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痛悔

第123章 痛悔

竟会是沈偲!!陛下一直苦苦寻找的人,竟会出现在父亲的医馆!!

一向沉静的曾芸也难掩激动之色,好在她在外行医时习惯以薄纱覆面,足以遮掩满脸讶色,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她此刻心潮澎湃——她恨不得立刻抓住沈偲,问她,这一年多她到底去哪儿了,究竟知不知道陛下一直在找她、等她。

见女儿久未应声,曾神医回头敲了敲小几,提醒道:“听好了,以下是解热毒的关键,须一字不漏记下来。”

“是……”曾芸忙应声,只是目光仍偷偷扫过沈偲——她比当初在拾遗殿时略微丰腴了些,白皙胜雪的脸颊上有淡淡的、自然的红晕,看起来,像是生产不久的模样。

那么,她怀中的婴孩便是她的亲生骨肉?!

那婴孩的父亲?!

曾神医恰巧问道:“小娘子是否亲自哺育这婴孩?”

沈偲答:“是。”

“那得停些日子了。”曾神医捋须道:“自今日起,小娘子每日清晨以凉井水浸身一盏茶时间。每日早、晚煎服黄连解毒汤各一次,小娘子用一碗,小娃娃喂一小勺,三日后若情况有好转,浸身继续,汤药减半直至彻底好转。”

沈偲细问:“神医的意思是,若有好转,继续用这方子即可,不必再来了?”

曾神医颔首,正要回话,突然腰后被人用毛笔用力一捅,险些吃痛出声。

曾芸抢在父亲前头,故意改了声调、语速说:“毕竟还有小娃娃,小娘子切不可大意,三日后务必前来面诊。”

她本想说一日后再来,又怕打草惊蛇,只能顺着父亲先前的说法强调。

沈偲点头微笑:“我也觉得再来一趟更为妥当,那就多谢曾神医和这位女医了。”

说罢,她掏出一粒碎银,千恩万谢一番后拿了药包走了。

沈偲前脚刚出门,曾芸也装作关门跟了出去,见沈偲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寻常马车,马车笔直朝着城门方向去了。

曾芸默默把这些细节都记在脑中,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立刻回宫。

曾神医这时也捂着后腰起身骂道:“这妮子,下手也忒狠了,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曾芸也不便说明,只道:“父亲,您若医好了方才那位小娘子和小娃娃,我保证,您的夙愿定会有人帮您实现。”

曾神医平生一大夙愿,便是无须计量本钱为看不起病的百姓赠医施药。

曾神医惊了:“就方才那位?不过一介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曾芸挎上医箱:“您别问,也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三日后,您自会知晓。”

-

也在同一日,早朝散后,太傅孙公正求见皇帝陛下。

对于老师的到来,昭临并不意外。

孙公正一进门便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求陛下开恩。”

须臾,已老泪纵横。

昭临于心不忍,吩咐小山:“扶老师起身、赐座。”

孙公正执意不起:“是老臣教子无方、纵容孙女,如今他们父女两皆已自食恶果、悔不当初,求陛下开恩,放雪宁回家。”

当初之所以有臣子极力推荐雪宁为后,便是因为孙公正的长子,也就是孙雪宁父亲积极奔走的关系。

昭临道:“老师,我当初亦亲口问过雪宁,给过她机会,希望她放下执念。可她不愿,我也只好出此下策,希望她早些醒悟。”

说罢,他亲自上前扶起老师。

孙公正颤道:“陛下,您的用心老臣明白。那孩子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老臣亦对她说过,这世间虽有许多事尽力做便会有好结果,偏偏这人心不可掌控,并非尽力便会有所希冀的结果。可她不信,偏要试……”

昭临道:“老师,您带她回家吧。”

“我想,到了今日,她也应该知道,哪怕终其一生,她也没办法改变我。”

孙公正喟叹:“陛下,老臣亦无法劝您放弃。老臣看着您长大,老臣知道,陛下是个死心眼的孩子,极聪慧又死心眼,这两样加在一起,陛下这一年以来内心所受的煎熬,不会比雪宁少。”

“老臣只希望陛下千万保重身体,老臣已经见到盛世在即,大睿,很快就会迎来前所未有的鼎盛繁荣,先帝若是见到今日的景象,不知有多开怀。”

昭临道:“还好,我没有辜负皇祖父,没有辜负老师,亦没有辜负天下人。”

我辜负的,似乎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

昭临随后亲自陪孙公正前往韶华殿。

白日之下,韶华殿大门紧闭。

“打开殿门。”

这道只能由陛下下令开启的殿门缓缓打开,正午的阳光直直照进空旷的大殿,无数灰尘飘浮在空中,一女子孤零零坐在大殿之中,头戴九龙四凤冠,身披翟衣霞帔,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她缓缓抬起有些呆滞的眼神,目光转向走入的两人,眼光太刺眼了,她看不太清,只抬手遮眼,低声问:“谁、谁来了?”

声音中透漏着一股苍凉和无力。

孙公正哽咽:“雪宁,是祖父。”

“祖父,来接你回家了。”

他朝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走近。

待看清楚她眼下的样子,孙公正心如刀绞——不过十八岁的姑娘,鬓边已有了白发,尽管还是那张熟悉的、美丽的脸,但眼里的光,已看不见了。

孙公正忍泪:“雪宁,回家吧,你的祖母、父亲、母亲、姐姐都在等你回家。”

雪宁看了一眼祖父,眸光幽幽穿过祖父,投向站在门边的人影,眼眸深处仍有微末的眷恋,但更多的是浓浓倦意。

她熬不下去了,自前年腊月初七顶着沈偲的名字走进这道宫门,她困在韶华殿已足足四百二十一日……

她享受皇后应该享受的一切待遇,唯独见不到昭临,也不能离开韶华殿半步,日复一日,她在等待中一点点失去希望,一点点枯萎,她终于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

雪宁缓慢地起身,取下日日戴在头上的凤冠,然后走下台阶,稳稳扶住祖父,或者说,是老迈的祖父,扶住了她。

祖孙俩就这么相互扶持着,慢慢走出韶华殿,慢慢走出宫门,慢慢走出皇宫。

从始至终,雪宁再没回头看过一眼。

曾经心心念念的人,曾经满心想要得到的位置,她都不愿再回头了。

真是大梦一场。

“雪宁,你看,这宫墙外头,多好啊。”

映入眼帘的,是川流不息的人潮,耳边充斥着属于人世间的声音,雪宁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面上泛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其实,她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她出身清贵,才貌双全,还有家人真心的疼惜,为何她偏偏只想抓住那一个人呢?她真是,太蠢了。

孙公正道:“月月都有金陵的来信,你的表兄季堂,一直都很惦记你,屡屡说要来探望你,都被我拒绝了。”

雪宁转头,诧异道:“他不知道我已经……”

已经进宫了,并且是顶着沈偲的名字,活生生成了皇宫和肇京最可笑的笑话。

孙公正道:“其实你进宫的消息被陛下封得严严实实的。知道你进宫的,只有几位至亲和陛下而已。这一年多来,我们对外宣称你生了重病,在山中静养。”

“陛下说,你做错了事,该罚,但什么时候你愿意走了,他也会放你走。”

雪宁苦涩道:“祖父,您知道吗?我其实早就想离开了……只是,只是我实在张不开嘴,当初我口口声声说我会一辈子守着他,直到他改变主意。”

“没想到,先改变主意的,是我。”

孙公正道:“总要经历一些事,才知道尽头在哪里。我早就知道你会后悔的,你从小要强,可骨子里却没有那份执拗,若要说最是执拗,还是陛下啊……”

他确实是个相当执拗的人。雪宁心道:如果再也找不回来沈偲,他兴许一辈子便这样过了。

-

马车出了城门,一直行到城外西北方的通运桥码头,停在了河边一处普通民房前。

容姑姑正等在门口,见马车回来了,忙上前接过襁褓,瞅了眼睡熟的娃娃,含笑道:“小船儿睡着了。”又问沈偲:“夫人,病瞧得如何了?那位曾神医怎么说?”

沈偲道:“我觉得这一回兴许是瞧对了。曾神医说的话与先前大夫说的都不一样。”

她简单复述了一遍曾神医的话。

容姑姑道:“那用过晚膳我就去煎药和备水,你赶紧试试,对了,还要赶紧去找一位奶妈,不然小船儿可没奶喝喽。”

沈偲笑道:“你不提这茬我都忘了,饿着咱们小船儿可怎么办呀?”

她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觉得可爱极了。

容姑姑道:“你放心忘,我统统都记得呢。如今,这家里最要紧的就是小船儿、其次是你。”

“还是姑姑心细、周全。”沈偲打趣道:“许是真如姑姑说的,这生了孩子的女子,会傻上三年?”

容姑姑也笑:“可不是,想当年娘娘生了公主,脑子也糊涂了一阵子。”

“当然,这话我可不敢对她说……”

两人说说笑笑,一道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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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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