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冷风冷风呼呼的
大排宴宴,赵王宫殿金玉器皿罗列满堂。
殿内宴席丰盛,珍馐鲜果、佳酿甘泉一应俱全,文武侍臣分列两侧。这是赵国最高的迎宾规格。
丝乐骤然扬起,数十名倾国倾城的舞姬身着轻薄艳丽的绫罗舞衣,腰系软带。她们舒袖扬袂,身姿婉转轻盈,脚步随鼓点起落,扭腰旋身,眉眼妩媚,舞步缠绵,抬手落袖皆是万般柔媚。
赵王大腹便便,踞坐主位,锦衣华贵。他频频举杯饮酒,目光紧紧追着舞姬游走,不时招手唤美人近前,揽着舞姬说笑调笑,随性的时不时和美人贴近亲密。
殿内钟鼓靡靡,君王沉溺声色享乐,纵情荒嬉。偌大宫殿的繁华,尽数沦为他纵情欢愉的衬景。
此时此刻,随着殿门口悠长尖细的太监嗓音传来:“尔玆齐国公子,齐国使臣等前来觐见。”
声音由远及近,一行人也庄重威严的从殿外而来。
领在前头的正是‘蓟雪樵’。
“齐国使臣参见陛下。”‘蓟雪樵’简单的行了个揖礼,身后除了齐二众人也齐刷刷的跟着‘蓟雪樵’行礼。
“哼哼。”赵王哼了哼嗓子,清了清嘴里残留的余香,不想在齐国的人面前丢了面子,他肃然道:“平身吧,赐座。”
‘蓟雪樵’淡然自若的起了身,随行太监一一安排而坐。
正巧,纪幼幼被安排在了‘蓟雪樵’的对面。
有些古怪。纪幼幼朦朦胧胧瞧着觉着。
‘蓟雪樵’今日也太淡然了些,他的五官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个仿真ai机器人,甚至动作都在一帧一帧的抖动抽帧。他的肤色本来就白皙如瓷,今日不知为何面色更加苍白如鬼面。
不知他是怎么了?难道面见赵王就如此紧张吗?他总是临危不乱,泰山崩裂也面如平湖。一点也不像他。
不过不重要。‘蓟雪樵’是个不让人操心的人。
赵王见众位都安然入坐,他又拍了拍手,又朝旁边的内监点了点头,一脸诡谲诡变的笑:“来人,上‘前菜’。”
内监顺势而为道:“传菜。”
话音落,一群婀娜多姿的绝代佳人,从殿外而入。
佳人们扭着腰肢,妩媚眉眼,甚至放下托盘时都不停的舔舐嘴唇,不停挑逗宾客。
当然,也只有齐二一个人喜笑颜开,色眯眯的盯着这些美人,甚至他还主动上手攀摸。
佳人们只是欲拒还迎,就退下了。
每人的桌上都上了一道盖着银盖的菜。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什么。
内监见菜上了,继而道:“请各位掀开盖盘,仔细享用。”
齐二只对美人感兴趣自然对美食兴致全无,他没有动手。然‘蓟雪樵’面色苍白似无力,也没有胃口掀盘动口,雪则是察言观色,洞察宴会上的一举一动,分析形式,他的眼神都在赵王和齐二身上,自然不会有心饮食。
唯有——唯有纪幼幼兴致勃勃,她早饭进的匆忙只对付了两口,她也很好奇是什么美食神神秘秘的。
她兀的一掀。
她发出激烈的惨叫,退的瘫坐在地上。
那是四分之一的美人头颅。是那天那个叫白首的婢女,那个鲜活美艳的美人,如今只剩了四分之一的脸,血.光淋漓,她咔白阴森的眼球正死死的盯着纪幼幼。
纪幼幼身后的绿枝也吓的捂嘴。绿枝吓的一身汗,她知道她们的命运,是作为前菜的女人,她一直以为只是供男人们玩乐,没想到死后竟然如此凄惨。
前菜,原来她们真的是王上桌上的一盘菜。绿枝才明白为什么她们三姐妹的名字含义,白首姐姐是头,紫心姐姐是心肝,而她应该是四肢。她眼眶里眼泪打转,她怜白首,毕竟是从小一起培养的姐妹。不过,绿枝也庆幸,她跟了纪幼幼,也不怕会被人做成前菜了。
纪幼幼胃里翻江倒海。
雪在一旁眼疾手快盖上了盖子,俯身去抱住她:“我的错,是我没及时处理,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安抚完纪幼幼,雪又暗暗的恨了一眼赵王。
雪扶着纪幼幼坐好。纪幼幼惊魂未定,她没想过,死去的痛苦记忆又来攻击她了。
她又要经历这些稀奇古怪,总有人死的日子,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镇定不下来,她恍恍惚惚的,唇也发白,手也抖个不停。
雪的手在桌下,轻轻牵着她的手,低声口语对她:“有我在,别怕。”
有雪在,她这才好了很多。
而对面的‘蓟雪樵’像是木头人,任何反应都没有,甚至脸庞低垂,眼神也隐藏在阴影里。面对这种情景,他一言不发,很是反常。
齐二也被吓到了,连连后退,龇牙咧嘴,忍不住想呕吐。他前晚才和这个叫白首的婢女温存,如今他都不敢想白首成了盘子里的四分之一。他虽贪玩享乐,可不至于泯灭人性至此,他都觉得赵王太变态了,他不寒而栗,不停的咽口水,甚至后悔听信了‘蓟雪樵’的话,来了赵国。此刻,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瘫软在‘蓟雪樵’身边,他眼神渴望祈求着‘蓟雪樵’和雪,像一只纯情无良的狗狗眼,祈求来救他的狗命。
赵王看到纪幼幼和齐二的反应逗的哈哈大笑:“取之于民,用之于你们,如何?”
赵王看四人都不做声,继续道:“美人、美酒、美宅、仙药……我赵国数之不尽,用之不绝。给你们上的前菜,就是告诉你们,我赵国就是要极乐极颠。”赵王没什么文化,他懒洋洋的撑着头,指着下桌的樊墨玺道:“国师,你来讲。”
樊墨玺一身华服,墨色锦袍绣着暗纹玄龙。他一个国师敢纹龙,可见赵王对他的信任。他腰间玉珏随躬身的动作轻叩作响,玉击之声本应该是清脆清明,可能玉随主人,樊墨玺的玉珏响起来像是低频,躁的人心烦。
樊墨玺走到了殿中,装模作样的给赵王行了礼,道:“仁义,良善,道德,贤良。这些都是小人说出来诓骗世人的,这些压抑住了人的本心,所以常年战乱不断,纷扰不断。如果一个人天生的仁义贤良,那为什么有蓟雪樵这样的夫子来规训呢?是不是用这些所谓的高尚来掩盖本来的丑恶?那为什么没有天生就贤就良的人呢?”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两位蓟雪樵,都是沉默不语。‘蓟雪樵’仍是垂头宛如透明,雪更是不屑一顾,都没拿正眼瞧。
每次蓟雪樵如此,樊墨玺更是生气,他想看到蓟雪樵破防,蓟雪樵气急败坏私下虚伪的模样,可每次蓟雪樵都是淡然自若,人淡如菊。
樊墨玺气急攻心,说话也越说越快,像是发射的箭弩:“只有极致的快乐,极致的淫.欲贪欲杀欲,让人体验够了,才可以彻底抛弃那种人性生来带有的丑恶。”
这话还是让众人没有反应。
纪幼幼惊魂未定,齐二哆哆嗦嗦的害怕,两位蓟雪樵听完面不改色。
樊墨玺好像个小丑发表感言。他气的发抖,他指着‘蓟雪樵’怒骂道:“你是死了吗?一声不吭?往日的圣贤君子去哪了?看到婢女死了,不出来讲道理,现在辩都不辩?”
一点寒芒先到。
‘蓟雪樵’抬起了双眸,他的眼神像是寒潭,没有温度。他奋力的起身,蜻蜓点水般跳上了桌,他眉毛高挑,怒发冲冠,眼尾向下,悲悯众人,他蹲下抄起桌上白首的四分之一,他蹙眉喝道:“今日,我要为天下百姓为了白首姑娘复仇。”
赵王又是逗的哈哈大笑。进宫之前都搜了身,他不信‘蓟雪樵’能从哪里弄到兵器刺杀他。赵王招手欢迎:“来来来,我看你有什么本事刺杀本王!”
内监本来想及时护驾,可见大王如此,也按兵不动。
几乎一瞬间,‘蓟雪樵’飞奔而至赵王眼前。
“呲——”血点子喷涌而出,赵王命丧当场。
众人皆惊讶,慌乱。原来‘蓟雪樵’的匕首是缝进皮肉里的,他昨晚缝了一晚,他今天忍痛,撑着一口气,来到了宫殿,天气炎热,他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加上离心口近,昨晚的血仿佛都要流干。他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刺杀的赵王。
宫人们慌乱之际,‘蓟雪樵’捂着心口,缓缓的转过身来,和雪对上了眼神。
雪顺势而为,一样的蜻蜓点水,一样的飞奔,他冲上前,夺过‘蓟雪樵’的匕首,一刀叉死了他。
‘蓟雪樵’缓缓倒下,他在濒死,临死之前,他的手还在空中想要抓住雪,告诉他:一定要……一定要勿忘本心。
‘蓟雪樵’死了,作为一名君子堂堂正正的死了。然而雪杀了他,也堂堂正正得到了英雄的称号。
-赵王死,赵国立刻内乱,她们一行人被囚禁在驿站。好在,他们内乱更不想有外敌,所以,她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夜深了,纪幼幼一个人在房里。
她头好痛好乱。她今日模糊见到‘蓟雪樵’刺杀赵王,才明白昨晚他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也明白了他是想为民除害,做一个以身殉节的君子。
这样高风亮节,更像以前的师尊。
不,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她白日里还见到雪手起刀落,眼里的狠辣,没有对‘蓟雪樵’大义牺牲的一点动容,好歹也是从前的自己啊……她在想,有没有那么一天,他也会这么狠辣,一刀了解了她。
不不不。雪是最温柔的师尊,是最仁义君子的师尊,是绝境里永远引导他的人,是永远情绪稳定的人。
她在给自己洗脑,像寺庙里并不虔诚的和尚,念着绕口的经。
她也好害怕,她不是才好过一点点吗?她捂着头,头磕在了桌上,桌底下的黑暗瞬间映照出白骨森森和一双突起的眼球,那是白首的眼球,那颗眼球长了张嘴,不停的诅咒她:“纪幼幼,还我命来……”
纪幼幼更不敢在房里呆了,她害怕,她彷徨,她惶恐。只有雪是她的镇定剂,她的布洛芬。纪幼幼抄起桌上的烛台就去寻蓟雪樵。
刚到门口,她差点忘了。‘蓟雪樵’死之前让她吞下的药丸。
她想要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雪。
她忙的想要见到他,从梳妆台上取了药,没伴水,直挺挺的吞下了药。
她快步的推门去寻他。
夜深人静,他在哪谈公务呢?
驿站的人也乱哄哄的,忙着搬上搬下,她问路,下人也不搭理她。还是一个好心的扫地妈妈告诉了她蓟雪樵可能在齐二房里,就是驿站的中心位置,并给她指了路。
她窃喜,她突然好了,又见到他是不是会让他吓一跳?
半盏茶的时间才寻到。此间最是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应该就是了。
门外无人看守,纪幼幼径直的走了过去。只听见呜呜咽咽,闹哄哄的声音,有谈话声,也有其他声音……纪幼幼虽觉声音古怪,可没有多想。
她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知道他们可能在谈要事,她想着,只要在门上戳个洞,偷偷看一眼就好了。
她学着电视里以前的桥段,用手指泯了口水,轻轻点在窗纸上。
没曾想,门根本没关严实,她一点,门豁然大开。
冷风呼呼灌了进来。
真好,她的眼睛刚好能看清楚了。
她的男人在和别的男人偷情。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有强z不想看跳了但是不会真强属于强z未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