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2章

半个多时辰后,城西的别院。

周胜达急匆匆的进了院子,胡姚儿正在煎药。

见他浑身被汗湿透,神色仓皇愤懑,胡姚儿惊讶地直起身:“公子你怎么了?”

“你兄长呢?”周胜达气儿都没喘匀,直接打断她,“我要见他!”

胡姚儿一怔:“兄长正在屋里休息,公子找他何事……”

“少废话,赶紧带我去见他!”此时的周胜达已顾不上平日的风度。

胡姚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装作惊慌的样子:“公子这是怎么了?兄长他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带、我、去!”周胜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胡姚儿咬了咬唇,最终点点头:“那么子随我来吧。”她引着周胜达走向东厢房,打开门后,只见床账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躺在床上。

“兄长,周公子来看你了。”胡姚儿轻声道。

帐中传来几声咳嗽,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周公子请进……”

周胜达一步步挪到床前,心怦怦跳,他伸出手猛地掀开床上,然后他愣住了——

床上躺着的是个三十多岁,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和他以为的那个俊美非凡的胡郎毫无相似之处。

“这、这是……”周胜达结巴了。

胡姚儿走过来,眼中噙着泪花:“公子现在信了?这便是家兄,已病了五六年了……”

周胜达看着胡姚儿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再看看床上那个虚弱的男子,忽然觉得自己十分荒唐可笑。他在想什么?姚儿的兄长怎么可能跟庄婧的奸夫是同一个人?

“对、对不住,”他尴尬地道歉,“我……我今日心情不好,失态了。”

胡姚儿摇摇头,善解人意地道:“公子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不妨与我说说。”

两人走出房间,周胜达执起胡姚儿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欲言又止。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的妻子在家偷人,还是说他怀疑妻子的奸夫就是姚儿的兄长?

最终,种种思绪只化作一声叹息:“没什么,只是与家里那位吵了一架。”

胡姚儿仰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看样子吵的很厉害?”

“嗯,”周胜达点头苦笑,“怕是要过不下去了。”

胡姚儿轻声道:“那……公子可想过以后?”

“以后?”周胜达怔了怔,若真休了庄婧,他便能名正言顺的纳姚儿为妾,以她的温柔体贴,定能让他过上舒心的日子。

他举起她的手放在胸前:“若我……若我恢复自由身,你可愿意跟着我?”

胡姚儿眼中泪光闪动:“公子说的哪里话?姚儿……姚儿不早就是公子的人了嘛。”

周胜达心中涌出一股热流,将她拥的更紧,胡姚儿靠在他肩上,朝屋内那个“兄长”使了个眼色,那人微微点头,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哪有什么病重的兄长,不过是它用一根狐狸毛变出的幻象罢了。

这天晚上,周家后院,庄婧独自坐在凉亭中,面前摆着一坛酒。

周胜达走后她哭了许久,现在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一腔悲凉。三年的夫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也好,撕破了脸反倒痛快。

她斟了一杯酒,正要举杯饮下,忽然听见熟悉的箫声。

胡玉生从月下走来,白衣胜雪,面若朗月。他在她对面坐下,眼中满是怜惜:“夫人,今日之事我听说了。”

庄婧苦笑:“让公子见笑了。”

“夫人受苦了,”胡玉生握着她的手,“那样的夫君不要也罢,夫人若愿意,小生明日便带你离开舒州。”

庄婧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暖意:“公子当真不嫌弃我?”

“在小生心中,夫人永远是最好的。”胡玉生柔声道,“只是夫人可想清楚了,这一走便再不能回头了。”

庄婧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我想清楚了,这个地方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胡玉生笑了:“好,那明日此时,小生在此等你,我们远走高飞,再不回来!”

庄婧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寻溪小居,李令曦放下手中铜镜,对雪芽道:“明日我们该出场了。”

雪芽眼睛一亮,期待地问:“大人终于要收妖了吗?”

李令曦摇头:“不,先去见见那对夫妻,有些话得让他们自己说出来。”

她转头望向夜空,眼神深邃,这出荒唐的戏也该落幕了。

翌日清晨,周家一片死气沉沉。庄婧坐在窗台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春儿小心翼翼的用热毛巾敷着,大气不敢出。

“都收拾好了?”庄婧的声音有些沙哑。

春儿低声回:“夫人,细软都打包了,一共三个箱子,只是……真的要就这么走吗?”

庄婧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想起昨夜胡玉生的承诺,微微一笑:“走,离开这个牢笼,离开这个负心汉,去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以后,胡郎说会带她去江南,买一处小宅院,两人吟诗作画,白头偕老,那样的日子听着就让人向往。

“少夫人……”春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春儿咬了咬嘴唇:“奴婢觉得那胡公子来的有些蹊跷,你说老爷前脚在外头有了人,后脚就有个俊美的书生对你嘘寒问暖,而且他夜夜都能悄无声息的进出咱们府邸,这……”

庄婧没有说话,其实这些疑点她也不是没想过,可每当胡郎用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她,用温柔的声音说“我只在乎你”,所有的疑虑就都烟消云散了。

“你多心了。”庄婧淡淡地抬眼,“胡郎是正人君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福气喘吁吁跑进来:“少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带着人回来了!”

庄婧腾的一声站起:“什么?!”

话音未落,周胜达已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冲进了院子,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庄婧!”他指着她,气急败坏,“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庄婧挺直脊背,微仰起头:“怎么?你还想囚禁我不成?”

周胜达冷笑:“我是要你留下来说清楚那天那个奸夫到底是谁!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说!”

“我说过了,与你无关。”庄婧寸步不让,丝毫不惧,“你写休书,我立刻就走,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想得美!”周胜达吼道,“我周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也丢不起这个人!你若敢私奔,我就告到官府,说你不守妇道,让你浸猪笼!”

这极其狠毒的话让庄婧脸色发白:“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周胜达快要被气疯了,“我今天叫人守着这院子,看你怎么出去会你的奸夫!”

说罢,他对那两个仆妇道:“看着夫人,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

“周胜达你个混蛋!”庄婧冲上去要打他,被两个仆妇死死拦住。夫妻再次吵成一团,谩骂声,哭喊声,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周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周府门外买了两个不速之客,一高一矮两个女子站在门前,正是李令曦和雪芽。

“大人,就是这家。”雪芽仰头看着周家的门匾。

李令曦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大门上,她能感觉到府内的妖气虽已收敛,却仍有残留,而更强烈的是那对夫妻之间纠缠不休的怨气。

“去敲门吧。”

雪芽上前叩门,半晌才有个小厮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谁呀?今日府中有事,不见客。”

李令曦上前一步:“烦请通报,就说游方道士李令曦来访,为府上驱邪解惑。”

“道长?”小厮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怀疑,这么年轻的道长,还是个女子。

正犹豫着,府内又传出瓷器破碎的声响,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小厮脸色一变,慌忙道:“二位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他匆匆跑进去,不过片刻,周福快步迎了出来:“二位道长里面请。”

周福脸色也很不好看:“不瞒道长,府里……府里近日确实不太平。”

李令曦跟雪芽随周福进府,一路所见皆是狼藉,花盆被推倒,桌椅翻了一地,下人们战战兢兢,躲在廊下不敢出声。

“这是什么情况?”雪芽瞪大了眼睛。

周福长叹一声:“唉!老爷和夫人……一言难尽啊,二位道长请随我来,夫人的奶娘赵妈妈想见见你们。”

赵妈妈是庄婧的奶娘,自她出嫁便跟了进来,在府中地位特殊。此刻她在厅中,满脸愁容,见李令曦二人进来,连忙起身:“二位道长,老身有礼了。”

“不必客气,府上之事我已略知一二。”

赵妈妈眼睛一亮:“道长知道?”

李令曦在客座坐下:“知道些皮毛,府上近来可有发生怪事?比如夜半传来箫声,或是有人夜夜出入?”

赵妈妈脸色顿时大变:“道长怎么知道?”

雪芽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家大人可是玄门高人,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

李令曦抬眼看向赵妈妈:“实不相瞒,贵府不是一般的家宅不宁,而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赵妈妈身子一晃,满眼惊惶:“不、不该惹的东西……道长的意思是?”

“有妖物作祟。”李令曦直言不讳,“而且这妖物颇有道行,能幻化人形,蛊惑人心。”

赵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难怪,难怪老爷和夫人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她急切地上前抓住李令曦的手,“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他们啊!老爷和夫人本质不坏,都是被那妖物迷惑了。”

李令曦点头:“放心吧,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只是捉妖容易,解心结难,那妖物之所以能得逞,也是因为他们心中本有间隙可乘。”

一语点出了事情的根源,赵妈妈听懂了,叹息一声:“是啊,老身都看在眼里,老爷嫌夫人市侩,夫人怨老爷冷落,一来二去便生了嫌隙,可再怎么样也不该……不该做出这等事啊……”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吵闹声,赵妈妈站起身:“怕是又吵起来了,二位道长可否随老身去看看?”

主院的卧房里,夫妇俩的争吵已进入白热化,周胜达指着庄婧的鼻子:“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那个奸夫到底是谁?你若说出来,我或许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庄婧不屑地冷笑:“体面?你周胜达还有体面可言吗?全京城都知道你在外头养歌姬,我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姚儿不是歌姬!”

“那是什么?良家女子会跟有妇之夫厮混,周胜达你醒醒吧,她不过是图你的钱。”

“你胡说!”周胜达气得浑身发抖,“姚儿不是那种人,她温柔善良,知书达理,哪像你——”

“哪像我什么?泼妇?妒妇?”庄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我是泼妇,我是妒妇,可这都是谁逼的?周胜达,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可曾真心待过我?”

周胜达语塞,扪心自问,婚后不久他就开始嫌弃庄婧的出身和做派,那些嫌隙如雪球越滚越大,终于到了今天这一步,可要他承认自己有错却是万万不能的。

“就算我有不对,你也不能做出这等丑事!”他咬牙切齿,“我是男人,你是女人,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庄婧反驳道,“就因为你是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负心薄幸?就因为我是女人,就该独守空闺,忍受一切?周胜达,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世道本就是这样的道理!”周胜大吼道,“自古如此!”

“自古如此,便对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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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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