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梦呓 【你乖一点

第35章 梦呓 【你乖一点

第二天早上,天色是一种潮湿的灰蓝,闷热尚未完全升起,空气里浮动着夜雨过后泥土微腥的气息。

林尘荀推开房门时,天光刚亮,乐少青已经醒了,她背对着门侧卧,听见门锁轻响,便把脸往薄被里埋了埋,呼吸刻意放得均匀,装作熟睡的模样。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昨夜祠堂的事,索性逃避。

林尘荀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一截后颈上,那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看得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很快过去,等他换了一身浅灰亚麻衬衫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剃须水的冷冽味道,走到床边叫她,“走了,去三宝弄。”

乐少青掀开被子坐起来,不去看他,洗漱过后,自己拎起床头那只米白的小藤包,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隔阂似一层薄雾,笼在他们之间。

上了私人飞机,林尘荀脱下外套递给空乘,只穿着衬衫,他看起来累极,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墨色洇进了皮肤里。

昨天在祠堂跪了一整夜,膝盖此刻估计也疼得厉害,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晦哑,“青青,过来。”

乐少青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没动,“做什么?”

林尘荀干脆倾身向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臂环过来,圈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处,鼻尖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乖一点。”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带着疲惫到极致的沙哑,“我现在好累,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透过彼此的衣料传过来,沉稳,比昨夜慢许多。

乐少青本能挣扎了两下,刚一动,就听见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地“嘶”,膝盖碰到座椅扶手的边缘,被他硬生生压在齿缝里,却还是漏出一点尾音。

她的心一下子又软了,所有僵持,都在这一声里溃散了。

但气还没消。

她不再动,乖乖窝在他怀里,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的身体更贴合他的曲线,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真的就这么抱着她睡着了。

乐少青小心翼翼抬头去看他,视线从他下颌线条一路移到他的眉眼,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阴影,唇色有些淡,哪怕在睡梦中,也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可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像是潜意识里也在确认她的存在。

飞机飞得很稳,窗外是厚重的棉絮云,浅淡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的光晕。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一寸,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下去,想用指腹将那点褶皱抚平。

他像是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脸颊蹭过她的发丝,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像梦呓。

她没听清,语调却柔软异常。

她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冷杉香,意识慢慢涣散,她闭上眼睛,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方空间里交错、缠绕,最终趋于同步,连心跳的频率都仿佛融为一体。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三宝弄的方向平稳滑行。

车刚拐进庄园车道,乐少青就觉出不对劲。

原本只在正门设两个岗哨的地方,如今沿路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个保镖,统一穿着黑色作训服,甚至还配备了对讲机,看见车子驶来,齐刷刷抬手行礼。

原来的保镖头头老张已经退居二线,正和园丁站在路边扯闲篇,看见车过来,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乐少青下了车后,想起和林尘荀提过慈善点安排军方巡逻的事,但这会儿看着他径直上楼走进书房,把话咽了回去。

她让阿珠去把阿本叫进来,“那几个慈善点,最近有军方的人巡逻吗?”

阿本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少奶奶怎么不直接问少爷啊?”

乐少青垂下眼,找了个借口,“他刚回来事多,不方便打扰,你知道就说,不知道我去问别人。”

“哪能不知道啊。”阿本连忙摆手,“回椰加达前少爷就跟阿古斯打了招呼,每天都有巡逻车绕着那几个点转,还另外派了安保过去盯着。这是少夫人您交代的事,半分不能马虎呢。”

乐少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淡淡“哦”了一声,转身带着阿珠往厨房去找点吃的。

林尘荀确实没睡好,昨夜在祠堂跪了一宿,飞机上抱着乐少青也只眯了两个多小时,一到庄园就扎进书房,连着打了好几通越洋电话。

等吃过午饭,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又拿起外套出了门。

乐少青正在客厅冲茶时,管家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笑着说:“少夫人,您之前要的那批种子到了,叫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文件,“奇亚籽的种子。”

乐少青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在哪呢?”

“在林氏的中心仓库放着呢。”管家笑道:“量太大,庄园的库房放不下,就先存那儿了。”

“量太大?”乐少青愣了愣,“能有多大?”

管家把签收单递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字给她看,“一共五吨,是少爷从南美订的,刚到港两天,直接运去仓库了。”

乐少青盯着那串“5000kg”的数字,半天没缓过神。

身边的阿珠嘴都张圆了,拽了拽她的袖子惊呼,“少奶奶,五吨啊!就是吃到我们俩头发白了都吃不完啊!”

乐少青脑子里嗡嗡响,差点笑出声,她本来就想着买个几公斤先在椰加达的小院里试试,谁知道他直接订了五吨回来。

她捏了捏眉心,跟管家说:“你先让人从仓库取五公斤送过来就行,剩下的先放仓库里吧。”

她又想起点什么,问管家,“我们庄园后坡那片空着的草地,我要是想用来做点种植实验,行不行啊?”

管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少奶奶,那片地之前少爷原先说要留着建网球场的,我做不了主,要不您等晚上少爷回来,问问他?”

乐少青抿了抿唇,没接这茬,她才不想主动开口问他。

直至晚上十点,林尘荀都还未回来。

此时的林尘荀,正坐在临海的私人会所露台上,面前摆着半打冰过的特园级勃艮第黑皮诺。

对面坐着两位旧友,一位是从大马来的郭乘安,一位是从新加坡来的黄远洲,都是学生时代的至交,刚好这两天都在三宝垄,就约着出来聚聚。

会所建在崖边,抬眼便是无边无际的墨色海面,风裹着咸湿的凉气吹过来,侍应生刚端上的炭烤和牛菲力散发着淡淡的果木焦香,水晶灯的光晕落在桌面上,映着酒杯里摇曳的深红酒液。

郭乘安刚跟家里介绍的未婚妻订了婚,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亮得晃眼睛,他切了块牛肉送进嘴里,笑着调侃林尘荀,“我说你可真行,上次在椰加达还说几年内不考虑婚事,这才多久,悄没声儿就把婚结了,连喜酒都没请我们喝,莫非是怕我们灌醉你,让你在婚房当晚丢脸?”

黄远洲商业联姻,去年刚结婚,现在孩子都一岁了,端着醒酒器给三个杯子都斟上酒,笑意轻松,“之前听说你是跟李部长千金订的婚,怎么转头换了人?藏得够深啊,要不是上回赌油田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们都不知道你娶了位这么厉害的太太。”

林尘荀靠在藤编休闲椅背上,指尖缓缓转着水晶杯,冰过的酒液顺着杯壁荡出浅浅波纹,他目光沉静,“订婚不过是长辈旧议,作不得数。至于她——”

他抿下一口酒,喉结微动,眼神变得冷然,“既已进了我家门,认了祖宗牌位,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油田的风言风语,是我没护周全,让她受了委屈,往后你们再提,得称一声嫂子。”

黄远洲一怔,随即举杯自罚,“行,是我失言了,真没想到,上学时拉你去酒庄品鉴会,你在旁边看财务报表,连过来搭讪的名媛你都让人去问活动主办方,跟个和尚似的。”

在伦敦老牌名校留学这段日子,正值西方对独裁政权的批判高峰,林尘荀曾低调走访欧洲的家族企业,也是从那时发现,那些百年企业靠的是技术和品牌,而非浦南巴式的政治施舍,并深刻意识到唯有将企业“去政治化”并推向国际资本市场,才能在独裁者倒台后活下来。

这期间,他没有像其他富豪后代一样玩车泡妞,课余时间全泡在当地的食品加工厂里调研,回国后第一份工作是在集团旗下的副食品厂做车间主任,一待就是两年。

黄远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头轻笑,“阿荀现在倒像完全转了性啊。”

“自己想喝就直说。”郭乘安觑他一眼,可是有听说黄远洲现在惧内,日常不允许他饮多酒,今晚倒是偷偷破了戒了。

他又转向林尘荀,笑得意味深长,“祖宗牌位都认了,那族谱上了吗?”

林尘荀淡淡点头。

却引起对面二人一震,他们都是华裔宗族里长大的,族谱的重要性就是问族内三岁的稚儿都明白,黄远洲嫁进来一年的妻子也是今年生下孩子后才上的黄家族谱,而林家竟然允许一个未生育且嫁进来不满三月的女人入谱。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椰加达艳火[南洋年代]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5章 梦呓 【你乖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