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缺德 【你倒是大

第22章 缺德 【你倒是大

露台上,乐少青被林尘荀按在大理石栏杆上,白日残留的余热与夜露的凉意交织,激得她后背有些不适的瑟缩了下,仰头撞进他幽冷的眼睛里。

林尘荀刚才走得急,衬衫顶端的那粒扣子不知何时被扯开,呼吸还有些热乱。

喷洒在乐少青的颈侧,烫得她心尖颤抖。

她有些发懵,甚至还在不合时宜地走神......刚才那荷兰人讲的军火库闹耗子的笑话还没说完呢,林尘荀这又发得哪门子脾气?总不能是嫌她碍着他和旧情人叙旧了?

她都特意避出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压着嗓音开口:“我和别的女人聊天,你为什么不在乎?”

这话似雷炸响,乐少青愣了愣,她又发现林尘荀这人的一大缺德处——恶人先告状。

心里那点隐约的涩意又冒了上来,她试图挣脱被他攥住的手腕,语气淡淡,仍维持着冷静,“林先生说的什么话,李小姐是你的故人,我给你们腾位置难道不是应该的?我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我哪有资格在乎什么,这样不合适。”

林尘荀盯着乐少青,眼底未散尽的阴鸷被他生生压进戏谑的笑意里。

“协议?”他反问,语调缓慢,尾音散着凉意。

他往前倾了半寸,迫使乐少青微微后仰,她面对着宴会厅,里头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她并不想被人窥探到此刻的狼狈。

林尘荀的酒气混着清冽气息压下来,“乐小姐真是敬业,时时刻刻都记着协议。但你似乎记得不清晰,既是夫妻理当恩爱,看见别的女人靠近自己的丈夫时,你难道不应当该表现出一些愤怒吗?反倒把自己丈夫往别的女人面前推?”

乐少青被这质问堵得语塞,逻辑上确实该如此,她抬眸与他对视,态度平和,“我以为林家的少奶奶应当表现的大度些,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话一出,林尘荀面色更沉,气得抑制不住轻咳一声,“你倒是大度!”

他冷笑一声,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笑成那样,林家少奶奶就是这么履行协议的?”

夜风卷起她鬓角碎发,乐少青不解他为何更气了,但现在已经入夜,他不正常也是正常的,她秉持着不要继续激怒疯子的原则,咬唇不语,垂首似乎很忙的整理起裙摆

林尘荀不打算和一个呆子再进行这种别扭的博弈,他直接扣住她的手腕,语气淡漠,“既然是协议,那就演到底,晚宴还没结束,该我们出场了。”

重新踏入宴会厅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近乎实质化的不对劲。

他不再让她挽着手臂,而是姿态强硬地揽住她的腰。

这种亲昵在旁人看来是恩爱,但在此刻乐少青这里却是无声的警告。

她收敛起所有情绪,哪怕心里对他的阴晴不定积满不满,面上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微笑。

林尘荀感受着掌心下她微僵的脊背,心底的某些位置反而得到诡异的满足。

留声机里咿咿呀呀放着改编自甘美兰音乐的爵士乐,铜锣的余韵与萨克斯的慵懒纠缠在一起。

之后的宴会,林尘荀的目标极为明确,不再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寒暄上,领着乐少青避开衣香鬓影的嘈杂人群,穿过一道垂着珠帘的拱门,寻了处僻静的角落,与久不露面的三宝弄市长单独交谈。

露台外种着几株高大的花旗木,淡粉的花瓣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林尘荀未再饮酒,侍者端来的威士忌被他换成茶水,他半倚在藤编椅上,手里捏着白瓷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沫。

他抬眼看向对面身着燕麦色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语气平缓,“市长先生,最近我听码头那边,搬运工和记账的华人伙计起了点摩擦。本来是些碎嘴的误会,可街面上几家报馆的遣词造句却特别重,看着倒不像是你们本地手笔,让人幻视成椰加达那边专业的笔杆子在操刀啊。”

市长握着琥珀色烟斗的手轻顿,面上闪过一丝僵硬。

林尘荀随即抿了口茶,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对方脸上,眼神意味深长,“林氏这周准备放两千吨平价米,本意是替政府分忧,稳定民生。但我担心,若是有心人把这救济粮说成是控制粮,借题发挥,对你我的影响恐怕都不好......”

市长咂了口烟,干笑两声,“林少消息灵通,上头确实觉得族群间有些误会需要释放一下压力,但凡事都有个度......你放心,林家的米,那可是定海神针。”

乐少青就坐在林尘荀眼皮子底下,手里捧着一杯同样的乌龙茶,面前小碟里摆着块椰浆蛋糕。

她看似心不在焉地望着露台外漆黑的海面,实则该听的内容一耳朵都没漏出去。

她眼神微凝,心中暗叹,林尘荀虽疯,但真是一点就透,比她预估的还要敏锐,下午才看过那份措辞诡谲的报纸,晚上就已经布好了应对的棋局。

继而又勾唇嗤笑,看来百家讲坛里的某位老师真相了,正史里写的啊,往往都是些粉饰太平的假东西。

这一年的排/华骚乱,根本不是民间自发的族群矛盾,而是高层为了转移经济危机压力而默许,甚至派专人来三宝弄操刀舆论。

乐少青极快地洞悉其中深意,眼前这位市长,虽然常年收受林家的好处,但在更高级别的权力倾轧面前,显然已经失去了对大局的掌控力。

林家在三宝弄的产业必须自保。

林尘荀自然听出市长干笑背后的推诿,他不再跟对方兜圈子纠结什么米价面价,当机立断,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压着纸面推到市长面前。

然后讲出真正的要求,“我要一张一个月内进出椰加达军用港口的特别通行证,你这边三宝弄需要采购的‘军需品’,由我林家来从旁协助运输。”

听到这里,乐少青喝茶的手陡然一顿,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泛起轻微刺痛。

她却浑然不觉,脑中电光石火猜出了林尘荀下一步想干什么——他要将林家的核心资产和人手,通过军用渠道进行转移。

乐少青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简直属于是恶霸遇悍匪,王牌对王牌了。

她看着林尘荀冷峻的侧脸,他可真是胆大包天啊,忽然明白了为何他爹在他出差前要那么加的敲打他。

但显然敲打的作用为零,这个男人骨子里流淌着赌徒与枭雄混合的血脉,疯起来谁都敢算计。

就在她怔愣之际,林尘荀突然偏过头来,目光精准捕捉到她手背上的茶渍。

他抿唇不语,神色依旧冷淡,却极自然地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握住她的手,低头细细擦拭起来。

明明前一秒还在进行谈判,下一秒却能分出心神来照顾她,这种下意识的呵护,让乐少青觉得恍惚及矛盾。

市长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眼热,当即不动声色地将之揣进上衣口袋,又咂了口烟嘴,扬起合作愉快的笑容,“政商合作嘛,没问题。”

正经事处理完毕,林尘荀整个人松弛下来,特别游刃有余的辗转社交场,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

乐少青想,如果是在这个场合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她大概会赞叹一句翩翩贵公子。

他在人前,比她还能装。

等市长离开后,驻军司令的副官阿古斯端着酒杯走过来,他身上带着浓烈酒气,极其自然地搭上林尘荀的肩膀,笑得热络,“林少,上个月你们面粉厂的货车在郊外被抢了三车货,这事我私下给你解决了。”

话里藏着话,邀功意味明显。

对于林家这棵参天大树,处在浦南巴绞杀藤上的每一只黄猄蚁,没有哪一个不想扑上去咬一口的。

林尘荀闻言,竟主动拿起酒杯,给阿古斯添了半杯酒,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姿态亲密得仿佛多年挚友,“多谢阿古斯你费心,过两天我让人把新城区那间加油站的过户文件送过去,以后你家里人用车加油都方便。”

阿古斯挑挑眉,朝林尘荀举杯示意,然后仰头一口干掉杯中的酒。

林尘荀出手如此阔绰,绝非钱多烧得慌。

乐少青扫了眼阿古斯,此人虽只是个副官,但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是个实打实的地头蛇。

林尘荀这是在留后手,准备将这只黄猄蚁变成自己的看门狗。

乐少青因为职业缘故,商业天赋或许比不上林尘荀,但政治敏锐度向来极高。

但今晚亲眼目睹他这一系列的操作后,她不得不佩服这种顶级豪门对继承人的培养,林尘荀的政治嗅觉与手腕,也少有人能企及。

另一边,阿古斯的夫人扭着腰过来找乐少青攀谈。

这对夫妻应当是混迹官场的老手,都自来熟得很,她笑着往乐少青身边凑,自我介绍后,便自然地切入正题,“说起来,这月底教会要办个给土著孤儿募捐的慈善活动,我正愁找不到伙伴一起去呢。”

她晃了晃杯里的香槟,像是与乐少青认识多年的密友,“我们家那位死脑筋,说军方直接捐东西太扎眼,容易惹人非议。就让我准备了二十箱奶粉、五百件新做的儿童衣服,再捐三万盾现金。说多了少了都不合适,还得跟本地的华商们对齐数儿,省得有人说闲话。”

乐少青端着得体浅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夫人是想来她这探探林家在这次慈善活动上的底,好让自己丈夫的捐赠显得恰到好处。

可惜对方算盘打错,乐少青哪里清楚这些,就连这场慈善活动本身,她都是头一回听说,林尘荀可从来不与她讲这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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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加达艳火[南洋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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