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族谱 【逐出祠堂

第33章 族谱 【逐出祠堂

“二婶,您说这话可得有凭据。”他声如石落深潭,“刚才有风从西边窗户刮进来的,我看是窗栓松了,吹得烛台晃动,才碰掉了酒碗,跟青青有什么关系?”

“青青”二字头回从他唇间吐出,咬字的尾音微沉,似是呢喃,乐少青耳朵尖一颤,像被雨丝撩了一下。

林尘荀转头看向管家,语气冷了几分,“德叔,昨天是谁负责检查祠堂的门窗?”

负责祠堂杂事的佣人吓得直接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少爷恕罪!是我昨天检查的时候漏了西边的窗户,我知错了......”

林宏海脸色稍缓,祭祖不能耽搁,挥了挥手,“罢了,换个新碗,重新祭酒,别误了时辰。”

一场风波暂歇,乐少青抬头去看林尘荀,他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拜完牌位众人就往墓园去,雨下得小了些,路两边种着高高的椰子树,风一吹枝叶就晃。

林家的墓园建在半山腰,一路上都铺了石板,两侧站着维持秩序的安保,还有不少附近的贫民冒雨站在路边,等着领米。

看见林家人的车队过来,他们双手合十,都小声说着感谢的话。

林尘荀先下车撑伞,大半伞面都罩在乐少青头上,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深色衬衫贴在肩头。

祭祖的流程和陈妈说的差不多,先是全族男丁跪拜,再是女眷,林尘荀立于最前,领诵祭文,声音低沉而清晰,顺着山风飘得很远。

乐少青站在女眷的队伍里,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想起林颂怡之前跟她说的,林家这一辈的子弟中,最受看重的就是林尘荀,不止因他是长房长孙,更是因为他做事稳,心思正,族里的大事小情,大半都是他在处理。

祭完祖就是施米施油,林尘荀和林宏海站在最前面,给排队的贫民递米袋,有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嬷接过米袋,握着林尘荀的手不停地说谢谢,他弯腰耐心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乐少青站在他不远处递油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都正好也在看她,目光对上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

忙完,林尘荀朝她走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上她的手,太亲密,乐少青低声开口:“今天祭祖呢,这么多人看着,牵着手不好。”

“没什么,她不会介意。”林尘荀朝他母亲的墓碑方向抬了抬下巴。

墓碑后的草被看坟人修剪过,还留着新鲜的茬。

乐少青跟着他走到墓碑跟前,碑上的黑白照片是约摸四十多岁的模样,眉眼弯弯的,跟林尘荀笑起来有六分像。

林尘荀对着碑说了句:“总该让她见您一面。”

乐少青不知该做什么,僵了一瞬,郑重的深深叩了三叩,又陪着林尘荀站了会儿。

回到老宅已经是下午,雨收云散,太阳出来了一点,照得院子里还挂着雨珠的三角梅艳得灼眼。

林尘荀伸手去牵住乐少青,他的掌心暖乎乎的,“累不累?”声音比之前在墓园还柔和许多。

乐少青微微摇头,“还好,就是起得太早,这会儿有点发困。”加上今天没有午睡,眼皮实在沉得厉害。

“快结束了,等下就可以回去补觉。”周围还有族人走动,他只捏了捏她的手。

祠堂里,祭酒的碗已换过,香还在燃,青烟直直往上飘了半尺才散,林宏海祭完祖,心刚落回肚子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沉沉的咳嗽。

林栋斌今天穿着件灰绸子衬衫,手里捻着串沉香木珠子,衬得他一脸道貌岸然。

他站在供桌旁,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最后停在乐少青身上,嘴角扯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腔:“大哥,阿荀,我看今天这事,怕不是窗栓松了那么简单吧?”

林宏海眉头皱了皱,语气不耐,“老三,有话直说。”

林栋斌喉结一滚,硬邦邦把话讲出来:“我是想说,我们林家的祖宗,历来最看重门楣家世。列祖列宗的牌位在这儿摆着,我们做晚辈的,总不能揣着糊涂装明白,让些来历不明的人进了祠堂,冲撞了先人吧?”

他说完这话,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一声闷响,被拍在供桌上,震得旁边铜烛台里的蜡油微微晃荡,“我这里有份东西,大家都可以看看。我们这位少夫人,可不是什么大哥书香门第老友家的小姐,她爹乐永兴,妈李桂英,现在还在棉兰的橡胶种植园里当劳工呢!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连个像样的族谱都没有,这样的人,也配进我们林家的祠堂,跟我们一起拜祖宗?”

信封被抖开,几张纸滑落在供桌上,最上面那张是棉兰种植园的劳工登记卡,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肤色黝黑,皱纹深深刻进脸颊,眼神麻木地望着镜头,旁边的姓名栏里,乐永兴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

祠堂里静了一瞬,众人面色各异,那些平日里就对长房占着族里大部分产业不满的旁支,此刻都像抓住了把柄,眼神亮得灼人。

“我说呢,当初阿荀娶亲怎么连个像样的娘家都没出面过,原来竟是娶了个劳工的女儿?”

“我们林家什么身份?跟这种下等人结亲,传出去不是让整个椰加达的华人笑话?”

“我看刚才酒碗碎了就是预兆,祖宗这是不满意呢!”

方万珍刚才被林尘荀当众下了脸面,这会儿总算逮着机会,阴阳怪气附和起来,“我早就说这姑娘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家出来的,老三啊,你可真是有心了,不然我们都被老大他们蒙在鼓里呢!这种身份低贱的外人,怎么配进我们林家祠堂?赶紧把她赶出去,别脏了祖宗的地方!”

一环扣一环吗?乐少青垂着眸,她不得不怀疑那扇松了的窗拴也是提前设计好的,就算当时林尘荀没有给她递东西,他们也能找到借口往她身上引。

雨季潮湿闷热,此刻祠堂里的空气却冷得像浸了冰。

她本人并不会为这几句话感到慌乱难堪,而且结婚协议里也写的明明白白,林家的两个关键人物都清楚她的身份。

但没有任何反应也是怪异的,她就静静站在原地,微低着头,面色很沉。

这些人拿她做筏子,想对付的是她身边的人,该辩驳也不该由她来。

她能感觉到身侧林尘荀的呼吸渐凝,连他身上那缕冷杉香都滞了。

林颂怡手里的折扇重重敲在供桌边沿,扇骨撞在红木上,震得大家看过来,“都给我闭嘴!在祠堂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人是阿荀自己选的,姑娘已经进了门就是我们林家的人,哪有赶出去的道理?”

可这回,这位德高望重的二姑婆也难压下这些心怀积怨的人,他们彼此对视,意外的团结起来,冲着林尘荀一声一声喊出:“逐出祠堂!”

“逐出祠堂!”

声音叠在一起,仿佛索命的架势。

站在乐少青身边的林尘荀突然动了,他径直走到供桌旁,伸手拿过放在最上面的那本缎面封皮的林氏族谱。

族谱有近百年的历史,封皮磨得发亮,每页都用正楷写着林氏子孙的名字,娶进门的媳妇要等过了三年考察期,确认品行端正、能生养子嗣,才能由族长亲自添上去。

他翻到自己那一页,旁边“配偶”的位置还空着。

“笔拿过来。”他的声音冰冷,冷得让周遭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渐渐小下去。

德叔愣了半晌,也不敢去置喙什么,递过一支沾了墨的狼毫笔。

林尘荀接过笔,手腕稳稳落下,笔锋触到纸面,他没有停顿,在自己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乐少青”三个字,墨迹力透纸背。

满屋子已鸦雀无声,连林宏海都愣在原地,当初确定协议结婚是三年时间,和林家祠堂考察新妇的时间相同,就是为了不叫这个假儿媳上族谱,往后留下痕迹。

怎么这逆子此刻竟亲手添上了!成婚还不过三月,他是失了智了还是丢了魂了?

简直是疯了!

林颂怡也眉头微挑,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阿荀这孩子叛逆期来的可真够晚的......一叛逆就叛逆个天大的、当着列祖列宗面儿的。

她心底默默给自家老爹打招呼:莫生气莫生气,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也帮着劝劝下面的诸位祖宗,今天过节要高高兴兴的。

“三叔刚才说,林家看重门楣家世?你记得你自己吃饱饭才几年吗?”林尘荀放下笔,抬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林栋斌脸上。

“我倒是记得,太爷爷当年下南洋的时候,兜里只剩两块番薯,在码头扛了三年货才攒下第一桶金,按三叔的说法,那时候的太爷爷,是不是也配不上林家的列祖列宗?”

林栋斌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你、你胡说什么!你太爷爷那是白手起家!”

“太爷爷白手起家就是本事,她的父母靠双手吃饭,怎么就成了低贱了?”林尘荀冷笑一声,伸手把乐少青拉到自己身边,“我林尘荀选的妻子,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在这个家里,我林尘荀的话,比族谱更有用。谁要是再对她有半句闲话,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目光扫过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人,语气更森冷,“她的身份要是走漏出去,我就叫那个人明年再进不来林家祠堂的门。另外,我劝三叔先想想,你偷偷把族里捐给学校的建校款挪去填赌债,勾结帮派分子抹黑林氏集团、买凶烧我庄园堵我车,这些事要是捅到明面上来,到底是谁更没脸站在这儿拜祖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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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加达艳火[南洋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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