸爸爱妈妈爱，她就只有她了，奶奶就只是这样想着，善良地给了她娃娃吧。
“姐姐怎么哭了，是在担心明天的综艺吗？”
“……不。”
夏琳收回神志，转头，流着眼泪，露出笑容，看着李道贤。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越来越陷在回忆里了……可能是我越来越没有办法做‘李夏琳’了吧。”
“姐姐也姓李吗？”
李道贤露出第一次听闻这件事的惊讶表情，他以为，她会跟妈妈姓。
夏琳更惊讶。
他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吗？
而后，忽然间，她意识到有一个一直没有问他、或许早该问他的问题。
她开口道：“道贤。”
“嗯？”
“你和我，我是说，‘李夏琳’，我们最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李道贤笑了，无比顺畅地回答：“不就是那一天吗？姐姐，你和我回家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