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四下宫人尽退,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薄怀俨似乎意识到此话不妥,便说起别的,“卫琢已被我遣送出滦京,浓浓可会怪我?”
鼻间药香血腥气未散,薄玉浓坐在他身边,“我在梅岭便知卫琢心思,却不曾透露与你,害得你今日负伤,皇兄可会怪我?”
薄怀俨摇头,几乎想也没想。
他早知卫琢底细,也早知卫琢已恢复记忆,是他在等卫琢有所动作,是他存了把卫琢斗走的心思,是他害得浓浓心忧。
一切都是他。
他深知自己手段卑劣龌龊,比起前朝后宫的腌臜手段不遑多让,也知这一切令人不齿,但是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停下的理由。
谁能想到,他少年时深受其害的争宠手段,在他继皇位独揽大权后又被他亲自启用呢?
他不是绝对的恶人,所以无法理直气壮地做出这一切,他又不是绝对的好人,所以无法心甘情愿停下。
就这样煎熬下去吧。
想必此刻江术已收到吕真传去的调回宫中的诏书,不知等浓浓回去后,会不会怪他?
薄怀俨忧心忡忡,却见薄玉浓眼中只有担忧,他便低下头去假装看书,不再看她。
薄玉浓帮他整理好衣摆,察觉出薄怀俨心情不好,她摸不透是因为什么。
可无论因为什么,都和今日这场刺杀脱不了干系。
她是始作俑者,自然无可辩驳。
紧接着,她又想起今日卫琢问她的话。
是啊,她是一个现代人,习惯了一夫一妻制,也安于律法庇护,可这里是古代,薄怀俨是一国之君,律法于他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一夫一妻制?更是笑话。
听说先帝有妃五人,嫔七人,美人等将近四十余人。
薄玉浓初听郑嬷嬷说起来的时候,着实震惊了,礼法之中的滥情,规矩以内的滥交,何其恐怖。
正如她从前对薄怀俨所言,在她心中,亲情比什么都大,情爱比什么都不牢靠。
或许在他们重归于好的时候,她畅想过他们的未来,贪恋他们的接触,但是此时此刻冷静下来,她还是劝自己不要泥足深陷。
夫妻会同床异梦,会互生怨怼,她难道能接受他们今后变成那样吗?
还不如继续过现在的日子,她的心仍能收放自如。
她是个兢兢业业安分守己的人,一辈子不爱冒险。
想到这,薄玉浓起身打算回望仙宫,她真的需要冷静一下了。
然而她刚起身要走,就被拉住了袖子。
薄玉浓回头去看,只见薄怀俨坐在床边,仰起头看她,“不多坐会吗?”好看的眉眼在灯火下更加深刻。
“皇兄......我......”
不等她说完,薄怀俨已经握住她的手,撑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别走。”
正是手臂受伤的那只手,薄玉浓重新坐回他身边。
“今日恒之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年纪小行事鲁莽不知退让。”薄怀俨仍没松开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皇兄,我们今后避着些吧,不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这种事,对你对我都不好。”
“哪种事?”薄怀俨挑眉问道。
薄玉浓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想薄怀俨应该明白的。
“是我心悦你这件事,还是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还是说......”薄怀俨盯着她,“还是说,你心里还有别的事?”
“我自然没有别的事。”
“这种事,你觉得无地自容?是因为你我是义兄妹,还是因为你面对的这个人是我?”薄怀俨问。
薄玉浓忙道:“自然是因为你我是义兄妹......皇兄,正因为你待我好,我才要为你的名声着想。”
“我不需要名声。”
“那你权当为我想,我们就此作罢,好不好?”
薄怀俨眸光一暗,心中像被匕首捅了一刀,为什么?明明前几日她已经接纳了他,明明醉酒醒来那日,她任由他抱在怀里安抚......
可为什么今日又变成这样?是因为陆行则?还是因为卫琢?
薄怀俨把她抱进怀里,“我不会放手,浓浓,难道你心中已有人选?你还是放不下陆行则?”
薄玉浓摇头与他分开,“皇兄,就此作罢,就此作罢。”
“那究竟是为何?和我说,浓浓。”薄怀俨的伤口已无知觉,但是心里却像被今日的剑捅了个对穿,冷风呼啸而过。
但是眼前的人只是摇头,他忍不住,一只手掌控住她的后脑,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薄玉浓躲避不开,又被他勾缠着不放,唇瓣辗转,舌尖纠缠,脑子里一阵战栗令她腿软。
她承认,她对薄怀俨真的有另种情愫,一种扑灭又燃起,抵抗又崩溃的感情。
他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她感觉惊慌抵触,再后来她气闷,可是现在,她只觉得眷恋,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亲热,今后她收心继续做无忧无虑的长公主殿下,他继续做坐拥天下的帝王。
若这是最后一次,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允许自己沉湎?
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抵抗,而是松开唇瓣任他采撷,薄怀俨愈发情动,身体里每一处都叫嚣着,压抑了四个月的情欲在此刻爆发。
他感觉自己又要变成畜生了。
“浓浓......”她衣襟上绣着的蝴蝶被咬下,“浓浓……”
薄怀俨一寸寸啃噬过纤长细润的肩颈,在她锁骨上流连,馨香满怀,他甚至听见了她细弱压抑的嗓音。
分明是喜欢的,分明是不抵触的,为什么总是要作罢?
她究竟在顾及什么?又在害怕什么?他想不透,便更加焦躁,急切的想向薄玉浓证明——
你是喜欢的,享受的......
薄玉浓不知何时被他压在了寝被里,她没经历过这些事,她只知道她此刻被陌生的感觉充斥着,心里面像塞了一团棉花又燃了起来,双腿像灌满了铅,他的唇齿游走在她锁骨上,她贪恋又害怕,忍不住发出类似于拒绝又类似于鼓励的声音。
忽然,身前一凉。
一件浅粉色的布料被他咬开了细带,叼了出来,一时间,不等她阻拦,薄怀俨已经低头,说话声变得闷热,床帐昏暗叠叠。
薄玉浓惊慌一瞬,紧接着又被升腾而起的情绪冲垮,羞耻、刺激、期待、排斥......交杂在一起。
最后只剩下半句有气无力的:“皇兄......”
温香软玉满怀,薄怀俨比她醉酒那日更加逾矩,也察觉到她并没有抵触……
薄怀俨的理智已经决堤。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瓣,直到她伸手推他,他才松开唇,“我教过你的,不许叫皇兄。”
离开唇瓣,他又游离到她的耳垂,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手掌宽大,轻轻拢着她的,爱不释手。
薄玉浓很热,像是浸在温泉里,潮湿粘腻。
“不要乱动。”
薄怀俨在她耳边轻柔哄着。
言语虽从容,可薄玉浓却察觉到他僵了一下,然后与她悄悄分开一点。
窗外北风呼啸,是薄玉浓不曾体会过的北国风光,殿内温暖如春,令人渐生薄汗。
白荷偷偷教她的许多东西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逼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是作用甚微。
见她有片刻走神,薄怀俨重新吻她,“你分明喜欢,为何拒绝?浓浓,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缩逃避?”
他也喘着粗气,薄玉浓被他呼出的灼热气息烧得浑身发烫,他又埋在了她颈窝里,一点点吻过。
“太后娘娘!陛下此刻恐怕已经歇下了!”
吕真尖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薄玉浓被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起来。
“歇下便歇下,我就进去看一眼,陛下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竟也不进去看着点!”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薄玉浓的小衣却不翼而飞,小小的一块布料,不知卷入了哪一角寝被里。
薄怀俨一听见声音便松开她迅速寻找,但是翻遍了也没找到。
脚步声迫近,薄怀俨拎起被子将薄玉浓牢牢裹住,裹住的瞬间,那片布料飘飘然落在了他们床下。
不等去捡,太后的惊叫声已经响了起来,“啊!你,你们......你......放肆!!!”
薄玉浓潮红已退,面色苍白,往寝被里使劲缩了缩,薄怀俨挡在她面前,将她遮了个严实。
“母后,低声。”他道。
“娘娘,怎么了?”阿英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没事!”太后看了一眼薄怀俨身后垂着头不知所措,被寝被裹了个严实的薄玉浓,深吸了几口气道,“没事。”
紧接着,太后走到床前,又瞧见浅粉色绣着莲花的小衣,她脚步踉跄几下,终究支撑不住摔倒在矮桌边上。
“你们......你们究竟怎么回事!”她哭嚎着质问。
薄怀俨理了理衣襟,弯腰将小衣捡起送入薄玉浓裹着的寝被中,“如你所见,母后。”
太后捶胸顿足,“你们可是......可是兄妹啊......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薄怀俨沉了沉气,“我们只是义兄妹,我与浓浓并无血缘。”
“那也不行!你......你,罔顾人伦,伤天害理!”太后怒斥,“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是谁!是谁勾引?”
太后怒视薄玉浓,“是不是你!我叫你时常入宫来亲近陛下,你竟然亲近到了御榻上去!”
“是我,是我纠缠她不放。”薄怀俨冷声,“母后,请你先出去,浓浓需穿衣裳。”
太后目瞪口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泰坦自若?你......”
“请你先回避。”薄怀俨听见了身后人啜泣的声音,面色沉郁。
太后僵了一瞬,扶着矮桌起身,踉跄两步去了两重屏风后。
薄怀俨松开薄玉浓身上的被子,垂眸为她穿上小衣,系紧细带,遮住那片柔软上泛红的齿痕,然后又理了她的衣襟,最后,捧着她的脸颊拭去眼泪。
“对不住,是我疏忽。”薄怀俨心都要碎了,把人抱进怀里,“是我的疏忽,别怕。”
薄玉浓手脚冰凉,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怪她沉湎一时欢情,也怪她没有彻底推开薄怀俨。
别人会怎么看?就连薄怀俨的亲生母亲都无法接受,更遑论别人?
她的泪浸透了他的衣襟,这眼泪里藏着的思绪瞬间被薄怀俨洞察,他捧着她的脸颊,认真道:“都不怪你,是我勾引,是我用了下作手段,一切都是我。”
薄玉浓的眼泪止住了。
“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让你为兄妹之事烦扰,诸如此类的话,你不会再听见了。”
“相信我,浓浓。”
薄玉浓摇头,“算了吧,皇兄,算了吧好不好?”
薄怀俨重新抱紧她,“不好,不好。”
“穿好了没?哀家还在这呢!”太后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