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哑巴村和云起镇的事情解决之后,徐恒继续北上赴京赶考,临行前与严茹儿定下约定。赵老板、周账房和王镖师也都有各自的目的地,几人就此别过。
在岔路口,他们纷纷向李令曦告别:“再会了,李姑娘,雪芽姑娘!”
李令曦微微一笑:“山长水远,有缘自会相见。”随即上了马车。
雪芽掀起车帘,不舍地向他们招着手。
分别后,李令曦和雪芽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一个小城舒州。
正值夏季,此地气候适宜,山清水秀,她们便租了个清幽寂静的别院,打算住上几日再走。
——
舒州城内,乌雀巷,周家宅院。
周胜达面露愠色,将手中账本重重摔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这个月又超支了三百两!你整日买那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是要开铺子不成?”他瞪着妻子庄婧,语气十分不善。
庄婧捏着帕子,神色委屈:“那些衣裳首饰,不也是为了出门应酬时不丢你的脸面,长史大人的夫人过寿,我若穿得寒酸,人家还不背后笑你周胜达养不起妻室?”
“哼!应酬应酬,整日就知道攀比!”周胜达拂袖而起,“我一个月俸禄才多少,你爹陪嫁的那些铺子,这半年又亏了多少,你就不能学着节俭些!”
“我爹的铺子……”庄婧咬着嘴唇,“那是我爹留给我的资产,赚或亏,又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周胜达气急反笑,“是与我无关,那你日后也别来问我要银子添置东西!”
夫妻俩成婚三年,起初也算恩爱,可日子过久了,周胜达愈发觉得妻子庸俗市侩,整日计较金银首饰,讲究排场。
庄婧则觉得丈夫小气抠门,升迁无望,还整日摆架子。
这次争吵,不过是他们夫妻生活当中最平常的一次。
周胜达冷哼一声,摔门而出,转身去了书房,一直坐到深夜。
昏黄的烛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望着墙上挂的那幅《寒江独钓图》,周胜达心中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憋闷。
“大人,”老伯周福端着参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夜深了,您早点歇息吧。”
周胜达放下手中书卷,手指揉上眉心,语气疲惫:“福伯,你说这整天吵吵闹闹的,有什么意思啊?”
周福叹了口气,劝解道:“夫妻嘛,哪有不拌嘴的,夫人性子是急了些,可心是好的。”
“心?”周胜达苦笑,“她若真是有心,就该知道我如今在官场的处境。长史大人对我颇有微词,如若不能再做出些成绩,怕是连这闲职都保不住了。”
福伯一时无话。周胜达忽然站起身来:“明日我去城西的别院住几日,清静清静,也好温书备考。听说开春有次铨选,若能通过,就能调任实职。”
“这……”周福犹豫,“那夫人那边该怎么交代?”
“就说我公务繁忙,不得闲暇。”周胜达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心意已决。
他是真的厌倦了,厌倦了妻子的唠叨,厌倦了这悠长琐碎的生活,厌倦了自己一事无成的现状。也许离开几日,彼此都能冷静冷静。
三日后,城西别院。
这别院是周胜达父亲留下的,占地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院中还有一小片竹林,颇有些文人雅趣。在夏日的炎热天气里,确实是个避暑静心的好去处。
周胜达在此住了两日,白日读书,夜晚独酌,倒真觉得心境开阔了不少。
这日黄昏,他读书读得乏了,信步走出别院,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
眼前是一座别致的两层小楼,屋檐下还挂着一串风铃,晚风吹拂,叮当作响。楼前种着几株石榴,花开得正好,青翠之中几点火红,看着甚是喜人。
奇的是,楼中还有琴声传出,那琴声清越空灵,如山中清泉,月下松涛。
周胜达虽不通音律,但也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得驻足聆听,直到一曲终了,仍久久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公子在此听了许久,可是喜欢这曲子?”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面前传来。
周胜达一惊,睁眼去看,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站在石榴树下,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是清丽脱俗,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灵气,手中抱着一张古琴。
“啊,是、是在下唐突了……”周胜达连忙供手,“在下路过此地,被琴声吸引,不觉驻足,还请姑娘见谅。”
女子微微一笑:“公子客气,这荒郊野外的,能遇到知音是小女子的荣幸。”
她说话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周胜达只觉春风拂面,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在下周胜达,在州内任职,暂居前面别院。”他不由自主地报上姓名,“敢问姑娘芳名,怎会独自在此?”
“小女子姓胡,名唤姚儿。”女子敛衽行礼,“家住江南,随兄长来此投亲,不曾想亲戚已搬离,兄长又染病在身,便租了这小楼暂住,一边照顾兄长,一边靠卖些字画、弹琴维持生计。”
她言语间的凄楚让周胜达顿时心生怜惜:“原来如此,姑娘心性坚韧,周某钦佩。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周某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胡姚儿抬眸看他,眼中似有泪光点点:“周公子的好心,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她欲言又止、踌躇惆怅的神色,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周胜达的心跳又加快了,忍不住说:“姑娘有何苦衷,但说无妨。”
姚儿咬了咬嘴唇,才面露羞赧地道:“实不相瞒,兄长的病需要一味珍贵的药材,可小女子囊中羞涩,实在凑不齐银两,这几日正为此发愁,不知如何是好……”
“需要多少银子?什么药材?”周胜达脱口而出。
胡姚儿说了个数字,又说了药材名。
周胜达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倒是够,只是……他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决定:“姑娘稍等,我这就回去取银子。”
“这可如何使得?”胡姚儿连忙出声阻拦,“小女子与公子素昧平生,怎好收受如此厚礼?况且……况且公子家中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误会……”
听她提到“夫人”二字,周胜达脸色微变。胡姚儿察言观色,柔声道:“是小女子失言了,天色已晚,公子快些回去吧,尊夫人该担心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勾起了周胜达心中的怨气。他想起家中那个整日计较银钱的妻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清雅脱俗,虽处境艰难仍保持气节的女子,不由得将二者进行了对比,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无妨。”他道,“内子不会多问,姑娘且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快步离去,没看见身后胡姚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时辰后,小楼内。
天色已暗,房内点了烛火,昏黄的灯光摇曳,映着胡姚儿姣好的面容。
周胜达将银票和一小包药材放在桌上:“姑娘看看,可是这些?”
胡姚儿接过,仔细看了看,眼圈顿时红了:“正是这些……周公子的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说着便要跪下,周胜达连忙伸手去扶:“姑娘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这一扶,两人的手触在一起。胡姚儿手如柔荑,指尖微凉。周胜达心头一颤,竟舍不得松开。
胡姚儿似乎也觉察到了,脸颊泛起微红,却没有抽回手。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公子,”姚儿轻声道,“若不嫌弃,小女子再为公子弹奏一曲,聊表谢意。”
周胜达这才松开手:“那便有劳姑娘了。”
胡姚儿坐回琴前,纤纤玉指轻轻拨动,这次弹的是一首《凤求凰》,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周胜达听着悦耳的琴曲,看着烛光下女子专注秀美的侧脸,只觉心旌荡漾。他脑海中想起了诗经中的句子——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才是他心中理想的女子呀,清雅脱俗,知音律,懂诗文,而不是像家中那个只会计较柴米油盐的庸脂俗粉一样。
一曲终了,胡姚儿抬眸:“小女子献丑了,公子觉得如何?”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周胜达由衷地赞叹,“姑娘的琴音,怕是宫中的乐师也难及。”
胡姚儿掩口轻笑:“公子谬赞了。”
她起身斟茶,衣袖拂过,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那香味很特别,像檀香又像花香,还隐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心神荡漾。
“公子请喝茶。”她将茶盏递到他手中,指尖相触的瞬间,周胜达顿觉一股热流从手心直窜大脑。
他看着女子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水光潋滟,仿佛能勾魂摄魄:“姚儿姑娘……”他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嗯?”姚儿抬头看他,眼波流转。
周胜达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我对姑娘……”
胡姚儿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颤动:“公子……公子已有家室。”
“我与她早已名存实亡!”周胜达急忙解释,“若非父母之命,我岂会娶她?她那样的女子,又怎能与姑娘相比?”
姚儿抬起眼,眼中泪光隐隐:“公子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周胜达对天发誓,“我周胜达若对姚儿姑娘有半分虚情假意,天打五雷轰!”
胡姚儿这才破涕为笑:“公子又何必发这样的毒誓,小女子信你便是。”
她这一笑,如芙蓉泣露,香兰绽笑,周胜达不由得看痴了,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胡姚儿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他胸前,柔声道:“公子,夜已深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邀请。周胜达再不犹豫,低头吻上她的樱唇。
火光跳动,将两个交叠的人影投在墙上。
窗外夜风吹过,石榴树簌簌作响,零星的花瓣飘落在地。
与此同时的周家,庄婧独坐空闺,对镜自照。镜中的女子容貌秀丽,却眉眼含愁。
她摸着眼角的细纹,忽然将梳子重重摔在窗台上:“这个死没良心的!”她低声咒骂道,“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
丫鬟春儿小心翼翼走进来:“夫人,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
“歇什么歇?”庄婧没好气地说,“老爷在城西的别院,可有消息传来?”
春儿摇摇头:“福伯说,老爷吩咐了,要清静读书,不让人打扰。”
“清静读书?”庄婧冷笑,并不相信,“怕是清净快活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吃着锅里的还想着碗里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