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决心
尤羡感受到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危险,连忙补充道:“这个是有原因的,一来我还有考试,二来我导师找我谈论文。”
其实林导说可以开线上会,但她考虑到自己迟早还得去学校准备期末,还是提出了当面沟通下,再放养下去,师生之情就要烟消云散了。
另外,她下个月十号还得去乌鲁木齐参加研讨会,林导让她做个墙报,到时候正好聊聊她这篇论文的思路。
所以客观上,接下来这个月她确实有很多不得不推进的任务,绝不是因为情绪上的逃避来捏造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梁晟的眼神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柔和下来,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转,最后盯着她的嘴唇说:“好,刚好给你的生日礼物可以用上。”
等他转身离开后,尤羡才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她简单地思考了下,觉得她对梁晟感情的退避还有一种原因就是她对原原本本的梁晟是陌生的。
他们认识不久后就互换了,梁晟顶着她的脸,本来就天然地带着亲近感,后面他又格外的体贴,陪她做了很多事,让她觉得他是自己人,但自己人也不一定非要是内人吧。
她现在很难确定梁晟在她心里的定位。
尤羡发呆的时候,梁晟端着蛋糕出来了,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把东西放到餐桌后,又故技重施,把她抱到蛋糕前。
梁晟:“有点儿凉,先吃其他的。”
在她休养生息、策划逃跑的时间里,梁晟兢兢业业地当着大厨,又做了几个菜。
尤羡肚子很饿,拿不准他的态度,所以迟迟没有下筷。
梁晟贴心极了,取了双筷子,亲自夹到她嘴边,能代劳的事情他都做了。
“还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吗?”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她嘴角蹭到的酱汁,“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做很过分的事情。”
尤羡艰难地咽下嘴里东西,说了句特别没有契约精神的话:“要是这次互换只是暂时的,我们过段时间还可能换过去呢?”
梁晟看了她一眼,说:“当初的条件是在今天换回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但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同意。”
尤博士问了个看似像耍赖的问题,梁晟倒是回答得很包容。
“你想我要我做什么?”她稍微有点警惕心。
梁晟又夹了一块山药,递到她嘴边。
被投喂的人很挑食,把头歪到一边,拒绝:“我不要吃这个。”
梁晟在这方面不像封建大家长,非逼人吃她不喜欢的蔬菜,她不吃的话就自己吃,吃完才说:“是很简单的事。”
尤羡对他的含糊其辞很不满意,但一想到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赌注的兑付时间也变得很含糊,所以暂时忍了下来。
“贺帧那辆你觉得帅的车是道奇的地狱猫。”他轻轻揭过话题,聊了点能让财迷放下戒心的事,“需要平行进口过来,得花点儿时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让他把钥匙给你,你先开着。”
“要是不喜欢开他的车,我也给你订了辆新车,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过得你抽时间和我一起去看看。”
尤羡听得嘴里都吃不出味道了,终于意识到梁晟的富哥身份。
她诚恳地说:“还是算了,这车开到学校,我导师该有压力了。”
林导奋斗半生,开着一辆低调的奥迪,去年暑假,师兄开导师的车接了几个新入组的师弟师妹去聚餐,尤羡还记得导师的车牌号,因为她尝试对那些数字字母进行计算以寻找某种关联。
梁晟想了想,又说:“那不上学的时候开那个,平时就开家里这辆吧,差不多六七十万,不太显眼。”
清贫博士刚刚为自己的身价上涨高兴了几个小时,然后发现她的全部身家不如梁晟的平价代步车。
可能是大家对于显眼的定义有差别,尤羡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他:“我学校还有辆小电车。”
梁晟:“什么品牌的?”他是想知道她喜欢的类型,以后送礼物也能有参考。
“雅迪。”尤羡的回答很符合我国当前国情。
她苦口婆心地解释:“学校就屁大点地方,从我宿舍到工位就走二十分钟,要去老校区的话,出门也有地铁。”
梁晟:“那前几个月怎么摔伤了?”
尤羡:“……是开车的人撞的我,好了,我们吃蛋糕吧。”
梁晟轻轻哼了下,帮她擦干净嘴角,“还没许愿呢。”
尤博士已经无愿可许,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极为满意,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身边这位让人眼红的富二代。
富二代是当不了了,尤羡想,现在认梁晟做干爹倒有可能做富三代。
梁晟把客厅的灯都关掉后,给蛋糕插上蜡烛,点燃后,捏了捏寿星的耳垂,说:“开始吧。”
尤羡立马闭上眼睛,脸上若无其事,但被他捏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老老实实地伸出胳膊合拢手臂,本来以为没什么想要的,闭眼后藏在黑暗里的贪婪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三秒钟能许完的愿她许了快三分钟。
她闭着眼许愿时,脸上的表情很单纯,烛光在她的脸庞上跳跃,她一无所知地说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里话。
梁晟肆无忌惮地看着,心里残存的怒火是烧向自己的。
他也想像她这样自由地进退,想粘着他的时候,表现得非他不可,但持续不了多久又会若无其事地退回到安全界限内。
可他只能进,不能退。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觉得这是自己无能的体现,是一种软弱性,但是看到她的脸,他只会想,这是命中注定。
许愿列表大概能绕科大一圈的尤博士终于睁开眼,她探身吹灭蜡烛,笑着说:“吃蛋糕吧。”
梁晟默不作声地切了一大块递给她,自己只吃了半个拳头的大小。
尤羡本来要指出他这种心机的做法,梁晟一只手掀开了衣角,瞥了她一眼。
那这个是可以接受的。
尤博士低头,全情投入地吃蛋糕,假装无事发生。
虽然说出来像是很没有出息,但她确实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微甜不腻,冰冰凉凉的。
后来梁晟只是看着她吃。
尤羡:“……你能帮我把我的拖鞋取下来吗?”
梁晟:“你要去哪里?我抱你去。”
尤羡:“厕所。”
梁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下,他抱着她来到卧室,替她穿好鞋子,又抱她去卫生间。
尤羡:“你这样很吓人你知道吗?我有脚的,我们能正常相处吗?”
梁晟:“你说的正常是哪种正常?我觉得我做得没问题。”
他靠在门边,问:“这次需要我指导吗?”
尤博士恼羞成怒,踹了他一脚,这流氓兵才关上了门。
尤羡裤子都没脱,焦灼地坐在马桶上,给余江发消息。
尤钱人:【朋友!我可能遇到变态了!】
尤钱人:【V你五十,倾听我的再生家庭创伤!】
余江:【愿闻其详。】
尤羡打字的手指又停顿下来,在思考怎么在隐瞒前情提要的状况下讲清楚的梁晟的病情,不说清楚,就很难说明到底有病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位。
尤钱人:【很久很久之前,跟你提过一个帅哥,现在这帅哥缠上我了,昨天还是善良人格,现在有点儿变态,不像好人。】
余江:【你这几个月这么荡漾也是因为这个双重人格帅哥吧。】
余江:【感觉你没说关键内容,我不好给出建议,V你五毛,愿意倾听打码的部分。】
尤钱人:【快说!】
梁晟的声音不远不近,应该还在她的卧室没离开,问她:“好了吗?”
尤羡就是假装来上厕所的,这三个字一出来,她都要吓尿了。
余江:【玩玩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她没看到消息,把手机装到口袋里,磨磨蹭蹭洗了个手,出来后看到梁晟正坐在她的电脑桌前。
尤博士立马飞奔上前,把自己草稿本盖上。
她诚恳地说:“今天是我生日,放我一马,好吗?”
梁晟站起身,高她一大截,微微低头看着她,眉眼在阴影中,伸出手抚平她的眉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尤羡的心被这种反应高高提起。
那背影,无端地让人觉得心有些闷。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搞砸了自己的生日。
梁晟:“蛋糕还想吃吗?不吃的话,我收拾了。”
这句话仿佛赦免,尤羡迫不及待地踏出卧室,匆匆下了楼,路过他惊心布置的场景,眼睛扫过那道“生日快乐”的字联上。
“我再吃一小块儿。”她低着头给自己挖了一块,站着吃完了。
梁晟:“明天去学校要不要带行李?”
尤羡:“……带上吧,我过几天还要去外地开会。”
梁晟:“什么时候?”
“一月十号。”她有点心虚,“去新疆。”
梁晟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唇角的奶油,问:“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尤羡嘴唇紧紧地抿起来,没说话。
梁晟松开手,后退一步,拿起桌上的蛋糕走开,没什么诚意地说:“对不起,刚才忘记你的要求了。”
她恨恨地看着他,觉得梁晟神一阵鬼一阵的,像个妖精,一点没有他这个人设该有的正直气息。
她后悔跑下楼来,早知就就不该理他。
尤博士又噔噔蹬爬上了楼,很想这个夜晚加速过去。
梁晟一个人在楼下弹了很久的钢琴,只有一只曲子,是尤羡许愿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晚上十一点钟,尤羡走出卧室,把自己床上的玩偶砸下去,精准砸到梁晟头上。
“别扰民!”
她砸完就怒气冲冲地关门了。
该死的梁晟,尤羡睡前还在诅咒他,罚他长出奇数块腹肌!
她把被子拉得高高的,裹到耳朵边,让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被温暖包围着。
快到十二点钟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
有人轻轻走到床边,弯腰在貌似熟睡的女孩额头和眼睛轻轻留下一连串的吻后,又离开了。
……
早上七点,尤羡就收拾好了行李。
她以为自己够早了,但在一楼的餐桌看到梁晟为她准备的早餐还是有点儿意外。
于是她带走了这份计划之外的东西,至于放在一边的车钥匙,她就当没看到。
尤羡不想和他煽情,感觉很尴尬。
梁晟就像一部可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带上当然非常光彩,但是对一个连比喻都用不明白的人来说,这书是没必要的,还容易被人误解为小偷。
去这么早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得赶在室友离开宿舍前进去,不想麻烦人家再给她留钥匙。
尤羡悄咪咪地推门离开,路边的积雪已经被清理过了,路面只有薄薄一层的雪霜。
她锁上门的那一刻,梁晟从自己的卧室出来,转移到那间尚有余温的床上。
他看起来没怎么生气,还给贺帧打了个电话,做好了多打几次的准备,结果响了没几秒,那边就接上了。
贺帧:“你大清早的有什么毛病?老子忙得打飞机都要定闹钟,你知道你现在打乱了我的行程吗?”
梁晟:“她走了。”
贺帧:“谁走了?尤羡?不对,你们换回来了?什么时候?我去!”
梁晟其实知道给贺帧打电话没用,但是还是想找个人说话。
梁祺已经拉黑他了,再说找他聊天很像两个卢瑟在诉苦。
梁晟:“昨天。”
贺帧:“哎吆我去,人一换回来就走了,你做什么了?”
梁晟没想和他说细节,看心情回应他的问题:“你那车还开吗?不开给我玩一段时间。”
贺帧提起裤子,兴致勃勃地说:“行啊,你不是觉得那车太吵了吗,现在怎么想要了,审美升级了吗?”
梁晟:“下午我来找你取钥匙。”
贺帧:“你是不是被当鱼养了?尤博士也不像鱼塘主啊,感觉你俩还挺甜,你再舔舔试试呗,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用我说也会舔的,我站你这边,给你加水。”
梁晟:“你怎么追你前女友的?别再说是人家主动的,说实话。”
这话问到了贺帧心坎上,他答道:“这我刚好事后总结过,你按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那二十四个字去做,没毛病,重点记住中间那个法治。”
梁晟把电话挂了,他也是脑子不清醒,去找贺帧讨教经验。
屋里静悄悄的,光线逐渐明亮。
梁晟想起他和尤羡一起去她家乡那几天,有一个早晨,他也是清醒地站在床边,看着江景,知道自己的沉沦。
几乎在他知道自己心意的同一时刻,她也明白了。
尤羡有些害羞,有些震惊的眼神,告诉他,他想象的未来是有可能的。
要读懂一个人是非常难的,很多人连自己都看不清。
那天的梁晟知道自己要爱她,此刻的梁晟下定决定读懂她。
他希望有些结果能和春天一起到来。
作者有话说:
梁晟:没一个有用的工具人!还是需要发展人脉的!——感谢米咖七(68瓶)、w阿姨(18瓶)、商陆(5瓶)、池上凭阑(12瓶)、海星星要努力(14瓶)、西里、麦恩莉、不尔(3瓶)、铁血言情党,只爱看连载(6瓶)、yoyo君上线啦(10瓶)、熬夜看文的营养液!感谢昼渝、轻云捉虫(不太敢改,完结再试试,不想再进审核)!感谢时峙crispy(是的)、状元妮(嘿哟)、与君初相识(好伙伴,下次继续里应外合!)、昼渝(尤博:跑路;梁晟:找婆娘!)、yoyo君上线啦(嘿嘿,早起的力量!)、轻云(小黑屋是强制爱呀~)、我觉得好诶(那我就会持续地感到高兴!)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