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我找我合法
进组前夜,卧室里的行李箱敞开着。
沈青蹲在地上，将几套简单的私服、防晒用品以及低碳零食整齐地码进箱子里。明天一早，剧组的保姆车就会接她前往郊区的封闭式酒店,参加为期半个月的集中剧本围读与前期训练。
林枫洗完澡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清爽的松木香气。他靠在衣帽间门框上,看着沈青满地找东西的样子,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东西都带齐了？”他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拿在手里的一堆护肤品小样，替她分类塞进收纳包里。
“差不多了。”沈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指尖摸向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精致小盒子，“就差这个了。”
林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极细的白金链子,细密的环扣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微光。
沈青拿起那条项链,又把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褪了下来。冰凉的戒圈在指尖转了个圈,她试着想将戒指穿进项链里,可指尖因为收拾行李有些发酸，捏着细链试了两下都没穿过去。
一只修长干燥的手伸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项链和戒指。
“我来。”林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青收回手，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林枫的指尖极其灵活，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那枚铂金婚戒便稳稳地穿过了白金细链,挂在了链子的中央。金属撞击发出极其轻微的“叮”的一声。
“转过去。”林枫低声开口。
沈青乖乖转身背对他。
林枫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贴近她的后背,带起一阵舒适的体温。他抬起双手，将项链绕过沈青修长白皙的颈项。
他的指尖擦过她后颈娇嫩的皮肤，引起沈青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林枫动作轻柔而利落,扣上了项链的细扣。
重力作用下，那枚挂着戒指的挂坠顺着沈青的锁骨滑了下去，最终沉甸甸地落在了她衬衫领口内侧、贴近左胸的位置。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内衣面料贴上肌肤，转瞬就被她的体温烫热。
林枫并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双手搭在沈青的肩头，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温热地喷洒在她耳后的敏感到区：
“半个月。要是累了或者想休息告诉我——”
他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肩，声音里透着股平实却不容置疑的霸道：“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青抬手隔着衣物捏住了心口处那枚硬硬的戒圈，嘴角微微弯起。
“知道了。”她转过头看他，眼底倒映着卧室温暖的光影，“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枫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发顶，顺手从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棕色小精油瓶，塞进她的行李箱隔层里。
“这是什么？”沈青好奇地拿起来看。
“平时头疼可以用的舒缓精油，”林枫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拎到门边，“要是累了，涂在太阳穴上。别把自己熬坏了。”
细节里的关怀最是动人。沈青看着那个不起眼的精油瓶，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也提醒道：“你在公司还是不要戴戒指了！小心被你家里看见。”
“嗯。”
夜色渐深，离别前的空气里多了一丝缠绵。
/
次日清晨，郊区皇冠假日酒店的特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近乎停滞。
《烟火人间》剧组的第一次第一次剧本围读会，在这里正式拉开帷幕。
宽敞的会议桌呈长方形摆放，中间摆满了打印整齐的厚厚剧本、水杯和矿泉水。长桌的主位上坐着总导演陈升，以及编剧团队和平台代表。两旁则坐满了主演团队。
沈青戴着鸭舌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衬衫，低调地坐在女二号的位置上。
在她左手边，坐着饰演男二号的当红小生陆远；而在她斜对面，则是这部剧的绝对女主角——手握两座视后奖杯的实力派演员宋清。
虽说网上的黑热搜已经被花钱压下来，但在座的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看沈青的眼神，依然带着几分隐秘的审视与轻视。
在影视圈这个按实力和资历说话的地方，沈青非科班出身、过去大多演古装花瓶的标签太扎眼了。哪怕她拿下了女二号，大家心里依然觉得她不过是靠着美貌或者资本运作挤进来的。
“人都到齐了吧？”总导演陈升叩了叩桌面，目光环视一圈，“今天围读，不走过场。大家把台词本打开，从第一场戏开始，一句句顺，感情要到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几分。
旁边的男二号陆远翻开剧本，转头看了沈青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挑衅与试探：“沈老师，听说你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挺热闹啊？没影响到准备剧本的状态吧？”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暗含讽刺。
沈青神色平淡，翻开已经被自己用荧光笔画得密密麻麻、折角无数的剧本，礼貌地笑了笑：“谢谢陆老师关心，状态很好。”
围读正式开始。
前几场戏是男女主的对手戏，女一宋清一开口，老练的台词功底与情绪把控力瞬间拉满了现场的气氛。台词吞吐清晰，层次分明，引得陈升导演频频点头。
很快，剧情推进到了女二号家道中落、落魄后在街头摆摊遇到女主的核心高潮戏份。
“场记读旁白，第十二幕，沈青准备。”导演陈升喝了一口茶，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神色淡淡。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沈青身上。有好奇，有看戏，也有不少等着看她笑话的冷眼。
沈青缓缓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刺眼的日光灯、周遭审视的目光仿佛全都褪去。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老戏骨特训班里那些撕心裂肺的深夜，浮现出客厅里林枫握着她的手、冷声质问她“你的骄傲要怎么砸碎了递给他”的眼神，更感受到了悬挂在锁骨间、贴着皮肤的那硬生生的冰凉戒圈。
所有的落差、隐忍、自尊与妥协，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真实的共鸣。
沈青睁开眼。
那一双原本明亮柔和的眸子，在睁开的瞬间变得暗淡、躲闪，却又强撑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高傲。
“这东西……我不卖。”
沈青一开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音，把一个落魄千金抹不开面子的拧巴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远愣了一下，连忙接上男二号的台词：“不卖？不卖你摆在这儿干什么？装清高给谁看呢？”
沈青没有立刻接台词。
她停顿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纸页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微动，眼神从最初的顽抗，一点点碎裂开来，化为向现实低头的绝望。
“我……我卖。”
她停顿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贴紧了剧本边缘。再次开口时，声音往下沉了沉，带了一丝紧绷的沙哑：“我……卖。”
没有太多的戏剧化爆破，只是把那种强撑着的骄傲和现实的妥协顺着台词念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空调风口运作的轻微噪音。
总导演陈升抬起头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剧本，用笔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段语调对了，比试戏的时候接地气。不过‘我卖’这两个字的停顿稍微有点长，显得表演痕迹略重，等正式开拍时再自然一点，别太刻意找那个‘落差感’。”
“明白了，陈导。”沈青连忙拿笔在剧本对应位置做标记，认真记下建议。
坐在斜对面的视后宋清晚看了看她剧本上涂涂画画的笔记，微微点了点头，随口温和地补充了一句：“练习痕迹有点重，但情绪方向是准的，私下没少下功夫。”
“谢谢宋老师。”沈青微笑着回应。
坐在旁边的男二号陆远也翻开自己的那页剧本，顺势接上了台词，会议室里的气氛平稳地过渡到了下一场戏的顺词中。
沈青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离顶尖演员的游刃有余还有距离，但至少这一次，她没有掉链子。
沈青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在实力面前，所有的质疑与偏见都不过是纸老虎。
围读会中场休息。沈青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水。
她抬起手，隔着纯棉衬衫，轻轻按了按锁骨下方那个隐藏着的硬物。
婚戒贴着皮肤，散发着温热的体温。
那一刻，沈青心里所有的喜悦与成就感，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倾泻口。她迫切地想要把这一切分享给一个人——那个在深夜客厅里陪她对戏、教她找感觉的林枫。
/
深夜十一点，郊区酒店的房间里一片安静。
沈青洗完澡，穿着舒适的真丝睡衣靠在床头。她手里拿着精油瓶，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抹着，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草本香气，极大地缓解了整天围读带来的精神疲惫。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青眼睛一亮，立刻拿过手机。微信界面上，赫然显示是林枫发来的消息。
林枫：【围读结束了？顺不顺利？】
沈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沈青：【非常顺利！今天试了第十二幕的戏，导演和编剧都夸我台词有进步，说情绪找得很准。】
发送过去之后，沈青又补充了一句：
沈青：【多亏了某人前几天深夜陪我练习。】
林枫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揉着酸痛的眉心靠在办公椅上。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这条消息，他眼底原本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温存的弧度。
林枫：【既然表现这么好，林太太想要什么奖励？】
沈青看着屏幕上的“林太太”三个字，耳根微微发烫。
沈青：【奖励...现在想不出来，先欠着！】
沈青不像从前那般扭捏，装蒜，她对林枫的态度变了很多，具体哪里，也说不上来。
林枫低笑了一声，顺手发了一张自己办公室窗外夜景的照片过去。
林枫：【准备下班了。项链戴得习惯吗？】
沈青垂下眼，伸手拉开衬衫领口，拍了一张锁骨的局部照片。照片里，隐约可见白金项链穿过衣领，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沈青：【戴得很好，不会有人发现的！】
照片发过去后，对话框里整整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林枫打过来一条语音消息。
沈青点开手机，将听筒贴在耳边。林枫那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哑意的声音顺着电波清晰地传了过来，像是在她耳边喃喃细语：
“发这种照片……是想让我现在开车去郊区抓人吗？”
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撩人张力，听得沈青心跳加速，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沈青：【你敢来，明天就要上热搜！】
林枫：【有何不敢？我找我合法妻子，天经地义。】
就在林枫看着手机屏幕微微发笑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不客气地推开。
“我说哥们，你这大半夜的不下班，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怪吓人的！”
苏珩手里提着两瓶好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林枫脸上的笑容在苏珩推门进来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顺手将手机翻扣在桌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峻深沉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林枫挑眉看他。
“我怎么不能来？看你这段时间跟魔愣了似的，公司家里两头跑，约你喝酒比见总统还难！”苏珩把酒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极其毒辣地盯着林枫。
“刚才我可都看见了啊，”苏珩八卦地凑过来，“笑得跟春风得意似的，给谁发消息呢？不会真是我嫂子吧？”
林枫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收拾桌上的文件。
苏珩却不依不饶，想起上次林枫发的那张带着婚戒的手部合照，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哥们，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婚结得突兀，到现在都不肯带出来见见，别人不给介绍，我你也不给介绍一下？”
林枫手上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苏珩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试探性地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该不会……真随便找了个挡箭牌吧？可我记得你心里不一直装着那个好多年没见过的白月光吗？你单身了多少年？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这嫂子……该不会是个替身吧？”
“替身”两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骤降。
林枫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黑眸直直地刺向苏珩，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情绪。
“苏珩，”林枫的声音冰冷如铁，“你有病才找替身。”
苏珩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举手做投降状：“得得得！我嘴贱，我不说了行了吧！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林枫重新收回视线，将文件合上，语气平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的婚姻，我自己心里有数。”
苏珩看着林枫这护短到了极点的模样，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跟林枫认识几十年，太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了。如果不是真正在意到了骨子里，林枫绝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动这么大的怒。
看来，那位神秘的“林太太”，在林枫心里的分量，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