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还想摸哪

暴雨是凌晨四点多停的。雨声一歇,世界忽然静得发空，只剩下屋檐积水断断续续往下坠，像谁用指尖一下一下叩着窗,把沈青从沙漠里拽了出来。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忽然进入一片沙漠,身上什么也没带,荒无人烟，走了很久很久都找不到水源。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嘴唇干得起皮,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沙粒塌陷的细响。实在太渴，她只好停下歇息，蹲在沙丘投下的薄薄阴影里,把脸埋进膝盖。

迷迷糊糊有个男人走过来。男人孑然一身,赤裸着上半身,应该也被沙漠气候热到了,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沈青瞧见男人的嘴唇一片红润，像刚饮过水,又像咬破了熟透的浆果，饱满而潮湿。那抹红在漫天沙尘中显得荒诞又诱人，她忍不住凑过去。

水没喝到，梦醒了,她也渴醒了。

打开床头感应灯，瞧了眼摆在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着凌晨四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一格一格碾过去，像在提醒她刚才那个梦有多么真切。

沈青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和林枫搭在腰间的手,起身下床，去往客厅餐厨倒下一杯水喝。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意识慢慢回笼，她望着水杯里微微晃动的倒影，猛然记起梦中男人湿漉漉的嘴唇和昨晚林枫忽然抬起头看她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沈青骤然心缩紧，脑海里不断闪回昨晚的画面。

林枫昨晚喝醉了，她费了很大力气将他拖进浴室，然后再拉扯半晌将他连哄带骗带拉拽，放进浴缸里。他比她想象中沉得多，整个人像一团烧烫的铁，靠在她肩头的时候呼吸粗重而滚热，喷在她颈侧，让她一路从耳根麻到指尖。

她不知道林枫为什么喝得烂醉，也不清楚和谁一起，谁送回来的。

她好奇，等待浴缸放水的过程中，盯着他的眉眼观察。

林枫是浓眉，此时那双眉头紧皱，紧闭着双眼，最主要是喝得太多酒，耳垂、嘴唇红扑扑的，脸颊也有些泛红。

看起来很好欺负。

沈青想，原来坐拥万千财富的资本也会有烦心事儿借酒消愁啊。

浴缸放了三分之一的水，她伸手去解开林枫的衬衫扣子。指尖碰到第一颗扣子时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动作放得很轻，像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礼物。林枫不老实，左动右动，扣子解到第三颗便卡住了，她不得不凑近些，鼻尖几乎擦过他的锁骨。

原本一直保持着绅士手的沈青不想趁人之危，但在这过程中不可避免得触碰到林枫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指尖划过的地方像点了火，一阵一阵烫进她的指腹。

触感美妙，但好烫手。

沈青迅速解开，离开了淋浴间，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他们做，一定要上手去摸！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红了耳朵，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浴缸里的人。

过去她一直扮演着乖巧听话的角色，不主动只迎合并且保持边界，她并不会很热情，因此她从未解开过林枫的衣衫，要么是他自己脱掉，要么结束时衣服还在他身上。

她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任务，奇怪的是，每次都没有不适感。

沈青从浴室出来转身去了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再从家用药箱里找出维生素B，一同拿进浴室。

林枫的胃不太好，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他就在消化科住院。据她了解，是因为经常不吃饭导致的胃炎。

因此，他很少喝酒，这样喝醉的状态没有过。

沈青告诉自己，做这一切仅仅只是尽妻子的职责，避免林枫胃炎再犯，并不是在关心。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三遍，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浴室空间的中心，是一只独立式浴缸，像一枚巨大的、温润的白色贝壳，安静地栖居在临窗的抬高地台上。

林枫就躺在其中，歪着脑袋，像睡着了。沈青脱掉鞋子，赤脚踩上地板走过去，将手里的蜂蜜水和维生素放置龛台，轻轻推耸林枫的肩，轻声询问：“林枫，醒醒。”

浴缸里的男人蹙眉，将头歪到了另一侧。

看来泡水也没有让他清醒，沈青打开排水，浴缸里的水慢慢流走。水面下降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一场小型的退潮。

没办法了。

沈青撸起袖子，拍了拍林枫的脸，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他的下巴上有点点冒出的胡茬，微微扎手。沈青看着那张因酒精而泛红的脸，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在此刻也变得柔软了些，小声嘀咕：“对不住了，金主。”

随即，右手拿到蜂蜜水，对嘴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往嘴里倒，哄着说：“快喝快喝。”

林枫的嘴唇触碰到杯口，本能地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一口一口地吞咽。他的嘴唇因为酒精的灼烧，呈现出异样的红润，干燥中带着血色的光泽，像刚刚咬破了什么果实。蜂蜜水顺着嘴角溢出了一点点，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淌。

沈青腾出拇指替他擦掉，指腹擦过他下唇的瞬间，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咬住什么。她的指尖停了一秒，像是被烫到了，然后猛地收回。

没一分钟，蜂蜜水被他喝完了。

惊奇，不是说喝醉酒的人非常难缠吗，怎么到她这里，如此轻松。

正当沈青得意洋洋，正准备起身时，手腕突然被拽住。

她低头，对上一双忽然睁开的眼。

林枫的眼型本就偏狭长，平时看人总像带着三分冷意。但现在，那双眼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醉意将平日里的锐利溶成了一片朦胧的潮热。瞳孔微微涣散，似乎正在努力对焦，却又被酒精搅得无法凝聚。

沈青及其不自然地挪开眼说：“你醒了那你可以洗澡了。”

刚准备送开却被林枫的手下意识拽得更紧，她惊呼看向林枫，只见他就这么看着她，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那红蔓延到眼眶，像刚哭过，又像是隐忍过什么，哼笑一声：“躲什么？一起吧。”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林枫忽然探出半边身子搂住她的腰，一把把她抱进了浴缸。

浴缸里残余的水浸透了沈青的睡裙下摆，温热的湿意瞬间贴上大腿。她的后背撞上林枫的胸膛，结实而滚烫，像一堵烧红的墙。她的后脑勺刚好抵在他的锁骨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每一次吐息都像潮水一样拍在她的后颈。

沈青挣扎着翻过身，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拉开距离，掌心底下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再往下就是他那姣好的身材，令人动容。

她抬眼看他，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惊慌的倒影。

然后沈青愣住了，林枫的目光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那层朦胧的水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醉意如退潮般一寸一寸地褪去，露出底下清明而锐利的底色。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不再涣散，不再困惑。

那眼神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一些被压制的情感，沈青没读懂是什么。

“你到底醒没醒？”

她提高了声音质问道，林枫并没有回应她。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和目光，只看着她。

原来没有醒，还醉着呢。

林枫的手还搭在她腰间，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在克制什么。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隔着湿透的睡裙，那一点触碰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浴缸里残余的水浸湿了沈青的衣物，她挪了挪腿，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沈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心不在焉，直勾勾盯着他的身体，好想摸一下，但趁人之危好像又不太好。她的目光从他锁骨一路滑到胸膛，再往下，又烫到似的弹开。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他都醉了，摸一下怎么了”，另一个说“沈青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在这时，林枫开口了。

“沈青。”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平日里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是“沈小姐”的客气，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被赋予了某种异样的重量。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落在她心上，压得她呼吸一滞。

林枫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边，停了一秒，像是在征得她的允许，然后才轻轻覆上来。他的指腹擦过她的颧骨，替她抹掉方才溅上的一滴水珠。那滴水珠被他的指尖带走，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紧接着那道凉意就被他指腹的温度覆盖。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青僵住了。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们有过无数次的亲密接触，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那些触碰都是流程化的，目的明确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而此刻林枫的指尖，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小心翼翼的。

“想摸就摸吧。”

林枫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轻轻往下挪。

靠。

沈青猛的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喝醉酒的林枫怎么这样骚里骚气的，还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的醉意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荡的渴望。但他没有动，没有像过去那样掌握节奏和控制权，只是静静等着，把主动权完完整整地交到她手里。

“还想摸哪里？嗯？”

那个“嗯”字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诱哄。尾音拖得很轻很软，勾着她的耳朵一路往下坠，坠到某个她不敢去的地方。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乱了，他的却稳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个醉酒的人是假的。

沈青猛地抽回手，从浴缸里爬出来。动作太急，脚底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她扶住浴缸边缘才稳住身形。湿透的裤腿滴着水，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脚趾蜷缩了一下。

林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靠在浴缸边缘，歪着头看她。他没有追上来，甚至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分辨不清到底是醉着还是清醒着。

显然，沈青虽嘴上说着如果有机会要欺负林枫，要将林枫如何如何，但此时，有这个机会了，她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的林枫，简直是男狐狸来着。

“你自己洗吧。”

她扔下这句话，几乎是用逃的跑出了浴室。

她跑回卧室，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低头一看，睡裙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得吓人。脑海里林枫说的那句话一直闪回——“还想摸哪里？”

像魔咒侵占了她的大脑，似在提醒着她，有贼心没贼胆。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掌心，在黑暗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沈青出了浴室后，林枫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躺了会，他没完全清醒，却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水已经凉了，胸口那片被她撑过的地方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回来时醉酒是真的，但他也喝了很多水与解酒药，在水里泡了很久，醉意消散了一大半。所以那双眼才会在那样短的时间内恢复清明，所以那些话才会说得那样坦然。

想到方才沈青的反应，林枫勾勾嘴角，那是真实的，装不出来的。她慌乱抽手的动作，她夺门而逃的背影，她湿漉漉踩在地砖上的脚印——每一帧都鲜活又生动。三年了，他头一次见到她脸上出现那样毫无防备的表情。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沈青青原来你喜欢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