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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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崔景辞上值之前,槐稚问过他能不能到点下值,崔景辞说那是自然,他要回来和她一起过生辰。
于是槐稚早早安排好了晚膳,还有些是她自己做的呢,只待他下值回来就能用上。
可是眼看到了时候,她在那左等右等都见不到人。
槐稚在想,他肯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住了,或者又是被公务拌住了脚。
崔景辞说话不算话,槐稚等到菜凉了也等不到人。
正在这时,有人回来传了崔景辞的话,说是让槐稚不要等他了,他突然接了急令,去外面出了公差,可能有两日不能回,他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不用担心。
崔景辞这趟离开的太过突然,槐稚听到后都还有些懵,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会回来过生辰,结果到了傍晚,就突然说是出公差去了?
槐稚心莫名跳得有些快。
他说他约莫有两日不回家......
木绵见她发呆,唤了唤她,“奶奶,您怎么了,在想些什么呢,公子说他不回来了,那您先吃些吧。”
槐稚回了神来,应了她,说好。
木绵问她要不要热下饭菜,槐稚先摇了摇头,而后还是点了点头。
今个儿准备了不少的菜,反正崔景辞也不在了,槐稚喊木绵她们一起吃,木绵忙推脱,说这不合规矩。
槐稚道:“反正他也不回来呀,你们不说出去,不就没事了吗,再说了,这么多菜,倒掉了也太可惜了。”
在她的几番劝说下,还是同她一道坐下来用膳了,就连姚嬷嬷也被她们拉进来了。
待用过膳后,槐稚那颗心也仍旧躁动不安,没能缓过劲来。
崔景辞两日不在家啊,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离开时机了。
槐稚这夜一人在房里面,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摸出了私房钱,那些零钱红封,算起来零零散散也有五六百两,槐稚也不贪心了,那些首饰什么的是断不敢贪了,但这些钱她是必须得带上。
槐稚想,反正都逃了,拿不拿这钱,也没甚差别了,崔景辞知道了,反正都要气死。
人真是能为五斗米折腰,槐稚这腰就折在这了。
夜里,她坐在崔景辞平日办公的书桌前磨墨写信,大致内容就是,她觉得他们实在是不大合适,开始就很奇怪,没有好好了解对方就做出了这样仓促的决定,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她实在不能接受他,他很好,特别好,但很抱歉,又怕崔景辞生大气,槐稚几句话里面就掺杂个对不起,希望能平息他的怒气,到了最后,还不忘硬气了一下。
她说,不许再找她了,不然的话,她就去将先前他在家里殴打父亲继母的事,捅出去告诉别人,而且,他干的坏事不只这一个,他不要找她了,大家相忘于江湖,那些事情,她也会永远地忘在肚子里面,希望他好,也希望他不要找她。
本朝尤重孝道,崔景辞这个人就是在世人的道德崩坏点上乱蹦的一个人,他做的那些坏事,要是捅到对家的手上,叫人攻讦也够他心烦了。
不能够让崔景辞觉得她太好欺负,但她也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崔景辞了。
槐稚写完这封信的时候,发现手都是抖的。
还好崔景辞让人教她写字了,能让她写下这种不敢当面说的话。
槐稚将这封信收好,放在桌上,拿了她准备送给崔景辞的生辰礼压好。
她给他做了个剑穗,从库房里头取了些冰丝云锦,弄了好些时日,还有个平安符,是她去寺庙求来给崔景辞的,他虽不信这些,但大家都说,这东西很灵,她实在没什么能送他的了,他什么都不缺,送起东西来就格外叫人头疼。
槐稚悄悄做完了这一切,待到第二日一早,将那些银钱拿了贴身放好,而后出门去寻友琴了。
她同友琴说,崔景辞出了远门,像是查案去了。
友琴马上道:“这正是好时候。”
只是木绵一直跟着且不说,暗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
友琴想到了什么,眼眸亮了亮,道:“我们去山上祈福吧。”
“嗯,现在吗?”
友琴道:“现在。”
槐稚让木绵去准备东西,说自己要和友琴去山上祈福,还要小住两日,木绵听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也没多问,说好,木绵没走,不知出去同谁说了些什么,很快就有人收拾了东西过来。
槐稚见此情形,叹了口气,问木绵,“原来一直有人跟着我是吗。”
木绵有些心虚,她说,“公子怕您碰到危险。”
槐稚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和友琴一起上了马车,两人到了寺庙之后,就住了进去,这地方安静,来往行人不多,两人待在一间屋子里头。
不知怎地,许是吃坏了肚子,中午那会槐稚突然犯了病,浑身上下闹得厉害,脸色苍白,浑身冒汗,木绵有些被吓到了,让她歇着,赶紧叫人寻了医师过来,奈何这寺中的医师看不住,又只好叫人赶紧下山去找人。
待人走后,槐稚也没闹病了,拽着木绵的手问,“人走完了吗。”
木绵一愣,明白是叫槐稚骗了。
木绵欲哭无泪,“奶奶,您弄这么一出是干嘛呢。”
槐稚也要哭了,她说,“木绵,求你了,要不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帮个忙吧。”
槐稚跪在床上就要给木绵磕头,木绵快要跟她对磕了,“您别这样子,有什么不能好好的过吗,公子他对您这么好,怎么就想不开呢。”
槐稚擦了一把眼泪说,“不是我想不开,是他想不开。”
友琴不知从哪里掏来了根棍子,已经站在木绵的身后了,刚欲动手,木绵就说,“可是很危险的,万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友琴把那棍子放下了。
槐稚说,“不会的,再危险我也过了十八年,不一直都没事吗。”
外面很危险,是崔景辞一直都很喜欢说的话,可是危险不危险,她不知道吗,再危险不也就这样吗,也不会到叫人寸步难行地步。
木绵最后还是心软了,她擦了把眼泪,说,“还有几个人,我去将他们支开吧。”
槐稚和友琴出了寺里,待那些人寻来了医师后,木绵道:“夫人病容难堪,不便相见,诊脉便可。”
房间里面躺着个被友琴收买了的妇人,身形同槐稚几分相像,戴着面纱,隔得远了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这医师诊脉的时候眉头紧皱,看向木绵,几次欲言又止,木绵撇开脑袋说,“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现在还有得救。”
医师忙低了头,他说,“明白明白,我去为夫人开几贴药,先喝下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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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稚同友琴很快离开了寺里,两人本欲直接出城,但友琴看到了码头那里有个商队正欲南行,目的地是杭州府。
友琴马上上去同人攀谈了两句,说是家里有亲戚在南地,她们姐妹二人去拜访,能不能捎带上她们。
那些人看她们二人模样打扮,嬉笑了声,“小姐夫人们出远门也不让人看顾吗?怎么还来商队凑活呢。”
看着怎么像是逃出来的一样呢。
槐稚看到那商队的旗子上写着一个“傅”字,想起了一个人,上去问了一嘴,“大哥,你们是傅家的人?”
为首那人一脸正气,看上去倒是颇为正派,听到槐稚的话后,他问道:“怎么,难道您认识不成。”
槐稚试探性问了一嘴,“大哥可认识傅晴灵?”
听到这个名字后,他脸色带了几分正色,道:“你怎么认识我们家小姐?”
“你们小姐?”
槐稚想,老天爷你实在是个大善人。
经过询问,这才知道,原来傅家行商,是当地的大商户,时常会往京城这边来做生意,这商队刚欲启程回杭,不想就叫她们二人凑巧碰上。这个大哥四十来岁,是傅家的老人,也算看着傅晴灵长大,和她关系亲厚,当初她还是借着他的力逃来的京城,他每次来京城,也都会和傅晴灵私下见面。而傅晴灵当初离开杭州几年,前一年快过节的时候也是和他们一起回的家,家里两个老人身子愈发不好,她这会也总算是定在家里了。
没想着,兜兜转转的,竟又叫槐稚碰到了傅家人。
那大哥让槐稚喊他傅叔就行了。
他听槐稚说自己是傅晴灵的学生,马上就知道她是谁了,他抚掌大笑,道:“我知道你是谁,小灵同我提过你,她说有个学生,特别地照顾她!”
实在是太有缘了,没想到这还能碰上。
他迎着那两人上了船,道:“看这样子是老天牵头让我们碰上,小姐若知道您要往江南去,一定会很高兴。”
此番得来全不费工夫,若是按着路引去走,只怕是没多久就会被追上,转头上了船,混在商队里,被追上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槐稚问起了他傅晴灵回去后过得如何。
傅叔叹了口气,道:“好和不好,也就这样了嘛。”
“那听着好像不大好了。”
“那倒也不是,还行凑活吧,家里少爷主着事呢,他也还是疼小姐的,那回回去后,也没生小姐的气,劝了老爷好久,过去的事,过不去也都过去了呢。”
听到傅叔这样说,槐稚也没继续问了。
傅叔问她们道:“两位姑娘这次,也是逃出来的吧?”
他方才一眼就看出来了,瞧她们那模样气度也不像是寻常的平头百姓,这些夫人们出远门,都是由一堆人服侍着出门去的,这两个人,甚至就连行囊包裹都只有一小个,一看就是私自出门的。
方才他没想带她们上来,就怕是遭了事。
不过,若和傅晴灵认识的话,那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槐稚尴尬地笑笑,说,“家里丈夫不是个东西,动手打我呢,我怕得很,再不跑,怕是要叫他打死了。”
和崔景辞的事说来话长,要算起来,那是说不完的,干脆扯个谎揭过去了。
“光天化日,世家门风竟如此腐败,还能有这种事呢!”
槐稚有些脸红,撒谎撒的,她赶忙扯开了话题,道:“无妨,好在是碰到了傅叔,逃出来了。”
槐稚就这样和友琴在这船只上安定了下来,有傅叔的照拂,两人这一路下去倒也不太算太狼狈。
到了夜里,槐稚和友琴躺在甲板上吹风。
夜已黑得深了,远处两岸山影重重,只剩模糊轮廓,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水面一片苍茫辽阔,头顶是无边的黑幕,只有星辰疏疏落落地缀在天际,明明灭灭,巨大的商船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晚风自水面吹来,还带着些湿润微凉的水汽,很凉快舒服,三月多的天,夜晚的风也不那么冷了。
槐稚躺在那里,手枕在臂膀上,傻呵呵地笑,“友琴姐,我们运气真好,还好碰到的是傅叔呢,当初傅先生说有空我可以去江南玩,没想着真坐上了她家的船。”
友琴也笑了笑,她说,“这样倒是省去了许多事,也不容易叫人发现了。”
崔景辞可能想到槐稚弄了路引,可他能想到他们不按路引走吗,寻常人都是想不到的。
等他从外地忙完回来,再顺着那条路乱找,人早已没了踪影。
眼看过去几日都是风平浪静,两人便彻底放下了些心,槐稚心想,崔景辞或许烦了也不成呢,而且她将他那些破事捅出去,他也很麻烦的。
他总是觉得她很蠢,她没有,所以也不要再来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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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辞那日匆忙带人离京去查军饷下落,然而到了那罪人口中说的地方,却不曾见军饷,反倒叫人暗算设伏。
底下的人虽马上护住了他,崔景辞却还是受了些伤,好在没伤到要害处,到了这里他也反应过来了,那人死到临头当是没有说实话,将他骗到了那地方怕是就想派人杀他,崔景辞意识到自己中计,马上掉头回京。
他们调他离京,和军饷一案没有关系,只是为了取他性命,待从外地回来之后,崔景辞听人说,郎中死在了牢里,死前用血留下了认罪书,说军饷全为他一人所贪,和他人无关。
他就那样认罪死了。
崔景辞听到之后,脸色已经有些阴沉,被骗了一趟倒没什么,崔景辞猜到可能没那么容易,只是那人死了,罪也给认走了,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而且,什么时候弄不好,偏偏是在他的生辰弄出了这样的事,槐稚怕还是一直在家等着他,崔景辞头一次觉得那些人如此可恶。
他马上回了京城,来回竟耽搁了两三日。
崔景辞回京之后,马上被人招去觐见皇帝。
去乾清宫的时候,太皇太后也在。
皇帝听闻他遇了刺的消息,颇为痛心,还发了震怒,问他可知道是谁动手?太皇太后则是轻轻斥了声皇帝,“陛下,莫要如此激动。”
皇帝好不容易才有所收敛。
崔景辞听到皇帝的话后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下太皇太后,他道:“不知道呢,陛下,贼人狡猾,竟也没有留下痕迹。”
皇帝大失所望,他道:“侍郎这回受苦了,那郎中负罪自杀于大牢之中,军饷如今也没有下落......你可有什么想法。”
崔景辞拱手,正色道:“二十万两军饷,不是一个人能吞下,怕是已经分完了赃,不知去处了,陛下莫不如让锦衣卫上每个人的家里去搜搜看,总能在哪家的地窖又或是藏宝阁里面看到一些赃款。”
这话一出,太皇太后便先拍了桌子,她道:“你其心可居,出这样的法子诓害陛下!”
乾熙帝幽幽道:“皇祖母,您莫要如此激动。”
崔景辞看着太皇太后,表情虽还如此正经,可眼中却不知何时带了几分打趣。
皇帝末了只是摆了摆手,道:“侍郎一路艰辛,好不容易回京,先去歇息吧,这几日你安心养伤,军饷的事情,也不着急,都察院的人也真是,我虽说要各部门联合携手,可也没叫他们全将事情推到你一个人的身上。放心,朕定叫锦衣卫的人查明真相,给侍郎一个公道。”
查什么,人都早没影了,还能查得到什么。
但崔景辞还是受用得颇为感动,几乎淋表涕零,他道:“多谢陛下。”
崔景辞从皇宫回去崔家之后,才知道槐稚出门去寺庙上香了,从他离京那日起,到了现在,一直没回来过。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眉心就已经死死拧了起来。
“一直没回来过?”崔景辞道:“什么叫一直没回来过,木绵呢?”
崔景辞让人去寺中将人马上带回来。
他进了屋,这里面的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看不出来女主人已经那么多天没在家了。
崔景辞几乎是直奔着槐稚藏私房钱的地方去,打开抽屉一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崔景辞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钱,全都拿走了。
他想也不用继续想就知道,自己等不回来她了。
崔景辞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他瞥到书桌上有东西,看到了剑穗,还有平安符,底下压着一封信纸,是槐稚留给他的,他一目十行看了起来,很快就明白了大致意思,只是看到最后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又再一次细细看了遍,看过之后,脑袋竟一阵晕厥。
崔景辞沉默良久,像具雕像,一动不动,最后却还是忍不住从喉中溢出了一声冷笑。
他都不知道呢,原来槐稚还会威胁人啊。
她说,别找她,不然她就把他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她说,他们之间结束了,有缘也不见。
崔景辞甚至能够想象到槐稚写这封信的神情,一边害怕,一边却又不得不大着胆子去写那些话,是不是怕得手都在抖,不然这字怎么写起来歪歪扭扭的呢?
槐稚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有两个人在说话啊,一边对不起,一边威胁他。
崔景辞看着这封信,却忍不住笑,越笑越有些厉害。
他找来了人,脸色阴沉,道:“槐稚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之前不是那么听话吗,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做了这样的事呢。
好孩子,坏孩子......
哈,好坏啊。
搞得他都以为他们要相爱了呢。
就这么不想当他的妻子是吗。
可是,你要跑哪去,槐稚,你能跑哪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