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害怕

第117章 害怕

许皇后原是听了德宝报信才匆匆赶来的,在屋外头听得昭临要杀崇驰,当即变了脸色,顾不得许多硬闯进来。

崇驰毕竟是藩王,又是昭临已故伯父唯一的骨血,还是懿安太后疼爱的孙子,真动了他分毫,必会惹出大麻烦。

当初之所以选了崇驰来离间昭临和沈偲,亦是瞅准了崇驰身份特殊。没料到昭临非但没对沈偲发难,反而将矛头对准自己的堂兄,事情的走向已完全偏离了她的初衷。

许皇后心道,这儿子真是疯了,再这么下去,她也要疯了。

她不得不现身斡旋。

掩在袖筒里的手指颤抖不停,许皇后努力保持平静的口吻:“陛下,臣子们在等你,请速回前厅。”

昭临沉着脸,手上的匕首刀锋雪亮,黑眸里涌动着强烈的怒意。

许皇后颤巍巍上前一步,紧紧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陛下,有什么事,过了今晚再说。”

“母后,求你了……”

昭临垂眸看了眼依然昏睡不醒的沈偲,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说出。

许皇后抢先道:“沈偲今晚就留在烟波楼。陛下,你也趁机冷静冷静,兴许真有什么误会呢。一切,等沈偲醒了再说。”

闻言,崇驰抬眼瞥了眼许皇后,默不言语。

昭临抬脚走出厢房。

许皇后这才对崇驰道:“辽王,你也回去歇着吧。”

崇驰拱手一拜:“谢皇伯母解围。”

又道:“陛下许是因醉酒的缘故,对侄儿生出些可大可小的误会,还请皇伯母替侄儿主持公道才是。侄儿尚未成婚,若惹出什么闲言碎语,害侄儿讨不到媳妇,那可如何是好。”

他只字不提沈偲,俨然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

许皇后一噎,道:“辽王行得正坐得端,何惧流言蜚语。”

“多谢皇伯母。”

崇驰随手一指,正巧指着德宝:“劳烦小公公替我寻件外袍来,我这么出去可是不成的。”

被点到名的德宝一怔:“是,奴才这就去办。”

好不容易送走袁崇驰,许皇后对左右道:“……把她一并带回烟波楼吧。”

两位身强力壮的宫女便将仍旧昏睡的沈偲从床上搀扶起来,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赶回烟波楼。

-

雪宁早就等在了烟波楼。

她甚至故意称病不去今晚的庆功宴,为的便是避嫌。哪怕是不成,此事也与她没有干系,全是许皇后自己的主意。

等了许久,终于远远瞧着许皇后和一众宫人回来,她忙迎了上去,试探着道:“娘娘……”

她自然想知道事情是否成了。

一问之下,许皇后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凝重,她眼神复杂地朝雪宁微微摇头,雪宁顿时心知不妙,咬了咬唇,默默跟在许皇后身后。

她随即便看到了被宫人搀扶着的沈偲,胡乱披了件男子的外袍,似在昏迷中。

雪宁更加不敢说话,只一路跟着许皇后回房。

待屋子里只剩下她二人,许皇后开口道:“我没料到,昭临……”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积压已久的眼泪已顺着脸庞流下,她没料到,从来心高气傲的儿子,面对此种颜面扫地的难堪局面,竟然忍下去了,他没有对沈偲指责半句。

雪宁慢慢上前,小心翼翼道:“昭临他,可知道了……背后是您……”

许皇后一边抹泪一边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其实骗过他了,他以为他堂兄与沈偲有了首尾……”

雪宁不明其意:“那便是成了?”

怎娘娘又说没成。

许皇后泪又涌出:“他疯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舍弃沈偲的,我算是看明白了。”

即便目睹自己喜欢的女子与旁人有染,也没有关系??

雪宁哑然。

许皇后亦扶额:“你回去吧。我想静静。”

雪宁便告退。

许皇后独在房中,忧思连连,既担心昭临今夜受此打击不知会如何肝肠寸断,又心忧明日几人当面对质是否还会惹出更多事端,这一切都是她一手谋划,可惜悔之晚矣。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的许皇后唤过贴身宫女:“我去看看沈偲。”

随即便亲自去了沈偲所住的厢房。

沈偲业已醒来,头虽仍昏沉着,但已渐渐想起昨晚的事,只恍惚记得最后袁崇驰并未对她无礼,还说,她大概是被人药倒了。

沈偲昨晚便已想明白了这来龙去脉,心里不禁凄然:许皇后竟如此害她,可见对她恨之入骨已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

昭临的至亲,都如此痛恨她啊。

不被他的至亲接纳,夹在中间难过的,是昭临。

门外响起宫人的说话:“娘娘来探望沈女史。”

沈偲并未像往常那般惊慌失措,她想了想,慢慢从床上坐起。许皇后已缓步走了进来:“你们都退下,守在门外。”

熹微晨光中,她直直走入里间,姿态雍容。

沈偲下了床,下跪行礼:“奴婢参见娘娘。”

“起来说话。”

“谢娘娘。”沈偲起身,与她面对面而立,瞅见她脸色灰败,眼下两团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是啊,如此陷害他人,又岂能安眠。

许皇后自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沈偲,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沈偲不亢不卑道:“这话,或许该由我来问娘娘才是。”

她不再自称“奴婢”,而是堂堂正正地称“我”。

许皇后有些愕然。

“娘娘若不喜我,大可不应这门婚事,娘娘母仪天下,乃是全天下女子的典范,何必用此种下作手段来陷害我。”

许皇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啊,事到如今,我对你还有装模做样的必要吗?我是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我极厌恶你。你出身低微又是肖静婉的外甥女,你以为,你和你姨母的腌臜事瞒得过我吗?肖静婉曾经想把你献给太上皇,可不知怎的没成,于是你转而来引诱我的儿子……实在可恶至极!这世上没有一位母亲会接受一个寡廉鲜耻、用心险恶的女子做儿媳妇,何况,是我的昭临。”

“我一想到你像一条毒蛇缠住我的儿子,我便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沈偲道:“一叶蔽目不见泰山。您厌恶姨母,所以也先入为主地厌恶我,可我与姨母不一样,我不是她。再者说,明明是您的夫君德行有亏,您偏偏要将过错都算在这宫里最卑微、最可怜的奴婢们身上,您身边盏容的悲剧难道要一再重复吗?但凡您像太皇太后那般明理豁达,肯亲自了解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您也不会如此误解我,以至于犯下如此大错。”

许皇后怒极反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奴婢,反污蔑我误解你。你先前与崔世君已是不清不楚,昭临为了你,逼得他亲姐姐与崔世君和离,姐弟俩自此生了芥蒂。昨夜昭临为了你,更是不惜对自己的堂兄拔刀相向,于昭临,你便是祸水、是灾殃。”

沈偲抿唇:“昭临怎会对辽王拔刀相向?”

听许皇后的口气,在她失去意识后,还有事发生。

许皇后静默片刻,道:“你昨夜与辽王同处一室,全被昭临看见了,昭临要杀辽王。”

“你真是好本事,引得父子相争、兄弟相残。”

沈偲垂了眼眸:“原来,您的目的在于此啊。”

“对我下药,又把辽王引来,大概,是想要做我二人的文章,好叫昭临死心,对吧?”

“您既不了解我,亦不了解您的儿子,您的计策着实很拙劣,是断然骗不了昭临的。”

许皇后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偲轻轻叹了口气,面上随即闪过一丝淡淡的、忧郁的笑。

没想到,聪明如昭临,也会偶尔犯蠢啊。

所谓关心则乱,昨夜他大概真的被狠狠骗到了。

好笨,好笨啊。

沈偲微微垂眼,从容直盯着许皇后:“娘娘,您害怕吗?如果事情被戳穿,昭临知道是您在背后设计这一切,您会害怕吗?”

许皇后嘴皮哆嗦得说不出话来:沈偲戳中了她心底最害怕的事。没错,她很害怕,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害怕,她害怕昭临知道她从中作梗,她害怕失去儿子,害怕昭临像对待他的父亲那般对待她,可她和袁裕不一样啊,她爱极了昭临。

“告诉我,您害怕吗?”

沈偲走到她面前,清冷的声音带了一丝怜悯:“您害怕,从今日起失去昭临吗?”

许皇后的面色变了又变,从通红渐渐变得煞白,她忍了又忍,忽然双手捂住脸,指缝中有莹莹泪光,她终于在她十分厌恶的沈偲面前承认了:

“是……我很害怕。”

沈偲微微颔首:“可怜天下父母心……如今我信了,您是真心疼惜您的儿子,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您的儿子。”

她顿了顿:“所以,请您仔细听我接下来的话,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您的儿子。”

许皇后诧异地抬起眼,泪水仍挂在腮边,她看见面前的女子竟也在流泪,像一尊白玉菩萨。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要结束啦,原谅我最近时不时卡卡,因为要把坑填完。多谢大家支持一直觉得大家对我好包容呀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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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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