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喜欢
梁晟:“还没收拾完,原来是打算做成干花束的,后面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还没来得及做这些。”
他伸出手指着那些萎靡的花束。
尤羡:“……做这种东西干嘛啊。”
她这样说着,眼睛却盯着钢琴旁边被铝塑管扎在一起的绣球花花环上,她第一次见到这些花时,娇艳欲滴,和现在差别很大。
房间里攒了好几天的花香分外浓郁,而香味的来源却逐渐干枯。
那天她醒来找梁晟,被满地的鲜花撞了个满怀,欣赏了没多久就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些花。
梁晟:“还挺香的,你饿了吗?”
尤羡:“……吃什么?”
梁晟:“当然是我……做的饭。”
“不吃!”她气冲冲地爬上楼,“饿了自己去喝西北风吧。”
这股愤怒不全是针对他的,绝大部分是对着自己烧起来了。
伤害一个人看不到他真心破碎的样子,但鲜花的凋谢如此直观。
她一头栽进被子里,然后小幅度地用脑袋撞床,心烦意乱,心乱如麻。
证据还在楼下,在每分每秒中因为缺水和氧化逐渐发黄。
她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梁晟却极富耐心。
一个被她认可、肯定、欣赏的人,如果做不了朋友,那她将远远的注视这个人,支持他,鼓励他。
但当他比朋友更近一步时,她却开始摇摆。
尤羡赞同恋爱是一个人审美观的终极体现这种观点,与其说她在逃避梁晟,不如说她在回避自己。
有人非得千方百计地对爱情进行证伪才能证明她所感受的爱是真实可靠的。
梁晟还在楼下,尤羡现在非常想知道他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花,是什么感受?
有没有后悔呢?
她捏了捏太阳穴,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梁晟刚才在门口提醒她客厅有些乱时的表情。
他在笑吗?
神思恍惚间,她再次闻到那股香到发苦的草木气息。
尤羡睁开眼,就是满地残花。
芳香分子依赖水分和活性组织,等所有花瓣枯萎后,这些香气也会消散。
原本放在手掌心的手机落到地板上发出“咣当”的声音,她低头看到自己脚上穿的鞋,意识到这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互换。
原来梁晟没有骗她。
二楼的卧室走出长发凌乱的女生,“她”双手撑着栏杆,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楼下僵直站立的人,问:“在想我吗?”
尤羡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怔忡着,没有回答。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捡起自己的手机塞回口袋里,说:“刚刚没说清楚,我没给别人送过花,当然也没接受过别人的送来的花束,所以处理的经验不足,五号的时候,这些花还是很生动的,所以我大意了,没有好好照顾它们,之后才想起来可以做成干花保存,但是没过两天就感冒了,剩下这部分是没处理的。”
这一大长段话像是在道歉。
尤羡:“……嗯。”
她忽然明白梁晟进门后为什么会问她饿不饿了,生理感受常常被借用来表达心理状态,渴望非得借着“渴”这个字才能体现出一种近乎焦灼的期待。
他们看到花时的想法应该大相径庭。
这是他期待落空的证明。
尤羡被他牵着来到客厅的沙发前,两人挤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窃窃私语。
窗外的暗色褪去了一层,浓重的夜色依旧变成深蓝,晨光初现。
梁晟旧话重提:“刚刚在想我?”
尤羡点了点头。
梁晟:“我昨天是不是没骗你?”
尤羡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又问:“进门看到花难受了?”
声音很低又带着柔情,像是诱惑着她说出自己全部的真心话。
尤羡抗拒着倾吐心声的冲动,问起自己另一个想知道的问题:“你这个人怎么就不会朝后走呢?”
所有人都会权衡利弊,把所有筹码下在一处的人只有赌徒。
他难道就学不会及时止损吗?
梁晟:“我们之间,最多有一个会后退的人就行。”
尤羡打算借梁晟的声音说出心里话,有些话从自己的嗓子眼里冒出来,总觉得带着一股怯弱的气息,她犹豫地说:“你真的要喜欢我吗?很划不来的。”
“在这种事情上也讲回报,你们搞学术的不是很纯粹吗?”他的视线好像一道月光,照得她清凌凌的。
尤羡:“你说的那是上个世纪的前辈。”
她提起精神应付了他的玩笑,把他的话当成一种回避,说完也觉得自己冒失。
梁晟一没彻底和她表白,求她在一起,二来她主动问这种喜不喜欢的话,像是催别人要结果。
“回去吧,再不睡觉的话,天就要亮了。”她站起来,朝楼梯边走,“这次互换是我的错,不过你不经我同意也换过很多次了,咱俩扯平,等白天你自己想办法换回来。”
梁晟一个跨步上前扯住她的手:“你看,我必须向前,哪怕只是站在原地,你也会后退的。”
一定毫无保留的,时刻炽热的,下一秒比上一秒更蓬勃旺盛的爱,才能诱惑她走过来。
但凡他迟疑一点儿,从前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化为灰烬。
尤羡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又很难被讨好的人。
梁晟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踩着安全的线,在她不反感的那条小径上走到她身边,这路弯弯绕绕,还看不清方向,理智者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放弃这条前景不明的路。
“我这个人向来不走寻常路。”他说:“就算要讲划算,那也是我来说,你不能默认你觉得对的那个答案。”
假如高三毕业他去军校,那他就不会遇见她。假如大二没有入伍,他也不会遇见她。
从前所走的一切弯路都很值得,能遇见她更是开到了隐藏款的盲盒。
“你生日那天我也许了愿。”他先和她道了个歉,“那时候我许愿你能更喜欢我一点,有我喜欢你的一半就够了,但所谓的一半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多少,思来想去,这可能是一种狡猾的说法,通常在追求者的话术里。我能做到的,就是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儿。”
尤羡低着头不说话。
“我刚刚没直接说我喜欢你是不是失望了?”他捏捏她的手指:“有些话要说清楚,你问完我就直接说喜欢你,你还是会怀疑我的。”
尤羡:“巧言令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为是,自说自话……”
梁晟:“现在能劳烦你听我弹一段吗?”
那曲《水边的阿狄丽娜》他已经练得很熟悉了,现在得唯一的观众来检查。
尤博士被他扯着走向钢琴,绣球花萎靡地流淌着,她心疼地看了眼满地的残花。
梁晟现在不用谱子也弹得出来。
琴声带她再次回到那个下午,周遭的鲜花仿佛也因此再次盛放,她听得很认真,听到一半时才记得掏出手机来录。
指纹解锁后,引入眼帘的是某个大模型对话框。
“喜欢的人看到我送她的花枯萎了,没说什么就离开了,二者有关联吗?”
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因为他的手机还在飞行模式。
尤羡假装没看到这个界面,返回到相机上接着录像。
等到曲子弹完,梁晟才站起来,他似乎略有抱怨:“这次怎么没亲我?”
说完,不等她反应,搂着她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上一次在钢琴边的吻急切,是喷涌而出的情感所找到的最直接的表达方式,那个吻爱的含量有限。
这一次温情脉脉,梁晟的经验也丰富了些,亲得很仔细,很煽情。
尤羡呆呆地接着他的传递,越来越目眩神迷,心旌摇曳。
在天旋地转中,他们回到了原来的身体。
她跌跌撞撞地被梁晟搂进怀里,又被他带着,一路吻到卧室。
这次她主动了一点儿,梁晟也不用吻她要不要再来一次。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还纠缠在一起。
屋内的暖气太过火,尤羡热出一身汗,她眨了眨湿润的睫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梁晟,不满地说:“你该减肥了,好重。”
梁晟搂着她,好心解释说:“你喜欢我现在的身材吗?喜欢就没办法了,什么时候你的审美变成细狗,我就可以像你期待的那么轻。”
“可是定制你这种身材的娃娃应该可以很轻。”尤博士口出狂言。
梁晟的笑容变得有点儿危险,“你再说一遍。”
尤羡:“……睡吧,天亮了。”
她顺势闭上眼睛,眼珠子却在乱晃。
梁晟一只手捏住她的腰侧,在她耳边说:“有机会给你展示一下娃娃做不到的功能。”
他的手指在尤羡的腰上揉搓,但装睡的人有很大的决心,应该不会轻易睁开眼。
梁晟咬了口她的脸肉,手掌轻轻覆盖在她上半张脸。
“你也睡觉。”有人在说梦话:“不要等我睡着了又跑出去买什么鲜花油条。”
梁晟的笑声在她耳边荡漾开来,他爱着她的耳朵说话,仿佛担心被别人听到,“收到。”
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盖着一床被子,手腕缠在一块儿。
一觉醒来,是下午三点。
梁晟:“要不要摸一下,现在的腹肌更明显了。”
尤羡揉了揉眼睛,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光滑平坦,毫无阻力。
“以后再也不熬夜了。”她用力挤了下眼睛。
梁晟:“要不要换一换?”
尤羡闭着眼睛摇头:“根据我的经验,你现在的身体不太方便。”
她说完就像从梁晟的怀里滚出去,不过这男的很有心机,紧紧地搂住了她。
梁晟咬着耳朵说:“这么有经验啊。”
尤博士:“只是善于总结归纳。”
他们凑在一起,说些无聊的口水话,彼此却听得很认真。
等尤羡彻底醒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家里没菜,两人收拾收拾去外边儿吃饭。
梁晟把车钥匙递给她,说:“贺帧的车,你先试试手感。”
尤羡的手上是沉甸甸的一套房,她恭敬地捧在手心里,看他也顺眼了很多。
尤博士有点跃跃欲试,这算她一见钟情的车。
梁晟说:“走吧,车有保险。”
门口的路是双行道,现在几乎没车,正好试驾。
他们打算去前面那家东北菜馆解决晚饭,好吃又顺路,尤羡开小一公里就能到,而且直条条的马路很方便新手上路。
尤羡时速三十,慢吞吞地开到餐馆门口,折腾了小半天才倒进去。
她早就忘了倒车入库的口诀,不过全凭直觉也倒得很标准,梁师傅夸得她合不拢嘴。
她喜笑颜开地下了车,来到副驾驶位,亲自为梁晟开车门。
两人脸上带着相似的笑,一转身,林导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尤羡。
作者有话说:
大声告诉小虹:甜不甜?昨天五千五,今天三千五,四舍五入周末写了一万字,虹山恐怖如斯!——感谢熬夜看文(17)、铁血言情党,只爱看连载,自我介时间(5),卿尤,山茶花糜(5),状元妮,麦恩莉,TRUST(22)的营养液!感谢昼渝的捉虫。感谢丢丢丢,昼渝(针对两位对小兵大闹客厅,小兵给出新的答案)、昼渝(梁晟:现在的人设加一条,阴湿男)、我觉得好诶(是个好男孩!可以瞟他一眼!)、轻云(梁晟:能赘我已经开怀大笑了。)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