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安眠 【是女儿打
乐少青有些发懵,呆呆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指印。
“那会儿我脚下全是水泡,身上也好疼。”她看泪水肆虐,“你就那么狠心,连夜要赶我走,林尘荀,你真是混蛋,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但话还没讲完,唇再次被狠狠堵住,他听不得,她讲她不爱他这样残忍的话。
少顷,两人都冷静下来,林尘荀抽出西装左胸位置的手帕,俯下身,动作很轻柔的将乐少青的花猫脸擦干净。
擦过脸,他将手帕随手丢进置物盒,解开她的安全带,把人抱去副驾驶,自己绕回驾驶位。
她得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才安心。
车子驶回市区,已是夕阳时分,天空被大片瑰丽的橘红色填满。
再次穿过街市,这个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流四处穿梭。
乐少青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平静,驾驶位上的人心绪已经和前一次不同。
林尘荀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一直留意她的神情,试探着开口:“想吃什么吗?”
“不用。”乐少青视线没移开,嗓子因为哭过,还有点沙哑。
林尘荀喉结一滚,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本来给你买了本地有名的蛋糕卷,当时看见你坐在......”
还没说完,乐少青就转过头瞪他。
林尘荀立刻收声,举起一只手做投降动作,“行,我不提了,明天重新给你买。”
回到宅子,两人一起下车,门廊角落里的阿珠、阿本以及另一位司机,三人眼神飞速交汇:和好了吧?
阿本微微摇头:大约......或许......不过看样子,少爷至少消了气,今晚不会把房子掀了。
阿珠抿了抿嘴:保险起见,还得再观察观察。
直到晚饭上桌前,乐少青和林尘荀都躺在庭院的藤编躺椅上。
一人占一张,中间隔着些距离,院子里很安静,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天边渐没的晚霞。
阿珠端着冰镇山竹汁放去餐桌后,重新走回角落:气氛有点诡异,而且少爷左边脸上还顶着个清晰的大巴掌印。
另外两人无声地点头赞同。
晚饭厨房做的是地道棉兰菜,棉兰可是浦南巴的美食之都,饮食深受各个族群影响,厨房里有个阿嬷在棉兰生活了一辈子,手艺很正宗。
先端上来的是棉兰炒面,金黄的蛋面搭配着鸡肉丝、虾米、韭菜和豆芽,上面撒了一层炸得酥脆的红葱酥。
阿嬷用了特制的甜酱油,在高温下炒出焦糖色的光泽。甜咸永动之道,乐少青有时晚上从园子回来饿了,能一个人吃下一整盘。
接着是巴塔克烤猪肉,带皮的猪五花用当地特制香料腌制后,在炭火上烤得皮脆肉嫩,旁边配着三小碟蘸料,血酱、辣椒酱和酸橘汁,还有切好的生黄瓜和番茄片。
最后是一大盅Soto棉兰,不同于爪哇岛清澈的汤底,棉兰的Soto呈浓郁的乳黄色,加了椰浆和姜黄,香料味复杂而醇厚。
汤里炖着软烂的牛肉和牛杂,吃的时候搭配炸土豆饼和红辣椒酱。
林尘荀夹了一块最脆的烤猪肉,蘸上酸橘汁,放进乐少青的碟子里。
乐少青把自己的碟子往旁边挪了挪,斜楞他一眼,“你吃你的,折腾了一天,还不饿啊。”
林尘荀勾唇笑笑,把那块肉送进自己嘴里,等干净咽下去,才开口:“青青还是很关心我。”
乐少青看他跟个傻儿子一样,懒得搭理,低头挑起一筷子炒面吸溜进嘴里。
吃过饭,二人上楼前,林尘荀询问她:“要去外面散步吗?”
棉兰的洋房庭院面积不大,他说的外面是指街外面,荷兰旧街这一带位置清幽,道路两边种满了雨树,绿化极好,夜里凉快下来,很适合散步消食。
但乐少青明天一早要去园子盯甲灵霜的制作,今天也是一通忙活,有些累,“不去。”
林尘荀眸色黯然,垂着眼睫,沉默跟在她身后上楼。
老洋房二楼的廊灯瓦数低,不甚明亮,林尘荀走在她一步开外的地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走到主卧门口,乐少青转过身堵住他,她摇了摇廊柱边挂着的铜铃,朝楼下道:“阿珠,收拾客房,你家少爷今晚住那。”
林尘荀脚步一顿,觉得天都塌了,他压低声音:“我想跟你一起进去。”
阿珠听见铃声跑上楼,抬头飞快瞥了少爷一眼,见他脸色发沉,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客房铺床。
阿凤确定了:少奶奶还没消气,但少爷拿少奶奶没办法。
林尘荀站在走廊,一步三回头,面容凄凄哀哀,妄图乐少青能看他一眼,心软放他进去。
结果她看都不看他,直接握住门把手,进去,关门。
乐少青靠在门板后,吐出一口气。
她还是有些气他的,她想让他长些记性,省得以后遇到事依旧自己扛,不跟她说实话。
在她心里,一家人是要共同进退的,有福共享,有难也要一起扛,这是爸妈从小言传身教给她的。
家人之间瞒着对方自己吃苦,自以为很伟大,实际上也是一种自私,完全没有顾及对方的感受。
林尘荀这一回让她这么生气,就是因为这一点。
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把她蒙在鼓里,何尝不是一种看低?夫妻就该同甘共苦,风雨同舟,谁也不是谁的附庸。
她洗过澡,躺到床上,折腾了一天,困意很快涌上来。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见卧室门锁传来极轻的声音。
还不待她睁眼,先闻到熟悉的冷杉味,她偏了偏头,合上颤抖的眼睫。
林尘荀是脱掉鞋,赤脚踩在地板上的,他轻手轻脚进屋,在床边站定,借着微弱月光看了看,确认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躺到她身边。
不敢靠太近,留了半尺的空当。
乐少青本想戳穿他,可听见他刚躺下来后,发出一声轻叹,也就不开口了。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椰加达多不容易,她到棉兰了一个月,他就连轴转了一个月。
她似不经意的往他那边挪了挪,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林尘荀身体一僵,呼吸即刻停滞,好半天不敢动。
直到听见她呼吸平稳,他才敢慢慢伸出手,虚虚环住她的腰。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地茉莉香,像是天然的安眠.剂,他多日的失眠在这一刻消散,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乐少青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也跟着闭上眼。
第二天林尘荀醒的时候,有浅浅的日光投在薄被上,他猛然坐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七点。
他平常六点不到就醒,生物钟很准,但昨晚因为在她身边睡得太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质量的睡眠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掀被下床,怕乐少青醒了看见他违规进屋又生气,刚要动作,听见身边人翻身,他僵在那里。
被抓包了。开始拼命想借口。
乐少青坐起来,神色平静,她扫了他一眼,“醒了就去洗漱。”
林尘荀怔愣一瞬,心情砰然一下转好,他侧身将人搂进怀里,一口亲上她软乎乎白嫩嫩的脸。
“......唔,你不要得寸进尺......”乐少青偏头去躲,面色发红。
林尘荀不听,又凑过去咬了口她的脸颊。他上辈子可能是个裁缝,就是擅长得寸进尺。
嗯,别别扭扭的闹了这么久,两个人总算和好。
他轻快下床,连拖带抱地将乐少青弄去浴室洗漱,他现在一刻也不要和她分开。
俩人一前一后下楼的时候,阿珠正帮着厨房佣人摆早饭。
抬头看见俩人从同一个门走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她明明昨晚亲眼看见少爷进了客房的,怎么今早从主卧里出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心里彻底踏实,可以叫阿本他们放心了,少奶奶和少爷和好了,皆大欢喜啊。
“待会我送你去园子。”林尘荀给她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
乐少青喝了口粥,抬眼看他,“你不用回去椰加达?”
“有老爷子在,还撑得住。”他又给她剥了个白煮蛋,放进她碟里,“我想多陪你两天。”
乐少青嗯了一声,拿起他剥的那个鸡蛋,配着粥一点一点吃完。
清晨的阳光不太炽烈,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交叠的一处。
阿珠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抿着嘴笑,希望就这样长久下去,少爷和少奶奶、所有人都和谐的生活在一起。
吃完早饭,阿本也提前得到信儿,精神状态极好的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又绕去副驾给他的好伙伴阿珠开了门。
少奶奶有少爷亲自开门,用不着他瞎掺和。
天气极好,车上众人的心情也极好,一路顺利往园子开。
路过东面那条河时,阿珠看着窗外,突然开口:“咦,少奶奶,这桥没塌啊......”
话没讲完,又后知后觉地闭上嘴,陈副官不安好心,竟然欺骗少奶奶,她以后可得防着点那个家伙。
林尘荀如果清楚阿珠此刻的想法,一定会给她发大额奖金。
他们刚踏进园管办公室的门,身后就传来两声拘谨的轻咳。
乐少青回头,看见乐永兴,以及拽着他衣角的李桂英。
两人站在门槛边,面色惊异,脚没敢再迈进去。
以往早上砍完了柴,老两口会顺道过来女儿这边转转,往常这时候就乐少青和阿珠在,哪想到今天一推门,竟然看见了那个仅在司令部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婿。
还有,女婿左边脸上未消的巴掌印,是女儿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