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他时常找李秋生喝酒聊天,言谈间流露出对王家的不满,又暗示那房子若是哪天出了意外,他或许能低价买下那块地皮。

李秋生只当是他是喝醉酒的胡话,并未放在心上。

这天,李秋生照例上山砍了一大捆柴火,先给王忠家送去。因为王家的住处离山脚最近,且陈秀兰为显阔气,给的柴钱比别家多两文。

送完柴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李秋生擦了擦头上的汗,挑起扁担准备回家。

正在这时,迎面却撞见了刘横身边的随从张韬。

张韬行色匆匆,一脸焦急地拉住李秋生:“李哥,总算找到你了!快,跟我来!”

“咋了这是?”李秋生莫名其妙。

“我家老爷前两天丢了个钱袋子,里面有十几两银子,还有一块祖传玉佩,刚听人说你在这附近捡到了,老爷急坏了,那玉佩可是老太爷留下的念想!”

张韬语气急促。

李秋生一愣,连忙摆手:“没有啊,我什么也没捡到!听谁胡说八道哩?”

张韬却不管不顾,硬拉着他往刘横的院子走去:“有没有,去了说清楚就好了!老爷正备了好酒好菜,要感谢拾金不昧的人呢,就算不是你,去了一起喝杯酒也无妨嘛!”

李秋生半推半就,被拉进了刘横的院子。

在路上,张韬以极隐蔽的方式把一块玉佩放进了李秋生的口袋。

待二人进了院子,果然已经摆好了几样香喷喷的肉菜和一壶好酒。

刘横热情地迎上来,李秋生糊里糊涂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玉佩,怀疑自己是真捡到了,顺手就放起来了。

刘横拉着李秋生的手,连说了好几声道谢的话,又拉着他喝酒,感谢他平日的关照。

李秋生平日就有些馋酒,无奈家贫,总也喝不过瘾。见有如此丰盛佳肴,又闻那酒香扑鼻,馋虫大动,推辞了几下就坐下了。

席间,刘横和张韬轮番劝酒,言语奉承,李秋生很快就喝得晕晕乎乎,头脑发热,只觉得刘横真是个热情豪爽的大好人。

可是他却不知,那酒中,早已下了迷魂散和致幻的药物。

天色渐渐黑透,李秋生已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上鼾声大作。

刘横脸上的热情和笑容瞬间褪去,换上冰冷的杀意。

“动手。”

张韬麻利地开始行动。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王忠家。

王家的新房孤零零地坐落在村西头,和其他村民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

黑影熟练地将迷香吹入卧房内,然后又在房子四周泼洒上火油,最后扔进一小块点燃了的布条。

“轰!”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吞噬了整个砖房。

接着,黑影将昏迷的李秋生背到了王家院外的一棵大树下,拿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塞入他怀里,临走时又将其弄成半醒半醉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张韬施展轻功,迅速离开现场。

李秋生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热流源源不断袭来,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顿时被吓醒了!

只见眼前火光冲天,王家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火舌肆虐,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李秋生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想进去救人,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

就在他行动间,怀中的火折子和火油罐掉落下来。

李秋生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两样东西,脑海中一片混乱。

昨夜喝酒的片段、刘横那些话语中的暗示、风水先生“血光之灾”的断言……纷纷涌进他的脑海里。

加上药物的致幻作用,一个难以置信的可怕念头不受控制地产生了——

“是俺……是俺放的火?!”

“俺喝多了,干了啥糊涂事啊?!”

恐惧和罪恶感击垮了这个老实的樵夫。

他眼前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象出了自己醉醺醺地拿着火折子,倒下火油,点燃了王家的房子的画面。

王忠、王顺、陈秀兰……他们都被他害死了!

“啊——!”

李秋生仰天大喊,抱着自己的头四处逃窜,像疯了一般,踉踉跄跄逃出了火海,向自己家跑去。

不远处的阴影里,刘横和张韬冷眼看着这一切。

风水先生从后面走出来,低声道:“迷魂香配合心魔引,他已深信是自己纵火。再加上平日对王家的那点不平衡被放大,足够他自我了断了。”

刘横满意地点头:“做得不错。明日一早,你去‘发现’现场,引导村民认为是李秋生酒后失德,纵火行凶。”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被村民发现扑灭,但为时已晚。

王家一家三口人,皆葬身火海,房屋化为灰烬,现场只剩下火油的味道和几个凌乱的脚印。

“造孽啊,好端端的,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唉!王老汉一家……都没跑出来啊!”

村民摇头叹息,为王家的遭遇唏嘘不已。

李秋生在家中惊慌不安地待了半夜,听见外面的动静,缩手缩脚地出了家门。

就见村里人都围在王家的废墟前议论不止。

他颤颤巍巍地挪过去,正好这时刘横请的那位风水先生路过,摇着头故作高深地对人们说道:

“唉,冤孽啊!此地煞气反噬,必寻宿主。看来是有人心念不纯,与煞气共鸣,无意中引动了这场灾劫啊……劫数,都是劫数啊!”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李秋生的心理防线。

“是我……是我害死了王老汉一家……是我放的火……”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猛地转身,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向村外跑去,嘴里反复喊着:

“我有罪!我害了人……是我放的火!”

村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一时竟无人阻拦。

而刘横则适时出现,表现得痛心疾首,说愿意出钱安葬王家三人,并“出于仁义”,买下这块已被烧成了焦土的宅基。

此时的村外,李秋生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山道上,他的脑海中混沌一片,耳边充斥着熊熊火焰的噼啪声、王家人死前的惨叫声,以及风水师的那句“心念不纯,引动灾劫”……

他一路狂奔,脸上被树枝刮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只是凭着本能,朝着镇子方向而去。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要去自首,要去认罪,要用自己的命来偿还这“无心之失”造成的罪孽。

正当李秋生神志模糊,浑身力竭之时,前方的岔道上,缓缓走来两人。

正是途经此地的李令曦和雪芽。

雪芽眼尖,看见了踉跄奔来、形似疯癫的李秋生,指着问道:“大人,您看那个人,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李令曦看过去,眸光一凝,立刻看出此人眉心黑气笼罩,印堂发黑,乃是惊惧过度,心神崩溃的征兆,而且还有被邪术暗示的迹象。

“拦住他。”李令曦轻声道。

雪芽立刻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快要倒地的李秋生。

“这位大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李秋生抬起涣散的双眼,看到两位陌生的姑娘,尤其是身着素色道袍、气质脱俗的李令曦,不知为何心里仿佛有了一丝依靠,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哭喊:

“姑娘,大师,我有罪!我杀了人!”

“我放火烧死了王老汉一家,我不是人!我要去自首,让我去偿命吧!”

雪芽大惊失色:“你杀了人?”

李令曦上前一步,沉静清冷的声音安抚着李秋生崩溃的神魂。

“不要惊慌,慢慢说来,抬头看着我。”

李秋生下意识抬起头,对上李令曦那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内心的狂乱似乎退散了些。

他的思绪慢慢平复,断断续续地将昨夜的经历道来:

“我昨夜去刘横老爷那喝了酒,当时心想着要是王家的房子没了就好了,结果……结果今天凌晨一醒来,就看见王家真的着了火被烧没了……风水先生说是我心念引动了煞气……是我害了他们……”

李令曦静静听着,指尖微动,暗中运转灵力感知。

她看到李秋生的神魂之上,有几缕灰黑色的能量,正是这些能量在不断放大他的恐惧和负罪感。

这是颇为高明的心理暗示和控心邪术的痕迹。

所谓的“心念引动天火”,纯粹是无稽之谈。

“你昨夜喝酒得时候,可曾离开过酒桌?可曾记得自己是如何放的火?”

李令曦冷静地引导他回忆。

李秋生茫然摇头:“我……我喝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既然毫无记忆,又如何断定火是你放的?”李令曦追回。

李秋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火油罐:“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上有这些,肯定是我喝醉了之后干的,醒来却不记得了……”

李令曦蹙眉:“有人以迷药乱了你的神智,又用邪术引动你的心魔,再加以现实场景的作证,让你深信不疑。真是好精巧的嫁祸之计!”

李秋生痛苦地抱着头哭泣:“可这……这不是我,还能是谁?”

“如果你真的心存恶念,那纵火之后,你为何不逃走,反而在此痛哭流涕,还要主动自首?”

李令曦一针见血。

李秋生愣住了。

是啊,如果他真的丧心病狂放火杀人,此刻早该远走高飞,为何还要疯疯癫癫来自首,这不合常理啊!

“是有人在陷害你。”李令曦道,“当务之急,是要保你安全,并查明真相。”

“要是你现在去了衙门,正中凶手下怀,死无对证,真凶便可逍遥法外。”

李秋生闻言,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我听大师的,求大师救我!”

李令曦取出一张符箓,折成三角,递给他:“这是隐息符,贴身藏好,可暂时躲避追踪之术。你随我们先行隐匿,待查明真相,再还你清白。”

三人悄然离开官道,潜入山林中一处僻静山洞。

李令曦让雪芽守护李秋生,自己则前往安康村探查。

“雪芽,你在此布下‘小须弥阵’,隐匿气息,我去去就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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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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