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战不退 玉生越狱突
天牢牢门大开,赫连骁顺利将负伤的玉生救出。
此刻京畿城门洞开,肃王叛军如潮水般涌入,整座京城已然陷入大乱。
赫连骁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他,关切道:“皇兄,这些年委屈你了。如今城中局势大乱,我先护送你脱身再说。”
赫连昭挣开他的搀扶,肩头伤口因动作扯动,隐隐渗出血迹,可那双眼底却翻涌着狠戾与野心。
他本是疏勒可汗第七子,十三岁便远赴大雍,化名玉生潜伏于此。
从微末步步攀爬,熬到细作首领之位,忍辱负重,为的便是今朝。
“走?”他低笑一声,语气满是执拗:“我蛰伏大雍十年,等的便是眼下大乱,岂能半途而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赫连骁沉吟道:“皇兄莫非是想趁乱刺杀大雍明帝,或是先假意依附肃王,待局势明朗再坐收渔利,反过来将他一并除掉?”
赫连昭缓缓摇头:“大雍帝王换了又如何?朝堂依旧安稳运转,大雍仍是姓周,我们疏勒铁骑终究难以踏足中原。横在北境之前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朝堂诸人,而是陆家军。说得再直白些,是陆执珩这个人。”
他脚步不停,朝着天牢外走,冷冽道:“只要陆执珩一死,大雍北境再无抵挡之将,我疏勒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腹地。”
赫连骁恍然:“皇兄说的有理。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赫连昭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我让你去寻的沈念念,如今身在何处?”
“沈府众人尽数退守魏国公府,现下正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死死围困。”
听闻此言,赫连昭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巧了,陆执珩的至亲爱人,全都困在一处了……”
沉重、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在人心口的丧钟,一下、又一下,震颤着魏国公府每一寸青砖黛瓦。
“轰隆——!”
一声轰然巨响,历经层层加固的西侧角门,终究抵不住叛军轮番不休的冲撞。
老旧的木门寸寸崩裂,木屑纷飞,最后的门闩应声折断,厚重的门板向内狠狠塌落,扬起漫天呛人的尘土。
门前熊熊燃烧的火油防线,曾是守住缺口的最后一道屏障,硬生生逼退数轮冲锋的贼兵。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群叛军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全然不顾烈火焚身,蜂拥而上。
人人肩头扛着沉重的麻布袋,悍不畏死。
飞射而出的羽箭接连穿透他们的肩背、胸膛,鲜血顺着衣料汩汩流淌,可中箭之人半步未退,借着身躯栽倒的力道,狠狠将肩头沙土袋砸入门前火海。
簌簌黄沙倾泻而下,漫天尘土盖压烈焰。
立在廊下观战的沈念念心头一沉,指尖骤然攥紧,大呵:“玄甲骑听令,死战,不退!”
浓烟未散,漆黑的府门缺口彻底洞开。
无数披甲持刀的叛军踏着余温未消的焦土,踩着同伴的尸身,争先恐后涌入庭院,冰冷的兵刃泛着森寒杀机,粗重的喊杀声撕裂了府邸原本的寂静。
“死战不退!”凛冽的喝声骤然炸响。
留守府邸的玄甲骑齐齐动了。
一身玄铁重甲凛凛生威,甲叶相撞发出清脆铿锵的脆响,个个手握长刀长枪,带着百战之师的凌厉煞气,迎着涌入的叛军悍然冲上前去。
转瞬之间,狭小的门庭处已然绞杀成一团。
厮杀声震彻云霄,血染青砖。
沈念念手中落月挽定,指尖利落扣动,一支支利箭破空疾射,精准收割冲上前的反贼,为死守的玄甲骑扫清阻碍。
经整日布防厮杀,她早已褪去往日软糯,眼底凝着凛冽寒光,举手投足间尽是杀伐之气。
周遭玄甲骑将士见她箭术卓绝、临危不乱,军心愈发稳固,借着箭势奋勇冲杀,硬生生抵住一波又一波叛军攻势。
就在战局稍稳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撕裂嘈杂战场!
这支箭来得又快又刁,裹挟着锐劲,不偏不倚,直指沈念念!
始终半步不离护在她身侧的红珠,神经早已紧绷至极致。
风声异动的瞬间,她眸色骤厉,手腕旋力翻飞,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劈在疾驰而来的羽箭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戛然而止,那支偷袭的羽箭瞬间被从中斩断,断矢余力擦着空气坠落在地。
变故突生,沈念念心神一凛,循着箭来的方向猛地望去!
侧门处烟尘滚滚,迷蒙雾霭中,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简素劲衣,手中稳稳握着一张长弓,身姿松弛却暗藏锋芒,周身没有半分叛军的仓皇狼狈,反倒萦绕着居高临下的沉沉压迫感,无声笼罩四方。
风卷硝烟渐渐散开,那人的眉眼轮廓清晰映入眼帘。
是玉生!
沈念念心底陡然一沉。
此人不应该在天牢里?
疏勒使臣竟将他营救出来了!
周遭值守的侍卫反应极快,见有人暗算沈念念,当即齐声踏步上前,厚重的玄铁盾牌瞬间层层叠起,死死将人护在中央,严阵以待,只待一声令下便上前御敌。
可玉生根本末将一众侍卫放在眼里,指尖再度搭弦、拉满。
又是一声刺耳的破风声响彻!
第二支羽箭裹挟着雷霆之势,再度朝着盾阵之中的沈念念暴射而来,箭势霸道,破风之声刺耳惊心!
“呵!”沈念念眸底寒光乍现,不待侍卫盾阵完全稳固,已双臂骤然发力,挽满手中落月,弓弦震颤间,一支利箭瞬息脱手而出!
两道银亮的箭影在漫天硝烟中隔空相撞!
“嘭!”
双箭交锋,劲气炸裂,细碎木屑伴着劲风四散飞溅。
玉生攻向沈念念的箭矢被生生劈去大半力道,而沈念念射出的羽箭去势未竭,依旧带着残余劲风,直直朝着玉生面门掠去。
咫尺之间,玉生眸光微动,神色不惊不慌,只微微偏头,从容避开这道残余箭势。
羽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在后方的青砖墙体,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险之又险的避开攻势,玉生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沈念念,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意不含恶意,无半分杀戮,反倒藏着毫不掩饰、棋逢对手的欣赏与赞许。
后方观战的赫连骁目睹全程,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高声赞叹:“好箭法!精准利落,堪称一绝!”
玉生收回目光,指尖轻拂弓弦,清浅从容地说:“自然是绝佳箭法,毕竟沈六姑娘的本事,尽得云中侯真传。”
箭镞入墙的嗡鸣久久不散,漫天硝烟随风翻涌,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笼罩整座府门。
赫连骁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牢牢锁定在伫立沈念念身侧的红珠,眸光灼灼,带着审视,一瞬未移。
方才那一刀断箭的利落风姿,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轨迹。
寻常护卫顶多堪堪护主自保,可这女子的身手,利落凶悍,进退有度,竟是在瞬息便破了他皇兄的绝杀暗袭,半点不拖泥带水。
“沈念念身前的女护卫,功夫着实了得。这般反应速度与刀术,绝非普通近卫可比。”
玉生闻言低低轻笑,视线淡淡扫过戒备凛然的红珠:“你眼光倒是毒辣。她是云中侯暗卫营里最顶尖的护卫,我暗中派人追查许久,才摸清她的真实底细与身份来路。”
赫连骁眼底顿时浮出浓郁的兴趣:“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兄执意要生擒沈念念,云中侯对她确实宝贝的紧。”
玉生敛去唇角散漫的笑意,眉眼瞬间覆上冷冽锋芒:“你去拦住她的贴身护卫。”
话音尚未落定,玉生身形骤然动了。
脚下踏碎满地烟尘,衣袍猎猎翻飞,他身姿矫捷如影,不待赫连骁应声,已然提剑,径直朝着沈念念疾冲而去!
沈念念心神一凛,指尖丝毫未乱,腕力翻飞,弓弦连振,数支羽箭破空呼啸,锋芒直逼来人。
“叮叮当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玉生剑光密如雨幕,尽数挡开飞射而来的箭矢,脚下步伐未歇,借着格挡的力道再度迅猛欺近,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
另一侧战局早已焦灼。
赫连骁提刃近身,与红珠缠斗不休,刀影翻飞杀气纵横。
周遭值守的侍卫迅速结阵,将沈念念护在中央,一部分人挺刃上前,围堵强攻的玉生,刀枪交错。
沈念念屏气凝神紧盯战局,不由得思付:玉生武功刁钻凌厉,寻常侍卫根本拦不住他,这般缠斗下去,用不了片刻,此人必定突破防线近身!
眼看着玉生冲破侍卫阻拦,距离她不过数步之遥,凌厉的剑气扫得她鬓边发丝微动,危急关头,一道飒爽挺拔的红缨枪影骤然从斜侧破空袭来!
银枪如惊雷出窍,携着千钧之势精准挑向玉生的长剑!
只听一声剧烈震响,玉生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前冲的身形硬生生被这股刚猛力道逼得连连后退,破掉了全部攻势。
沈念念眸中骤然闪过惊愕,待看清持枪立在身前的女子容颜,心头大震。
“嫂子?!”沈念念下意识惊呼出声:“你怎么出来了?”
姜锦书一袭劲装利落飒爽,红缨长枪稳稳横亘在沈念念身前,枪尖微垂,余威未散。
她周身气场凛冽,眉眼凝着将门女子独有的桀骜锐气,目光冷扫院中作乱的贼子,声线清亮铿锵,字字掷地有声,震彻整座庭院:“区区疏勒贼子,也敢擅闯我魏国公府撒野?当真目中无人,以为我陆家无人坐镇不成!”
她侧首回望身后的沈念念,覆满寒霜的面庞漾开一抹从容温婉的笑意,宠溺打趣:“念念莫慌,你嫂子自幼长于将门,哪里能让你这文官家养出来的软嫩姑娘,独自扛下这刀光剑影的凶险。”
她眸光微动,看向玉生时,杀意凛然:“到时阿珩归来,还不埋怨我眼睁睁看着他护在心尖的人儿以身涉险,独自御敌。”
话音落,姜锦书目光凌厉如刃,扬声高喝:“陆家军听令!”
院内待命的陆家精锐闻声齐齐应声,甲叶铿锵,气势滔天。
“此等犯上作乱的反贼、侵扰边境的疏勒余孽,胆敢进犯魏国公府!”姜锦书长枪一指来敌,声色凛冽,军令铿锵:“尽数围剿,格杀勿论!今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血染府前!”
周遭的陆家军甲胄相撞铿锵震地,长矛齐齐向前一挺,震天动地的喊杀骤然炸响:“杀!杀!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