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诠释 因为你爱我
休养有一段时间的季岁安彻底和“新腿”磨合好了,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抑不住的兴奋劲,就连平日里病恹恹提不起兴致的样子都一扫而空。
也真正让江澜意识到,之前的他到底有多收敛。
“不怕掉下去?”
江澜在庭院里浇花,他就从背后挂上来。
两条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脖颈,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长腿牢牢锁在她胯骨上,随着她挪步的动作一摇一摆。
“先下来,我一会儿就进去了。”江澜怕他一个不稳摔下来,只能劝着。
季岁安不肯,收紧手臂俨然一副赖着不下去的模样,不满地咬了咬她的耳垂,“我又不重。”
不重是真的。
这人就好像吃不胖似的,明明看着两颊都丰盈不少,那段窄瘦的腰都覆了层薄薄的脂肉,可体重还是稳稳卡在那个数字上,死活不去。
急得江澜拉着他去做了一套全面体检,生怕是人肠胃出了毛病。
结果医生一顿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只是他平时吃的太少、运动量又太大而已。
“我以前只能坐在吊椅上看着你……”
季岁安的手垂在她身前,一下下晃着,指尖被恒温的暖风熏得微微泛粉,乍一看倒像是被花色染出的艳色。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一直站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好了……起码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江澜直起身,把洒水壶搁在石台边沿,顺势托住他的腿弯往上颠了颠。
“你所说的回头就能看到你,指的是压在我背上,让我抬不起头?”
季岁安被拆穿了脸上挂不住,哼唧着往她后颈埋,“你别这么说呀……”
江澜也不多和他争辩,就这么背着他慢慢踱步。
庭院里的细竹在风里沙沙地响,几丛新芽从枯黄的旧枝旁侧探出来,被穿堂风压弯了腰,又晃悠悠弹回去。
“你来之前,这儿就只有这几根破竹子,天天沙沙沙的响,吵得烦死人。”
季岁安的指尖慢慢蹭着她的颈侧,自言自语似的。
“你来之后,现在这儿多了这么多花,配着这几株竹子一起晃,看着……还挺好看的。”
江澜停下脚步。
“岁安。”
“嗯?”
“你是不是在说情话?”
“胡说八道。”
她的后颈被人欲盖弥彰地捏了一把。
走到客厅,江澜把他往下放。
季岁安乖乖倒下去,手臂却没松开,带着她一起歪倒,两个人叠在沙发垫面上,压得坐垫陷下去一大块。
小安原本正蹲在边上摆弄小江刚做好的一条银链子,被这动静震得一个趔趄,圆滚滚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被小江从后面扯住衣角拽了回来。
它扶着小江的手站稳,歪着脑袋看过去,冒出个对话框。
[人叠人O-O]
小安转过头看看小江,蠢蠢欲动,被小江一手拍在脑门上。
江澜撑着沙发面直起身,垂眼看着被自己压得直蹙眉的季岁安。
他的脸陷在抱枕的绒面里,眼睛半阖着只能瞧见些水润的暗色瞳孔,本就薄的唇抿着往下撇,无端摆出副受欺负的可怜相。
“压到你了?”
江澜明知他没屁点儿事,但还是顺着他问。
季岁安的眉蹙得更深些,拧出个浅浅的结。
“好痛……”
又装。
江澜动了动被他紧攥着的手,试图抽出来,“疼就歇着,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他某天一时兴起买了半柜子的睡裙,什么样式的都有,美其名曰开盖即食,期待着和她玩一场轰轰烈烈的“突然”戏码。
可惜江澜总念着他的腿,迟迟没应着他的想法陪他玩,这人嘴上说着算了算了,平日里照样穿着睡裙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此时他就光溜溜敞着两条腿,一压一蹭,裙摆卷着往上,整个下半身都快露个坦坦荡荡了。
“你亲亲我再去。”
季岁安一听,立马收了面上那点儿可怜样,撑着沙发坐直了凑过去。
江澜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你敷衍我,不够。”
季岁安指责。
江澜又吻在他的鼻尖。
“不够不够。”
江澜不理他了,直起身就走。
“江澜!”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
小安蹲在茶几边缘,看看泰然自若的江澜,再看看憋着口气对着沙发发脾气的季岁安,转过头看向小江。
[人不乖O-O]
小江的短手搭在它头上,把它的圆脑袋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小安乖-_-]
小安仰着脸看它,豆眼亮晶晶的,忽然伸出两只短手抱住了它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小安最乖^o^]
“你们两个也滚蛋。”
某没有素质的家长开始赶人。
听着几个不安分的家伙闹腾,江澜拿着毯子走到沙发后面,搭在季岁安的腿上。
“腿好了,精神也好了?”她把温水搁在茶几上,朝他推了推,“都有心思欺负孩子了。”
“你就知道护着它们。”
季岁安懒懒窝在沙发上,把自己和抱枕团在一起。
“我明明一点儿也不好。”
江澜倾身支着沙发靠背,闻言挑了挑眉,“怎么?后悔保守治疗了?”
“那倒也不是。”
季岁安利落把毯子蹬到一边,扯着裙摆拉开,分外坦然将裸露出的那截细白小腿抬起来,送到她手边搭着。
江澜眯了眯眼。
又不好好穿內裤。
“之前被你压到还会麻麻的痛,不过虽说是痛,但也很舒服啊。”他的小腿又往上抬了抬,快要贴上她的肩,“那时候,我要是声音小了,你就会故意按我的腿,我要是哭着喊疼,你又会轻一点儿,每次都玩得很漺。”
江澜顺势俯得更低,握住他的脚踝架在自己肩上,脸颊挨着他微凉的小腿肚,嗅到点儿掺着粘腻果香的甜味,是她买的身体乳的味道。
“现在没有以前舒服?”她反问。
爱反思想进步如江澜,已经在思考怎么补充知识探寻新玩法了。
后颈蓦然压下来些力道,她被勾着又往下带了带,几乎要翻过靠背去压在他身上。
“现在……”季岁安眼皮一掀,盈盈翻出抹白,鼻腔挤出声不满的轻哼,“你现在根本就不听我的,我说让你停你都装聋作哑。”
他指尖戳在她颊侧、唇边、眼下,一下下点着,“我看你是之前就憋着坏,就等我腿好了,好一个劲折腾我。”
这人惯是会倒打一耙。
上面这张嘴真是比底下的硬多了。
季岁安等了几息,没等到她反嘴,自己倒先心虚了。
他撑着沙发靠背慢慢直起身,把腿从她肩上放下来,拢了拢散开的裙摆,小声说:“我又不是真说你不好……”
江澜把那条被蹬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回过身,在他身边坐下来。
“我知道。”她说。
季岁安悄悄撇她一眼,又垂下头去。
“你知道什么呀……”
江澜帮他理了理裙摆,“知道你嘴硬,知道你爱绕弯子,也知道你希望我多惯着你一点。”
季岁安往旁边偏了偏,抬手捂住脸,“惯什么惯……我才不用你惯。”
角落里飘出一行小字。
[骗人O-O]
季岁安余光瞥见那条对话框,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捞藏着的小安,被它一个后滚翻躲开,圆身子骨碌碌滚到小江身后,只露出一截撅着的屁股。
“你们一伙的。”季岁安把矛头指向江澜,“你也不管管它。”
无能的家长试图甩锅家庭教育。
小安小江越来越活泼,整日里钻来钻去找不到影,为了两个人不被拖累着哪天在睡梦中彻底享福,她们早早关了通感,只当两只崽子是活蹦乱跳的麻烦精养着。
江澜看了眼费劲巴拉拖着小安远离战场的小江,抬手掩住半边脸,压低声音,指指它们奔往的方向。
“你现在去教训它,我就当没看见。”
季岁安眼前一亮,也跟着低声问:“真不插手?”
“去吧。”
季岁安骤然站起来,直奔两只茫然的小团子而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茶几,走到落地窗边,一手一个把两只小家伙捞了起来。
小安被拎着后领悬在半空,短腿蹬了几下,见挣脱不开,索性不动了,两只豆眼直直瞪着季岁安。
[人坏O^O]
季岁安冷笑一声,把它搁在小茶几上,又要把小江也放在旁边,可小江的手还攥着小安的衣角,被它一带,两个小家伙一起砸在台面上,磕出两道闷响。
小江慢吞吞松开手,四仰八叉躺着,脑袋往旁边一歪,头顶冒出一个框。
[X-X]
跟江澜一样爱装傻充愣。
季岁安明知它是装的,可还是没忍心继续折腾,伸手把它的脑袋拨正,又把自己的睡裙下摆拉过来,盖在它的肚子上。
小安在旁边抱着胳膊,气鼓鼓看着他,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冒。
[偏心]
[江江说今天要陪我玩的]
[你把人抢走了]
[江江不理我了]
[都怪你都怪你]
季岁安头上哐哐砸下来几口黑锅,只能哭笑不得戳戳它的腮帮子,“谁抢了?你问问它,是不是它乐意在我身边呆着?”
小安扭过头去看小江。
小江睁开眼睛,豆眼平静地与它对视片刻,又闭上了。
小安的腮帮子瘪了下去,圆溜溜的眼睛里晃出些水光,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江你坏]
[我不要理你了]
[你今晚不要进我的小窝]
[你睡地板]
[我生气了]
小江翻了个身,面朝它躺着,短手伸过去,捏着它的圆脸蛋晃了晃。
小安瞬间偃旗息鼓。
[O////O]
腕表蓦然震动几下,江澜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垂眼看向虚拟屏。
宋医生:季先生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前些日子去体检,江澜顺带哄着人去做了心理诊疗,当着面医生只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疲惫需要多休息。
等回了家,医生就告知她,季岁安长期处在高压的精神状态下,由于久未接受治疗,已经对大脑造成了永久性损伤。
总而言之就是季岁安极度容易情绪不稳定、冲动行事。
星纪元后精神方面有问题的病人比例直线上升,人们脱离多数基础日常消耗后精神反而更加疲惫,也就导致某些精神疾病并不能归纳为需要诊治的范围。
季岁安只是实在严重。
严重到他都从未觉得自己有问题。
可长期以往下来他的思维、习惯早已定型,早已不是药物能够治疗的程度。
鉴于情况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再加上他对江澜的过度依赖。
医生只给出了唯一的建议:足够耐心的陪伴。
想来也是奇怪。
江澜孑然一身在云京漂了这么久,没想过和任何一个人发生可能长久且稳定的关系,这句劝告一下来,她这颗飘忽不定的心反而稳稳落了下来。
季岁安需要她啊。
她慢悠悠打字回复。
江澜:最近都没有出现异样,看上去很稳定。
宋医生:注意多观察,平时不要刺激他。
江澜:知道了,谢谢医生。
后脑勺猛地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砸着往前倾了倾,抱枕从她头顶滑下来掉在她手边,啪嗒一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季岁安拉长的控诉嗓音。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陪我——你又在和谁聊天——江澜——”
满是无理取闹的劲。
江澜捡起那只抱枕拍了拍,放在沙发上,勾着唇无声笑起来。
真可爱。
她一直都在等待这样一个人,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无视她漠视与轻浮的态度,用最激烈也最直白的情感冲击她早就腐朽的心。
偶尔她也会想,像她这样面对感情总是想着先退一步冷静冷静的人,究竟会不会遇到一个在她不断后退时,真正愿意等待她再主动迈出一步的人。
也许过程不太符合她的预想,但她的的确确等到了。
那天看到他拿起刀架在脖颈上,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将她昏沉的大脑搅了个天翻地覆。
先涌上来的是骇然,可随之而来的,是被取悦的狂喜。
季岁安试图用自己的血和泪逼她。
逼得她止不住地想逃离,又忍不住对他生出满腔怜爱心思。
世界上原来真的会有人会为她生出如此浓烈的情感?
真好啊。
她想。
能用真切的痛苦把两个人都困在这段感情里。
真是太好了。
江澜站起身绕过沙发,朝着靠坐在落地窗边、张开双臂一脸理所当然等着她抱的季岁安走过去。
“三秒抱不到我,我就揍小江。”
他悬在半空的双臂摆动几下,连带着身子也左摇右摆的,像是只晃着肚子行走的胖企鹅。
“三——”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托着窝进个温热的怀抱里。
季岁安熟练把自己展开、缠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脖颈嘀嘀咕咕,
“算你动作快。”
江澜笑着碰碰他的额头,“没有奖励?”
“还想要奖励!”怀中人睁大眼睛,双手从她后颈滑到肩头,直挺挺立起来俯视着她,装出副要好好算账的样,“好啊好啊,你现在对我越来越冷落了!”
江澜洗耳恭听,等着他对自己的指控。
“你今天早上起来没有给我早安吻。”
“那时候还没刷牙。”
“我中午想吃冰淇淋,你不让我吃。”
“你要是拉肚子的话,你的小嘴会很寂寞。”
“我昨天晚上说吃不下了,你捂我的嘴。”
“你后面哭着说可以再吃一颗。”
……
季岁安的指尖捏住她的嘴唇,将她的唇压得扁扁的像只小鸭子,气不过一般,又凑上去咬了一口。
“借口。”他愤愤不平,“都是借口。”
江澜闷闷笑着,抱着他往楼上走,柔声安抚着。
“好,那我不找借口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慢悠悠拉着尾音问。
“岁安——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耳畔贴上来片柔软的唇,携着湿热的呼吸,痒痒洒下来,伴着清浅的笑声与低语。
“江澜,你明知道我从来不会怪你。”
江澜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偏过头去在他唇边印了一下。
“为什么?”
她笑着问。
“因为你爱我?”
季岁安的耳尖徐徐漾开层浅霞,闷不作声叼着她的颈侧,只留下个后脑勺给她看。
“因为……”
他小声说。
“因为你是江澜啊。”
江澜的脚步没有停顿,抱着他稳稳走向卧室。
她想。
有关季岁安口中那个属于“江澜”的定义。
她也许需要慢慢诠释。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快要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点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