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翠兰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两步,但很快稳住心神,眼泪说来就来:“老爷,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天人太多太乱,张婶说她是被人带走的,我……我就信了,也许……也许她是被人带到崖边,然后逃跑时摔下去的……”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沈瑜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苦笑着低下了头。是啊,还能怎么样呢?人已经死了,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阿冉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紧紧抱着那块木牌,哭得撕心裂肺,悲怆不已。

而翠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这件事会不会有别的破绽?那个姓宋的老农会不会知道什么?还有秋云那丫头,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不行,得加快计划了!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把沈家的一切牢牢的攥在手里,然后远走高飞!

看着跪在坟前痛哭的沈瑜和一旁的宋老伯,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对不住了老爷,要怪就怪你太容易相信别人,怪你识人不清,怪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就连亲生女儿都疏于关心。这世上所有的果,都有它的因,你种下的因,现在该收果了。

风自山谷中起,卷起坟前纸灰,纷纷扬扬,像一场黑灰色的雪,落在沈渝的头上、肩上。

清明过后,苏州城连下了好几日的阴雨。雨丝绵绵,仿佛老天爷也在为那些枉死的冤魂垂泪。河面升起一层薄雾,整座城都笼罩在潮湿的阴影里。

沈家的气氛更是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

自那日在苍林山见到阿冉的孤坟后,沈渝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痛哭,也不再说话,整日整日地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发呆。生意上的事全都交给了掌柜老陈,家中的事务则完全放任翠兰打理。

他像在惩罚自己,用沉默和麻痹逃避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他的女儿没有立刻死在悬崖之下,而是在痛苦中挣扎了两个月,最终孤独地死在一个陌生人的茅屋里。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一无所知。

“老爷,喝点参汤吧。”翠兰端着汤碗走进书房,语气柔顺关切,“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身子要紧啊。”

沈瑜没有回头,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翠兰将汤碗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按摩肩颈:“老爷,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承宗还小,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啊!”

“承宗……”沈渝喃喃,好似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他这几日咳嗽好些了吗?”

“好多了,张婶炖了梨汤,已经不咳了。”翠兰柔声道,“这孩子随您,身子骨结实。”

沈渝点点头,又陷入了沉默。

翠兰看着他鬓边越来越多的白发,心中涌起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也觉得有些愧疚。

这个男人对她不错,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性子温软,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如果不是为了赵肆,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她或许……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杀了人,夺了家产,没有退路了。

“老爷,赵肆表哥前日来说,北边那批皮货的款子到了,”她试探着开口,“一共八百两,您看是存在钱庄还是?”

“你看着办吧,”沈渝疲惫地闭上眼,“这些事以后不必再问我了。”

翠兰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我先把钱存到钱庄里,等过些日子,表哥说还有笔关外药材的生意,利润丰厚,咱们要不要——”

“你做主吧。”沈瑜忽然打断她,“我累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翠兰识趣儿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出书房,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沈瑜彻底不管事了,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转移财产。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沈家的家产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到她和赵肆的名下,到那时……

正想着,忽然后院传来一声尖叫,是秋云的声音。

翠兰眉头一皱,快步向后院走去。只见秋云跌坐在井边,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手里的水桶也打翻了,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翠兰冷声问。

秋云抬头看她,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小、小姐,小姐她……”

“胡说什么?”翠兰厉声打断,“小姐已经死了!”

“不、不是……”秋云指着井口,语无伦次,“我刚才打水,看见、看见井里有张脸,是小姐的脸,她在看我,她在哭……”

翠兰心头一凛,走到井边往下看,平静无波的深黑井水倒映着天空,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看你是疯了!”她转身,一巴掌扇在秋衣的脸上,“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再敢胡言乱语,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秋云捂着脸不敢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翠兰盯着她看了半晌,觉得这丫头确实留不得了,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但面上却缓和了语气:“好了,别哭了,我知道是你太想小姐了,产生了幻觉,这样吧,明日你去城外的白安观住几天,静静心。观里的冲虚道长和我相熟,我写封信让他给你做场法事驱驱邪。”

秋云愣住了:“夫人,我……”

“就这么定了。”翠兰不容置疑地说,“快去收拾东西。”

秋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自己房间走,转身时又看了一眼那口井,井水幽深,水面好像又晃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眨了眨眼。

秋云打了个寒战,逃也似的跑了。

翠兰站在井边,脸色阴沉。她不信鬼神,但秋云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道真的是那个小贱种的鬼魂回来了?

不可能,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鬼魂?

她定了定神,转身离开。走到回廊时遇见了张婶,张婶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采买,看见翠兰连忙行礼:“夫人。”

“张婶,”翠兰叫住她,“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婶一愣,茫然道:“夫人说的不对劲是……”

“比如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见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张婶脸色微变,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没、没有,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这反应分明是有所隐瞒。

翠兰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温和:“没有就好。咱们家最近有点不太平,你年纪大了,夜里少出门,早点歇着。”

“是、是。”张婶连声应着,匆匆走了。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翠兰眼神转冷,这些下人一个个都心怀鬼胎,不过没关系,等处理了秋月,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入了夜的沈家格外安静,雨停了,月亮从朦胧的云朵后露出半张脸,静静照着这座宅院。

子时过后,东厢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哭声,是个小女孩的哭声,幽幽的,细细的,像从很深的地下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沈瑜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阿冉……”他喃喃,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翠兰被惊醒,连忙拉住他:“老爷,你要去哪?”

“你听,是阿冉在哭……”沈瑜眼神恍惚,“她在叫我,她在叫我……”

翠兰侧耳去细听,却什么也没听见,窗外只有风声。“老爷您听错了。”她柔声安抚,“不过是风声,快睡吧,您最近太累了。”

“不是,是阿冉……”沈渝推开她,跌跌撞撞外走,“我要去找她,我的阿冉……”

翠兰无奈,只好披上外衣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东厢房,自阿冉死后,这里就一直空着,门窗都锁着。

哭声的确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沈渝颤抖着手打开门锁,推门进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床上放着一个布偶,是翠兰缝的那个脖子上缝着红线圈的布偶。布偶的脸不知被谁用炭笔画了两道黑色的泪痕。

沈渝拿起布偶在怀里,哭了出来:“阿冉,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翠兰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布偶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它是阿冉被关在祠堂那晚,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是谁把它放到这里的?是秋云,张婶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老爷,回去吧,”她上前扶住沈渝,“这里冷,小心着凉。”

沈渝抱着布偶不撒手,像个孩子一样被搀扶着回了房,躺下后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可翠兰却再也睡不着,她脑海中一直反复回想着最近发生的怪事,秋云在井里看见的脸,张婶躲闪的眼神,夜里的哭声,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布偶……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是谁?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秋云,这丫头最近神神叨叨的嫌疑最大,可明日秋云就要去白云观了,等把她送走,这些怪事应该就会停止。

翠兰这样安慰自己,终于在天快亮时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就在她睡着后,一道小小的白影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是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袄子,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她来到床前,低头看着熟睡的沈瑜和翠兰,看了许久,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瑜的脸,很凉,沈渝在梦中皱起眉,喃喃道:“阿冉……”

小女孩收起手,又看向翠兰,眼神变得无比怨恨,她忽然伸出手虚虚地掐住了翠兰得脖子。翠兰在梦中感觉到呼吸困难,挣扎起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小女孩掐了很久,直到翠兰的脸色开始发青,才松开。

然后,她飘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消失在晨光中。

第二天一早,翠兰醒过来时觉得脖子很疼,像是被人掐过一样,她连忙拿来镜子,发现脖子上确实有一圈淡淡的淤青。

“这、这怎么回事?”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夫人,你怎么了?”秋云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她的脖子也吓了一大跳。

翠兰转过身盯着秋云:“昨晚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秋云摇头:“没、没有啊,我睡得很沉。您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小心翼翼的问。

翠兰定了定神,淡淡道:“没什么,可能是睡姿不好压着了,东西收拾好了吗?马车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收拾好了。”秋云低着头,“夫人,我真的要去白安观吗?”

“怎么?不愿意?”翠兰眯起眼睛。

“不是,我只是……”秋云咬了咬嘴唇,“我这就去。”

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小声问:“夫人,如果小姐真的回来了,你……你会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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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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