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巴掌 【你真是个
舱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
额头上的汗顺着眼睛、脸颊往下流,乐少青就这么缩在角落里,右手攥着刀,不敢闭眼。
天快亮时,有人往她脚边扔了半瓶水。
她抬头看过去,是检验她船票的人,穿着正规的制服。
对方朝她递了个眼色,指了指船尾的储物间。
她攥着刀,慢慢挪过去,储物间里堆着空油桶,空间逼仄,但至少比在外面安全。
她关上门,靠在油桶上,终于敢松了松纱巾,吸了口不算新鲜的空气。
似有海风从缝隙吹进来,一股咸湿味道。
她透过小小的气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高度紧绷的精神,导致胃里一阵阵痉挛,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尘荀,你等我,我来找你了。
新加坡吉宝码头,正午的太阳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烤化。
黄远洲接到停车场管理员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
电话里说,他名下的Corolla停了超过十小时,挡了货车通道,叫他赶紧去挪。
他开车过去,到了停车场看见那辆车,车窗没关严,遮阳板被拉下来时,车钥匙掉在驾驶座的皮垫上,副驾上压着一张字条,只有两个字:谢谢。
黄远洲把纸条攥在手里,站在太阳底下骂了句粗口。
顾淑敏从后面跟过来,看着那辆车叹气,“算了,她这性子,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怎么就没看住她呢。”黄远洲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尘荀走了快一个礼拜,一点信儿都没有,椰加达现在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一个人悄悄跑回去,这叫什么事啊。”
“希望他们都没事吧......”顾淑敏看着远处的海面出神。
二十八个小时,乐少青没吃上一口饭,喝了那半瓶水,身上夹克的后背内衬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盐霜。
船即将靠岸的时候,丹戎不碌港飘着黑烟,远处还有隐约的警笛声。
时间倒回几天前,林尘荀凌晨落地椰加达后,即刻联系李敬,二人趁天未亮,去到林氏总部。
二人站在林宏海办公室的保险箱前。
林尘荀从里面拿出四份文件,递给李敬,让他复印并封口。
“四个袋子分别送到哈必、苏咖喏、拉合登三位将军家里,还有一个给陆军总参谋长的副官。”
袋里面装着这几位陆军高层,十年里在林氏所有的隐名股权凭证。
林尘荀站在窗前,面色隐在黑暗里,“话给他们带到,林家要是倒了,这些东西明天就会见报,让他们三天之内,必须在苏哈陀面前把撤软禁的事谈下来。”
李敬面色也很凝重,点了点头,抱着文件立马出去安排。
林尘荀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光逐渐显现,苏哈陀明面上给他扣叛国的帽子,实际上盯的是林氏的经营权和现金流。
他手里的牌虽不多,但这几个军方的人是重额赌注。
一旦林家倒台,这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会立刻被清算,这些手握实权的军方人物为了自保,必然会集体向苏哈陀施压,要求解除对林宅的软禁,不想被牵连到自身的利益网络。
毕竟在浦南巴,军方内部的利益平衡,往往比总统的命令更管用。
天亮后,独立宫会议室,苏哈陀高坐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象牙烟斗。
哈必将军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把斟酌一阵的腹稿讲出来:“林氏的面粉厂可供着全国三分之一的口粮,现在把林家人软禁在宅子里,下面的工人已经开始闹了。”
他眼睛扫过旁边的另外两个将军,“我们几个的意思是,先把人放了,有什么事慢慢谈。真闹起来,三宝弄的事再重演一遍,不好收场。”
苏哈陀扫他一眼,烟斗在桌沿磕了磕,“林尘荀帮着华人转移资产,这是叛国,你们现在来跟我说放人?”
拉合登将军轻咳一声,接话:“总统先生,这个......我认为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况且现在外资那边已经在观望了,新加坡那笔港口投资要是黄了,明年的军费缺口拿什么填?林家人要跑早跑了,林宏海现在还在椰加达待着,说明他没打算撕破脸......”
苏哈陀当然清楚下面这几个老家伙和林家绑得有多深,真把林家抄了,这几个手握兵权的人必定联合起来跳脚。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把烟斗往桌上一放,“告诉林尘荀,卫兵可以撤,但是林家所有人的行踪,必须每周给安保部报一次。他要是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这场拉锯来回磨了五天,第五天下午,守在林宅门口的卫兵接到命令,撤了岗。
乐少青就是这个时候到的林宅。
她始终没敢脱夹克,哪怕下了船,衣服已经被磨破了好几个口子,还有些发馊,脚底板全是水泡,粘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疼。
德叔开门看到是她时,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她拉进院子,顺手把大门反锁,“少夫人,您怎么回来了?少爷不是交代过不让你回来吗!”
进了宅子,乐少青才敢脱掉夹克,接过德叔递来的水,连着灌下三杯后,不喘气的哑着嗓子问:“他在哪?我要见他。”
德叔也有些心慌,赶紧给林尘荀打去电话,电话接通时,乐少青一把抢过来,“阿荀。”
电话那头闻声沉默。
林尘荀原本以为他好了很多,但听见她的声音,喉间还是难以抑制的梗涩。
她怎么就回来了,回到这个到处都是眼线的地方。
那么胆大。
他压着嗓子,把声音放得很冷,“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想见你,让德叔马上送你走。”
乐少青握着听筒,鼻尖开始发酸,“我很担心你,你知道我的特殊,可以帮你周旋......”
“我用得着你帮?”林尘荀打断她,硬着嗓:“我这边的事够多了,你不要添乱,赶紧走,别等着我让人赶你。”
“我不走。”乐少青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可我不怕。”
林尘荀听见她的哭腔,痛苦的闭眼,心像被人攥着,胸口闷疼。
但他不能心软,“把电话给德叔,我安排他带你来见我。”
挂断电话,乐少青忍着脚疼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她把磨破的外套扔在地上,迅速进浴室冲洗。
热水一冲刷上皮肤,浑身都是细密的刺痛,她咬着唇,不声不响,出来后换上一条方便行动的丝绸长裙。
就听见外头阿珠的声音,“少奶奶,我可以进来吗?”
乐少青应了声。
阿珠推门进来,眼睛红肿,一下扑过来抱住乐少青,“少奶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很想你,你不知道前几天有多吓人,外头全是拿枪的,大妈妈把宅里未出嫁的姑娘们全都藏去了地窖......”
阿珠对着镜子给乐少青梳头发,一边梳一边掉眼泪,最后给她戴上珍珠耳坠,“少奶奶,你等下出去后,还会回来吗?”
乐少青看着镜中的自己,“会的阿珠。”
德叔亲自开车将少奶奶送去少爷所在的私人会所,临下车,告诉少奶奶,“少爷在303房,您直接上去就行。”
“好。”乐少青走在走廊,满怀欣喜,心里想着见面要说的话。
303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飘出丁香烟的焦糖味,以及一股玫瑰香水味。
她细眉微蹙,推开门进去。就见林尘荀坐在沙发上,身边靠着个穿红裙的女人,女人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头几乎靠到他肩膀。
乐少青站在门口,前一刻还燥热的体温此刻骤然冰凉,血液逆流,冲的脸颊发红。
她
攥着手凝了凝神,不去看他怀中的女人,只盯着林尘荀,声音发紧,“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尘荀靠在沙发上,又点起一支丁香烟,这是今天的第三支,自回来椰加达,他只能靠尼古丁纾解,“你在新加坡好好的,回来做什么?我现在身边有人陪着,用不着你。”
女人很有眼色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涂着正红指甲油的手指顺着他的衬衫领口往下滑了寸许,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林少”。
乐少青走近两步,站在他面前,鞋尖几乎要踢到他的皮鞋,“林尘荀,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林尘荀对上她的视线,嘴里的烟呛了喉咙,他咳嗽两声,掐烟的手捏到发白。
会所门口就有安保部的人盯着,他今天必须把她逼走,逼得越远越安全。
“我说,我不想看见你,你赶紧滚。”他吐了个烟圈,语气轻佻,伸手捏了捏身边女人的下巴,“我现在有的是人陪着,你回来干什么?真以为我缺你一个?”
乐少青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他脸上。
“林尘荀,你真是个傲慢的混蛋。”
她并不相信他和他怀中的女人有什么牵连。
她是气他剥夺了她作为妻子共同承担的权利,他单方面决定把她排除在外,把她当成需要被哄骗、被隔离的弱者,而不是可以背靠背作战的战友。
她还气他用伤害彼此的方式来表达爱,那些伤人的话像刀一样扎过来,哪怕她知道是假的,但痛感却是真的。
他宁愿让她带着误解和伤痛离开,也不愿坦诚相告,真的残忍又愚蠢,简直是在羞辱她的智商。
这一巴掌的声音很响,红裙女人都吓得缩到沙发角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