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终章（上） 湮灭
高维狱守的能量,根本不是凡人能抵挡的。
曲悠然根本来不及思考，只得抬手对着修蓝的方向放出一记炸药，借着爆炸的烟尘与空隙,一把拽住翟闻：“快跑！”
两人瞬间遁入后室。
再次踏入后室，随着能力的波动，翟闻的感知瞬间躁动起来。
后室深处,无数畸变怪物、变异织物、世代滋生的诡异存在，全部被惊动,从黑暗角落、扭曲夹层、混沌阴影里疯狂涌出，密密麻麻。
管不了那么多，翟闻开启全域共感,感召所有后室异灵,试图阻拦后面的修蓝。
可下一秒，修蓝的怒吼穿透空间，响彻整片后室：
“你又是什么东西？！把我的季白交出来！”
“不过你们这些低等蝼蚁,顶多藏匿，绝不可能杀得了他！”
“把季白还给我！！”
漫天涌动的诡异异灵、畸变怪物，在她的高维规则镇压下，瞬间寸寸消融、化为虚无,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仅仅一瞬,所有抵抗彻底归零。
曲悠然和翟闻瞳孔骤缩，心底只剩极致的无力，转身拼命狂奔。
就在下一轮攻击即将到来之际,一道茫然又熟悉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哎？怎么这么吵啊？”
张兰挠着脑袋,一脸懵圈地从扭曲缝隙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裙子，胖胖的身子站在混沌空间里,格格不入。
“我在家做饭，家里养的大蜥蜴往这边跑，我就跟着过来看看……你们这是干嘛呢？”
曲悠然、翟闻同时失声大喊：“张奶奶！”
“诶，这不是小闻吗？你姥姥一直在找你！”张兰吃惊道。
两人震惊对视。
“你也认识她？”
“这是我的邻居大婶！”翟闻来不及多想，猛地扑上前想要推开张兰：“危险！快走！”
可还是晚了一步。
漫天星云光尘瞬间已经缠上张兰的身躯。
没有痛苦惨叫，没有挣扎抵抗。
前一秒还鲜活懵懂的老人，下一秒就在两人眼前彻底消解、归零。
仿佛从始至终，从未存在过。
“张奶奶——！！”
两人心口剧痛，又是一个至亲般的熟人，死在眼前。
悲痛来不及蔓延，死亡的压迫已经贴紧脊背。
曲悠然一把推开翟闻：“分头跑！她要找的是我！”
“没用的，她会先杀了我再追你。”翟闻回头，反而笑了，“这么传奇地活到今天，我们早就够本了。”
漫天毁灭光影逼近眼皮。
两人缓缓闭眼，等待湮灭降临。
可预想中的归零、消散、死亡，迟迟没有落下。
毁灭的星云被硬生生截停在半空，后室的混沌扭曲骤然褪去，赤红裂谷、滚烫热风、地底轰鸣重新灌满耳畔。
一道瘦小却无比坚韧的身影，静静立在两人身前，硬生生挡下了修蓝所有规则之力。
翟闻抬起头——那是花藤月！她不知如何摆脱了曲明霄，竟然到这里来了。
修蓝极致震怒的声音响彻峡谷：
“是你，三七？你怎么敢拦我？！呵，你自己甘作狱守，守这苦寒囚笼这么多年，现在是嫉妒我自由巡界，所以故意坏我任务？！你知道阻拦湮灭的后果吗？！”
花藤月声音清淡，却稳稳与她分庭抗礼：
“我自然清楚。”
下一秒，两个高维来客正面相撞。
无形的规则冲击波轰然炸开，整片大地剧烈震颤，山崩地裂，河谷轰鸣，漫天风沙席卷四野。
曲悠然和翟闻死死趴在滚烫的红岩地面上，指尖扣着石缝，才没有被震飞，浑身布满细碎刮伤、滚烫灼痕。
震荡稍稍平息，花藤月回头，望向满身狼狈的翟闻，声音穿透余震：
“好姑娘。你果然赶到了。我选你承载地神共感，果然没有选错。
枉费我培育那么多婴孩种子，皆不如你一个外来者。”
翟闻撑着地面勉强跪起身，气息不稳，声音却铿锵有力：“当初我们掉入黑河，是你干的？”
“没错。”
“隐脉的孩子也是被卖到你手上试验？”
“对。”
翟闻怒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救我？你让我带钥匙来热泉，难道是想放出地神、毁灭地球吗？！”
花藤月迎着热风一面对抗修蓝，一面淡淡开口：
“毁灭地球？我哪里专门来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但是，我需要你，孩子！准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把其他事情都做好了！
现在，我只需要你带着钥匙去打开监狱的牢笼！黑河已经赐予你神血，给能短暂忍受岩浆炙烤的身躯！”
翟闻气笑了：“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能命令我？”
花藤月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呢，话说回来，他们已经决定湮灭整座监狱，就是你们的星球。”
“你还不明白吗？对你们来说，唯一的生路--
就是释放地底禁锢的地神，伟大的问冥！”
“现在要湮灭你们，只是因为古神还在地球里，是他们要与神作对！
如果古神出世，离开这里，谁还会在意你们这所监狱残骸？又谈何去大费周章地湮灭你们这群蝼蚁？”
“这是你们所有人，唯一的存活机会。”
话音落下，远处高空再度爆发出惊天规则碰撞，而翟闻则震惊地呆在原地。
她意识到花藤月说的竟然是事实。
而此时，整片天穹骤然变色。
漫天乌云疯狂翻涌，雷霆万道纵横交错，覆盖全球每一寸天空。
纵观地球，各地幸存的百姓抬头仰望，只见末日般的天象压顶而来，人人惶恐死寂，仿佛终局降临。
沉寂几秒后，全世界所有通讯、电子设备同时亮起。
一道陌生、冰冷、绝对制式的机械女音，响彻天地：
“218号监狱，一级湮灭审批全部通过。
全域清零程序正式启动。
倒计时：六十秒。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倒计时的数字在曲悠然的手环屏幕上疯狂跳动，刺眼的红光晃得人眼晕。
“要来不及了！你来了吗！你来了吗？”花藤月尖利地叫道，“广绿啊！快带着那东西赶过来吧！”
“什么？广绿是你们的人？！”修蓝已经气红了眼，叫嚷起来。
“他来了，我听见了！”花藤月面容忽而转的安然，缓缓目移向修蓝，
“你这贱人好不聒噪，叨扰了我主降临怎么办。要不还是同归于尽罢。”
语毕，她最后深深看着翟闻一眼。
轰隆——！！
大地轰然下陷，硬生生被炸出一个足足五百米深的巨型天坑。
烟尘漫天，光影炸裂，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震荡中心，不知生死。
战场被强行推至远空、远地，堪堪保住了裂谷边的曲悠然与翟闻。
翟闻撑着发烫的地面艰难爬起。
她在地底黑河淬炼过的体质极强，尚能保持清醒。
身侧的曲悠然，却早已被连绵震波震得彻底晕厥，一动不动。
热风翻滚，吹动翟闻散乱的长发。
她已经听懂了因果。
头头是那柄钥匙，只要将头头送入热泉地底主控锁，就会放出那囚徒。
如果囚徒放出，或许高维文明就会放弃对地球的攻击。
可是，即使放出囚徒，还有三十秒的的这场攻击，真的会即使停止吗？
三十秒，她真的能来得及穿过岩浆，找到主动力井里的锁吗？
翟闻俯视峡谷之下，滚滚岩浆。
热浪灼烧皮肉，谷底岩浆翻涌，普通人靠近即焚，就算是她经过地底淬炼的体质，跳下去最终也绝无生路。
不过在还有二十五秒地球就会毁灭、自己还是会死亡的情况下，这倒不是个问题，最大的问题是——
古神出世那么大动静，怕是行星撞地球一般山崩地裂，地球上，地球里的生灵不是还是难逃一死吗？
问题太多了，她想不了太多，只能能解决一项是一项。
整座地球，进入最终湮灭倒计时。
翟闻的视线落在身侧晕厥在地的曲悠然，圆圆的脸颊沾着尘土。
姥姥温和的笑脸、和曲悠然结伴同行的细碎欢喜一幕幕在心头翻涌——多么幸运，竟然是自己的姥姥意外救下自己最棒的朋友，天意就要她们当活才是！
还有整个地球的文明，哪怕只是这座监狱所谓的微不足道的副产品，也应当尽力活才是！
她猛地跳起来。
后室！曲悠然之前带她踏入的夹层空间瞬间浮现在脑海。
常人闯入后室极易迷失方向，可眼下这竟是唯一的生路，况且后室异种还被修蓝顺手杀了一大批，应该安全了不少。
只要能把所有人转移进后室，就算地表损毁、星球濒临崩塌，人类也能留存火种，等风波平息再重建家园。
她快步扑过去，双手用力摇晃曲悠然的肩膀。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数字还在不断缩减。
曲悠然睫毛颤了颤，费力睁开双眼，脑袋昏沉发胀，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茫然开口：“我怎么了？刚才那股震荡把我震晕了？”
“你听我说！”翟闻的声音有些发涩，往日里再坚韧的人，此刻也藏不住心底潜藏的一丝慌乱，
“你必须把全世界的人都转移进后室，包括地下的人，这是唯一能救下更多人的办法。”
“什么？”
“我相信你能做到！你也祝福我吧！”
曲悠然还没来得及站稳，甚至没来得及和翟闻举起的手击掌。
就在她眼前，翟闻转身，抱着头头毫不犹豫纵身跃下赤红滚烫的裂谷。
“翟闻！”
昏迷前花藤月的话语骤然在脑海响起，她瞬间读懂了翟闻的选择，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冲到峡谷边，远远见翟闻迎着翻涌的白色蒸汽在下落，渐渐变小，她的长发迎风铺展开来，如同那日在金通大厦一般毅然决然的坠下去，又好像天边一轮巍巍红日正落下山头。
她没能看见属于翟闻的那几滴泪，圆滚滚向上飘着，又融入无边的白色蒸汽。
手腕的通讯手环再次响起的机械提示音：
“经举报，检测到设备佩戴者与登记身份不符，开始二次检测。”
屏幕中央转出循环加载的圆圈，一切都快要来不及了。
曲悠然撑着发软的双腿勉强站起，立刻趁着权限还没有被回收，调动后室的空间之力，竭力铺开大范围屏障，只求尽快将地表所有人类尽数收纳。
可是后室推进速度有限，根本不能一蹴而就。
十一，十，九……
快点啊！快点啊！曲悠然焦急地呢喃着。
翟闻成功了吗，这么短的时间，她来得及打开监狱系统吗？
八，七……
曲悠然苦笑了一声。
终于，翟闻没来得及打开监狱系统，她也没来得及将所有人藏进后室。
一切都要结束了。
猛然间，整片天穹骤然化作一片惨白，天地间所有色彩尽数褪去，正中悬浮起一点微光，坠落下来。
光影散去，一个人影恰好降落在她身前。
那人戴着绿色墨镜，颈绕着一片玉环，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环顾四周：“三七呢？”
“哎，算了，我来的刚刚巧，真是掐点的神。”他冲曲悠然挥挥手。
“你……有办法……？”曲悠然抬起头疑惑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艰难地动动干涩的嘴唇。
“哎，对高维文明，只有这一次机会卡个bug。”
他举起一个古怪的望远镜，对准不知名的远方。
三，
二，
一
视线穿过天幕，他看向了你。
没错，就是你。
“帮帮我们，请打断进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