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水晶球 偏向瞎子抛
之后那大半个月,两个人也没什么机会好好约次会。
12月初,陆空飞到京市那天,凑巧赶上当地的初雪,他拿着手机走在落地窗边,将窗外白茫茫的雪色通过视频原封不动地还原给倪雾看。
倪雾在京市上过一年学,京市的冬天又干又冷,雪景也算见过不少回,早就没什么稀奇的,今天不知怎的,竟也体会到别样的怦然,或许是因为这番光景是他分享给她的。
倪雾边截图边说:“真漂亮,感觉外面的世界都变成了一个水晶球。”
陆空总能变着法夸人,“文科高材生就是会形容。”
倪雾好笑,“这难道不是很寻常的形容?”
“谁说的?换做我,可能只会说外面的世界好白好亮。”
“……”
两个人又闲扯几句,倪雾察觉到陆空的走神,问他怎么了。
“在想给你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每飞一个地方,陆空都会带回来当地的特产美食或一些特色小物件,可京市他来来回回飞过太多次,早就没什么稀奇玩意,驴打滚、茯苓夹饼她又不爱吃,至于烤鸭,真空包装后的远没有去店里吃的美味。
倪雾思考两秒说:“带点雪花吧。”
“天上下的雪花?”
怕他觉得自己在为难人,倪雾把条件放宽,“长得像雪花的也行。”
“好。”
倪雾相当好奇他会带来什么,但为了让惊喜多延续一阵,生生忍住没有问。
陆空回沪市那天,正好是倪雾生理期造访的第一天。
成年后,她几乎没有痛经过,导致哪怕是在寒冬腊月,吃起冷饮也百无禁忌。
向禾就这事跟她唠叨过好多回,她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哪成想,这次被更唠叨的人当场抓包。
“让我早起别喝冰水,自己生理期倒是哐哐炫冰饮。”
陆空毫不留情地夺走她手里的奶茶,“没收了。”
“我喝冷的也不会痛经。”
“你现在是不会痛,等你年纪再大些呢?”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哪哪都会变差,才更要趁着年轻尽情享受。”
陆空差点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早看明白了,她这人看似随和,实则固执,从很早以前,就形成了自己独一套的逻辑体系,在她的标准里,旁人说再多都是无用功。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倪雾眼里的光亮起来,随即被他气死人不偿命的下一句话吹灭,“但我不听。”
陆空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余光没有错过倪雾气鼓鼓的反应,眉梢挑起。
这样愉悦的笑容落在倪雾眼里,无异于挑衅,她的不满未来得及宣泄,先被潮热的触感严严实实地堵了过去。
他没有张嘴,只是和她轻轻贴着,唇瓣微湿,沾上的是清甜的奶香味,混杂着茉莉花香。
陆空勾唇笑,“已经尝过了,就别在心里骂我了。”
倪雾下意识舔了舔唇,没抿出太大的滋味,他的余温倒是经久不散。
她故意跟他较劲,“味道不好,祛魅了。”
“祛魅可以,但不能不喜欢我,”陆空用力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窝,“好想你。”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倪雾感觉自己心脏变成一口古钟,而他就是用来敲击的钟杵,一下又一下,激荡开的余音宛若千古绝唱。
陆空一下车就直奔她家,行李随身携带,结束这个拥抱后,从拉杆箱里拿出一个正方形丝绒材质的礼盒,“给你带的礼物,打开看看。”
看到盒子上的标签,倪雾已经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了。
这家工艺品店只对外售卖水晶球,因为是根据顾客需求纯手工制作而成,每个都独一无二。
陆空送的这个玻璃罩是透明度极高的冷白色,在不同环境下,能折射出不同光影,开关一打开,里头白茫茫的细碎亮片好似漫天飞雪,裹住手执相机的女生。
“这家店的手工制作周期不是最少需要一周吗?你就在京市待了两天,怎么做出来的?”倪雾好奇地问。
“因为我有超能力。”
怕是钞能力吧。
倪雾一边在心里补充,一边把水晶球摆到茶几上,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忽然想起很久远的一件事:“高三那年寒假,我不是和我哥一起去了瑞士?离开米伦小镇那天,下了场很大的雪。”
那也是倪雾第二次见到这么大的雪,世界像被雪白的鹅毛包裹,纷纷扬扬的,轻盈得不像话。
当时的她却感受不到太大的喜悦,满脑子都是不久前自己不小心将雪球砸到陆空脸上的画面。
不管回头看多少次,她在南台见证的那场雪,都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场雪,毫无纪念价值。
只因他的出现,浇铸成她金子般灿烂的记忆。
想到这儿,倪雾忽然笑起来,反观陆空,眼皮一垂,牙齿都快咬碎了,话里话外满是醋味:“跟哥哥出去玩就是开心,哎,我怎么就没帅气又温柔的小金毛哥哥呢?”
说到这份上,倪雾还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这二十多年算白活了,她好笑道:“我刚才的确是在想一个男人,但那人不是我哥,你瞎吃什么醋?”
“那你在想谁?小黄毛还是小黑毛?”
“在想一个小白毛。”
陆空微愣。
“当年你是不是为了勾引我,才特意去染的一头白毛?”
自从他坦白自己早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倪雾就开始反复盘查过去他们相处时的点滴,陡然发现那些喜欢的证据其实早就藏在无数个细枝末节和他反常的举动里。
陆空大大方方地承认,“那几天梁思嘉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说你有多喜欢小金毛,听得我心烦意乱,好胜心也起来了,只是刚走进理发店,忽然想起你说你喜欢渚薰,就临时改变主意,给自己搞了头和渚薰一样的白毛。”
果然。
“我说你那会怎么突然跟孔雀开屏一样?”
“我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开屏,是开给一个木头看的。”
倪雾直觉他在内涵自己。
“别怀疑,我说的木头就是你,”陆空开启迟到多年的控诉,“我问你好不好看,结果就得来你一句'一点都不杀马特'。”
确实有这回事,倪雾狡辩不了,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午饭吃了吗?”
“吃了,吃的机组餐。”
说完,陆空把话题拐回小金毛身上,“你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空第一次见到裴闻野是在倪雾高考第一天,和梁思嘉形容的别无二样,长着一张足够迷惑小姑娘的渣男脸,站在日色下,和别人不像处在一个图层。
不得不承认,看着他们和谐的画面,陆空当时肚子里的酸水多到快要满出来。
裴闻野的好,不足以用任何枯燥的词汇来形容,倪雾再三斟酌,才开口:“我哥他是个善良又可爱,通透又温柔的人,身上没有半点讨人厌的坏毛病,他好像天生擅长在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同时,提供对方最需要的温暖。”
陆空默了默,“我怎么突然成你哥了?”
倪雾被他的不要脸无语到了,默默翻了个白眼,“我哥是高精力人士,而你是考拉转世,你们完全不一样。”
要是把裴闻野放在MBTI十六型人格里划分,他就是个十足的j人。
每次和他出去旅游,他都会提前做好满满一个笔记本容量的攻略,衣食住行安排得事无巨细。
他似乎还永远感觉不到疲惫。
每晚回酒店,她累到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他,跟没事人一样,一会问她要不要去附近的bar,提前感受一下成人礼氛围,一会问她要不要跟他开车兜风,要是她拒绝,他就会去健身房做四十分钟的运动。
整个人就像一台违背能量守恒和热力学定律的永动机,只要输入初始能量值,就能永不停歇地运转下去。
陆空据理力争,“我现在很少犯困,比起我,你更像考拉。”
他不说还好,一说倪雾就犯困了,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她一到生理期就这样,晚上精力旺盛,一到白天,随时随地就能睡过去。
醒来是下午五点半,天已经黑了。
床位放着规整叠好的衣服,是陆空准备的。
倪雾边揉眼睛边听他说:“我朋友,也就是你粉丝齐遥她哥说晚上想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去,不想我们就另外找家店。”
倪雾还没见过他身边除秦盛外的朋友,有些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点点头,“去见见吧。”
地方是齐昭衍选的,一家广式创意菜餐厅,离翠湖只有五公里。
直到包厢门被人推开前,齐昭衍还在质疑陆空前不久在电话里说的“Aurora现在是我女朋友”这话的真实性。
现在见到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世界真小,以及陆空这小子上辈子烧的什么高香,不然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遇到了?
齐昭衍起身走到倪雾跟前,伸出右手,“久仰久仰。”
陆空没有阻拦,但齐昭衍总觉得他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凉飕飕的。
入座后,齐昭衍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纸,倪雾以为是菜单,接过看了眼,标题瞩目:【关于Aurora的20个问题。】
倪雾飞快扫完整张纸,压低音量说:“你朋友这是给我搞了个人物专访?”
陆空也是没眼看,“别理他,他脑子经常抽风。”
大概是难为情,齐昭衍轻咳一声,“这些都是齐遥想知道的,我怕我记不住,就专门写在纸上了,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这些问题并未涉及到隐私,倪雾摇头没什么不方便,一五一十作答,在回答“为什么要成为一名摄影师”时,她的嗓音卡顿了两秒:“我第一次真正对摄影感兴趣,是因为有个人跟我说我有用镜头记录故事的天赋,后来会成为摄影师多多少少也跟他有关。”
齐昭衍看了眼陆空,他正低头拿纸巾折着什么,一副对这个话题置身事外的姿态。
等倪雾去上洗手间,齐昭衍敲了敲桌面,将人视线吸引过来后,露出一个贱兮兮的表情,“v我五百,我帮你试探出你女朋友说的这个人是谁。”
陆空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在看吃饱了没事干的猹。”
“……”
齐昭衍气不打一处来,“别装了不在意,我知道你心里好奇死了,估计还已经醋海滔天。”
陆空一顿,突然换了副“我摊牌了”的嘴脸,叹息道:“我确实醋死了,一会你替我问问,越详细越好,五百事成之后再转你。”
交易就这么在倪雾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了。
齐昭衍眼观鼻鼻观心,后来那半个小时里,一直在见缝插针地“帮”陆空“刺探军情”。
倪雾看穿,笑着挑明:“那个人就是陆空。”
齐昭衍瞬间怀疑起了人生。
合着他千方百计地套话,为的是让对面的损友吃醋,结果反成自己被喂了一嘴狗粮?
临别前,倪雾从包里拿出一沓不打算对外展出的照片,“这些是给齐遥,谢谢她的喜欢,也谢谢她愿意一路见证我的成长。”
齐昭衍稍愣后笑起来,第一次真切领会到妹妹口中“Aurora是个值得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
郑重收下照片后,齐昭衍想起一件事,“我回国那天,给陆空看过你的作品,回到家发现莫名其妙少了一张。”
倪雾下意识看向陆空,他刚好举起茶杯,大半张脸被挡住,意味不明。
“哪张照片?”
“你举着相机那张。”
倪雾沉默了。
陆空继续喝水。
“我妹超喜欢那张,知道我弄丢后,差点没把我摁在地上暴揍,要不是陆空给我说好话,我那张脸没一个月估计都消不了肿。”
倪雾继续沉默。
茶杯已经空了,但陆空还举着。
回到家洗完澡,倪雾装作随口一提:“刚才你朋友提到照片时,你是不是心虚了?”
陆空一脸无辜,“我为什么要心虚?”
“别装了,你藏在书房抽屉里的照片前几天我不小心看到了,就是你朋友说的那张吧。”
陆空目光扫向窗外,倪雾不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又说:“回头你找个机会还给他,私藏人妹妹的礼物算怎么回事?”
“算我不要脸。”
“……”
倪雾没想到隔天上午她就见到了另一个妹妹,也是陆空同父异母的妹妹陆妤可。
那会她刚睡醒,听见客厅传来动静,以为是陆空,迷迷糊糊地朝那走去,结果看见一张和陆空有几分像的面孔,看着初中生模样。
两个人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倪雾率先回神,“你是妤可?”
小姑娘小鸡啄米似点头,一声“嫂子”叫得相当响亮,“我来我哥这借点东西,打扰到你了吗?”
倪雾摇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陆妤可指了指自己被塞满的背包,“已经找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等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倪雾立刻回房给陆空打电话:“你妹刚才来你家了?”
“她来做什么?”
“说是向你借点东西。”
倪雾想起刚才的画面,摸了摸隐隐发热的耳垂:“我穿着睡衣光着脚就出来了,有点尴尬。”
“怎么办,我现在也有点尴尬。”
“?”
“我去你家给你拿换洗衣服,撞见你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